《疫后十六年》丁文吉

40、嫂子有点剽悍啊！ 晚上临睡前

　　晚上临睡前，龚克收到习爵的信息，只有一个“？”。龚克把手机扔到枕头一旁，没有回复。当他朦朦胧胧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手机响起语音通话申请的声音。
　　是习爵。
　　“你是不是有病？你看看现在几点了？”龚克破口大骂。
　　他不能习爵一点好脸色，习爵是那种给点阳光就会灿烂，就会得寸进尺的人。
　　“对不起，今天有点忙。晚上我才看到你的消息，找我有事？”
　　“老子没事找你，别打扰老子睡觉！”
　　“哦，那好吧。晚安。”
　　折腾一番，龚克睡意全无，又贱兮兮的主动发了一条信息：【周末陪我去看看房子？】
　　微信停留在对话框界面，他看到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等了几分钟之后却没有收到习爵的回复。他悻悻然，觉得自己自作多情，终于再一次将手机扔到一旁，负气似的用被子盖住脑袋，闷闷不乐的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摸到手机，屏幕上有一条习爵回复的信息，只有一个“好”字，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
　　他开始为看房做准备，他打算以奶奶家为中心，以15公里为半径画个圆，只考虑圆内的房子。东部的房子优先，因为距离自己上班的医院近，不用早起，可以多睡一会。北部的房子次之，北部高校云集，人文环境更好，居民素质更高。南部靠近老城区，虽然各方面也不错，但是他母亲住南边，这导致他直接将南边的房子pass掉。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范围，竟然发现莫默家刚好在西边靠近边缘的位置。
　　他综合考虑房屋总价、房龄、户型、小区环境、交通状况后选了莫默家的那个小区作为西部的候选，北边筛选出两个小区，东边则最后选定三个小区作为候选。他打算先从西部开始，然后北部，最后是东部，利用两天的时候，看六个小区。他和不同区域的中介约定六个小区10多套二手房的看房时间，并将注意事项仔仔细细的罗列在Ipad上。
　　周五晚上把一切安排妥当后他竟然累到精神恍惚。他觉得可能再也没有比买房子花钱还要多还要累的事情了，这才是名副其实的花钱找罪受。
　　他和习爵约好周六早饭后在莫默家小区门口碰面。他先到的，不久之后中介也来了，他看看时间已经过了9点，于是给习爵发了一条信息，不出意料没有收到回复。他又给习爵去了一通电话，照样没人接听。
　　他只能自己跟着中介进入小区。
　　莫默住的这个小区还算可以，算是周围比较新的小区，由于是冬季，看不出绿化的情况，不过可以看到四周光秃秃的树干和枯黄的草坪。他打算在这个小区看两套房子，都是90平左右的两居，不过户型稍有差别，一套在2号楼，一套在5号楼。
　　中介小弟是个20多岁的小青年，穿一件黑色羽绒服，领口处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和深蓝色的领带。他将龚克带到2号楼前面，还没进入单元门，龚克看到莫默从里面走出来。
　　莫默身后跟着秦钟。
　　三个人碰面后竟然有一丝微妙的气氛蔓延开来。
　　“龚克......那个，那个早啊......来我们小区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莫默没想到会在自己家门口碰到龚克，一脸惊慌，说话都有点结巴，彷佛做了亏心事一般。
　　“龚医生早。”秦钟一脸坦然，露出阳光笑容。
　　“你们俩怎么？”龚克盯着莫默满脸问号，“你们俩不会这么巧遛早遇到的吧......”
　　秦钟解释道：“不是，我是专门来请莫医生去给一个公益组织做讲座的。本来打算麻烦龚医生的，毕竟龚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可是莫医生说您最近有点忙，他可以代劳。”
　　龚克挑着眼角，揶揄道：“哦~原来你嘴中的‘有约’了，就是为了帮忙呀！真是没想到莫医生还有主动请缨的这一天~人们总说世间最善变的莫过于人心，看来一点不假。”
　　最近莫默确实变了很多，之前对秦钟这个群体避之不及的人好像消失了。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开始接纳甚至有意接近那个小圈子。
　　他继续说道：“行了，赶紧去吧，去了好好表现，别给咱们医院丢人！”
　　“放心吧！”他迈步离开，突然又停住脚步，“对了，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来了？买房可是大事，怎么也没个人和你一起商量着来？”
　　“孤家寡人，没人能商量啊......你俩赶紧去吧，迟到了可不好！”
　　“龚医生再见！”

　　龚克其实对西边的房子没有太大的意愿，再加上毫无征兆的被人放了鸽子，心里变得闷闷的。中介指着房子内的各个空间侃侃而谈，他则跟在中介小弟身后茫然的听着介绍，时不时的配合点点头，至于中介说了这个小区多少优点、这套房子多少优点，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中介小弟见他兴趣索然更加卖力的介绍，到了第二套房子那里，从楼层视野到装修家电、从业主人品到物业服务、从周围学区到地铁商场通通夸了一番，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买这套房子的人肯定是个傻子，今天不把这套房子定下来，明天就会后悔到肠梗阻。
　　“大哥，这套房子不错吧？比上一套好多了，业主报价却和上一套差不多！您要诚心买的话，业主的价位还能再降的。”
　　龚克尴尬的微笑：“房子确实不错。不过买房子不是小事，总不能看完就下决定吧？你说是不是。”
　　话刚说完，他手中的电话响起来，是习爵打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你现在在哪呢？我马上去找你。”
　　龚克能听到电话里那个人大口喘气的声音，好像刚从千里之外飞奔过来似的。
　　他回答道：“5号楼8层802室。”
　　“嫂子来了？买房子是需要和家人商量着来。一会儿嫂子来了，你俩商量商量。说实话这套房子是真不错！”中介小弟彷佛看到希望一般，一对小眼睛滴溜溜的乱转。
　　龚克被“嫂子”这个词惊出一身冷汗，买房这种终身大事，确实应该和自己的另一半商量，可他却找了习爵......
　　鬼晓得他心里当时是怎么想的！

　　802的门没关，习爵直接迈了进来。
　　中介小弟看到一个穿着警服的高大男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间有点惊慌失措，声音紧张到发抖：“你、啊......不对、这位、这位警察叔叔，您找谁？”
　　习爵伸手一指龚克：“他。”
　　中介目光落到龚克身上，吞了口唾沫：“大、大哥，您不会是犯事了吧？警、警察都找上门来了！警察叔叔，叔叔，我只是个房屋中介，我可和他不熟！不熟！”
　　中介小弟看了看龚克又望向习爵，急于表明自己的立场，撇清自己和龚克的关系。
　　“这就是你刚才口中说的‘嫂子’，快叫‘嫂子’！”龚克沉着脸，露出森森假笑。
　　中介小弟一脸尴尬，急忙道歉。

　　龚克看到习爵额头上那道疤痕处随便贴了一条创口贴，刚好把那道疤痕的大部分遮住。
　　他盯着那条非常敷衍的创口贴，皱着眉道：“怎么又受伤了？”
　　“别提了，昨天缉毒，抓了一个十八线的小明星。那小兔崽子狗急跳墙，伸手就朝我脸上来。老子差点就毁容了！”习爵盯着龚克那张白皙的帅脸，“昨天那个人，我反正不认识，听说拍过几部不温不火的网剧。明星嘛，长得也就那样，我觉得还没你好看！”
　　提到昨天的事情，他到现在还有点愤愤不平。如果不是顾忌那个人的明星身份，恐怕自己早就动手了。昨天本来就忙了一天，晚上局里领导突然要求今天早上汇报工作，这才导致他这个点才赶过来。
　　“前几天半夜才回我的消息，是不是因为这事？你应该告诉我啊！”龚克有点愧疚，他当时就应该想到习爵肯定是有事情缠身才没有即时回他的消息。
　　“告诉你，不是怕你担心么？”
　　“不告诉我，你就不怕我生气！”
　　“你属河豚的，动不动就把自己气成球。我已经习惯了！”
　　“操！”

　　中介继续此前被习爵打算的话，不断补充这座房子的优点。他们两个人仔细的听着。
　　习爵突然冒出一句：“龚医生，我觉得你可以出道。我是你的颜粉！”
　　“拉倒吧，我都多大的人了还出道！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我显然已经过了出名的年纪。15年前没准我还能考虑考虑，现在是小鲜肉盛行的天下，我这种老腊肉没人喜欢喽~”
　　“我喜欢呀~”
　　他不假思索，随口说道。
　　龚克先是一愣，瞬间脸红，急忙低下头。
　　习爵意识到自己话里明目张胆的暧昧，瞬间把目光从龚克身上移开，假装望向窗外。
　　他转移话题：“这房子视野不错。”
　　语气中还有残留的炙热，有点类似圣诞节的那个晚上。
　　龚克回复道：“你都知道‘颜粉’这种词了，看来最近接触了不少新东西。”

　　中介很合时宜的插了一句：“医生大哥，警察大哥，你俩的事回家关上门慢慢唠。咱先说房子的事情好不好？”
　　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房子南卧很大，目前是一张1.8*2米的大床，摆下这张床后还能有很大的空间。业主的家具家电全留下，这张床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直接用，其实还挺新的。这套房子虽然总面积不大，但是这个卧室超大，完全可以满足您二位一起休息。”
　　“大床”、“你们”、“二位”、“休息”，这样的字眼太过敏感，两个人刚刚松的一口气同时又提了起来。
　　习爵来了之后，中介小弟的攻势便集中在他身上：“大哥，您说呢？”
　　“啊，我说，让我说啥，这个，我也不好说，你还是问他吧。”习爵一脚把球踢给了龚克。
　　“我不喜欢睡大床，床太大的话，让我没有安全感。”
　　他现在睡的就是小床。床太大的话，除了自己躺着的部分，其余地方都会被恐惧和寂寞占满。
　　“......”中介小弟听他那么一说，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愣在原地尴尬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