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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平安夜啊~ 两个人坐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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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坐地铁来到本市最大的教堂。
远远的就望见这座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四座造型挺秀的高高尖塔,三个线条轻快的尖拱券入口及主跨正中圆形的玫瑰花窗,灰砖白边和赤门红窗塑造出端庄而绮丽的立面。堂前左右两侧各有一中式四角攒尖黄色琉璃瓦顶的亭子。一西一中、一高一矮,在节日的灯光下流光溢彩,相映生辉。
走近之后,道路两侧的树木上点缀着无数盈蓝的小灯,星星点点汇成一片深蓝色的银河。道路上是摩肩擦踵的人群,熙熙攘攘的比春节庙会还要热闹。
教堂门口立着一棵高大的圣诞树,周身挂满五颜六色的彩灯。冬日的青松翠柏、肃穆的百年建筑、呢喃的男女情侣、虔诚的宗教信徒,此刻汇集于此呈现出一片祥和的节日气氛。
“冷不冷?”习爵靠在龚克身旁,小声问道。
“废话,能不冷么?寒冬腊月的,晚上不在家窝着,非要出来浪!人挤人的!”龚克小声抱怨,眼睛却目不暇接的到处看。
“其实我一直想纠正你一个错误,但又怕说出来你会生气。”
“啥错误?你尽管提好了,我肯定虚心接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你总说‘寒冬腊月’这个词,其实下个月才是腊月......”
“你......我......算了,我确实错了。”龚克本想怼回去,很多词只是随口一说,形容当时的氛围。习爵总是抓住自己的这种鸡毛蒜皮的小问题不放,忽略掉自己想要表达的重点。他有点尴尬,随即转移话题,“你们公职人员有宗教信仰?”
“没有啊。”习爵盯着眼前威严肃穆的高大教堂。这个平凡又震撼的地方,让身处浮世的他迷茫的心灵得到短暂安宁。
“那你带我来教堂干什么啊?”龚克随着习爵的视线,将目光落在眼前的教堂。
他没有习爵那么多的心事。眼前的建筑就像这个城市数不清的古建带给他的感觉一样。他只能看到表象,却无法参透内里。
无数红男绿女,揽肩携手从他们两个人身旁走过。谁能得到心灵的安宁,谁又能得到天主的祝福呢?
“看热闹啊,你没见这里人这么多么!”习爵淡淡的说着。
“看人有意思么?”
“有啊!芸芸众生,熙熙攘攘。沧海一粟,信仰永恒。”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随口胡说而已!”
“你知道天主教和基督教的区别么?”
“我知道佛教和道教的区别。”
“天主教在信奉耶稣的同时也尊敬耶稣的母亲,因为他们认为耶稣的母亲是伟大的不同于平常人的所在;而基督教则不信奉她,在教堂内也没有她的神像,因为他们认为耶稣的母亲只是个平凡人,和普通妇女没有什么两样。当然最明显的一点:天主教教堂里中间摆放的肯定是耶稣被困在十字架上的圣像;而基督教教堂的中间摆放的只是一个十字架。”
“不愧是博士,懂得真多!”
习爵知道适当的溜须拍马会增进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他不擅长阿谀奉承,所以说的那些话总带着些戏谑的味道。
不过龚克有时神经大条,根本听不出话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是!好歹我也在国外生活过几年的!这个教堂是天主教堂,一会儿进去参观的时候你注意看一下中间的十字架,看看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
“嗯,龚博士真厉害!受教了!和您在一起总是受益匪浅~”习爵看到龚克一脸得意的模样,用轻浮的语气恭维。
龚克瞪了他一眼:“你说你啥都不懂,跟着凑啥热闹!寒冬腊......冷月的,冻死个人了!”
“照你那么说,好像天主教更符合中国的社会风俗。毕竟中国有句老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耶稣都得道了,他母亲肯定也会位列仙班吧?”
龚克被习爵这种中西结合的说法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相较于基督教,天主教的教义更严格一些。美国人放荡不羁爱自由,不想受制太多,所以美国信仰基督教的人更多一些。其他西方国家我不知道。国内的天主教和基督教已经进行了本土化,我也不太了解他们在国内的发展形势和各自的信徒数量。”
“你信哪个?”习爵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盯着龚克。
“我也不知道我该信哪个,不过世界上的宗教都有一些相通的地方,我相信各种宗教间相通的那些东西。”
“我也信。”
“你信什么?”
“我相信你相信的东西!”
......
晚弥撒时间已过,参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跟随人群走进教堂。
内部是镶嵌画和彩色玻璃画,高大的窗子,显得辉煌而神秘。300多根巨柱高高地撑起金色拱顶,四周是80扇镶彩色玻璃的花窗,眼前是一片五光十色、璀璨晶莹的奇景。此外还有几幅油画上画着穿着清朝官服的洋人和我国的一些传统建筑。教堂前方正中央是清康熙皇帝御选颂赞耶稣基督的四个字“万有真源”。中西方文化在这里交互融合,相互碰撞,相得益彰。
“龚克,你有没有觉得主此刻正在注视着你!”习爵盯着正前方耶稣基督像,对身旁的龚克说。
“我觉得你此刻正在注视着我!”龚克抬着头看着绚烂辉煌的金色穹顶。
“龚克,你的心灵有没有受到一点点的洗礼?”
“没有。我身如琉璃 ,内外明澈 ,净无瑕秽。我不需要洗礼。你是不是做了错事需要忏悔?教堂里有忏悔室,你可以去忏悔自己的罪过,请求主的原谅。”
习爵想到《非诚勿扰》里葛优忏悔的那段戏,于是开玩笑道:“我罪过老多了,恐怕忏悔一天一夜都完不了。我估计这个教堂不一定能装得下我的累累罪过。”
龚克早就听说过堂内两个忏悔室内各挂着一副极具中国特色的圣母圣子像。其中东侧忏悔室是一副穿着是清朝皇太后与皇帝的衣服的圣母和耶稣像,不细看还以为画的是中国皇太后与小皇帝。另一幅是明代龙袍加身的圣母和圣子。
如果习爵想去忏悔的话,他可以顺便去看一看这两幅画像。
“那你去吧,这个教堂盛不下你的罪过,咱们再去别的教堂!”
习爵想了想,自己的前半生虽然不甚完美,但并没有出现过伤风败俗,于己不安的罪过:“算了,我还是把机会留给别人吧!”
深处尘世,根本无法做到一尘不染。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犯过一些错误,追名逐利、为钱为权,又有几个能独善其身,超脱于世呢。
习爵继续说道:“如果以后,你犯了让自己良心不安的错误,咱们再一起结伴来忏悔吧?”
“那恐怕你等不到和我一起来的机会了!”
这座教堂历经300余年的坎坷,几经拆毁、战火、搬迁、重建、扩建,终于走到了今天,成为规模最大的一座教堂。
一座教堂尚且如此,那么人生呢?我们一生中遇到的亲情、爱情、友情,在经历误解、挫折、愤恨、离析、悔悟、谅解之后是否还能恢复最初的模样?
龚克不确定,也不敢想。
“龚医生?”
“习队!你俩怎么在这儿?”
两个人同时回头,他们身后隔着几个人站着杨硕和杨筱。
后面的两个人挤开中间的人群,走到龚克和习爵面前。
“额......怎么这么巧?你俩也来了。”龚克下意识将原本紧挨着习爵的身体向旁边站了站,空出一个不大不小的距离。
“我俩不能出来转转么?难道只允许你们这群年轻人出来玩。我们这些老年人就只能窝在家里看电视么?”习爵瞅了一眼身旁的龚克,意思是将他和自己一同划入老年人的阵营。
龚克略有微词,不希望自己被归入夕阳男团的范畴。可他确实想着今天这样的日子与他无关,他原本是打算就是在家窝着的。
“不是啊,我以为队长在局里加班呢。我走的时候看你还在忙手头的事情。”
杨硕的印象里,不管有没有紧急的案子,习队手里总有忙完的事情。他今天下班的时候都不敢和习爵打招呼,生怕会被留下来做事。现在看到习队和自己一样出现在这里,下班时那点愧疚的小心思才一扫而光。
习爵摆出一副队长的姿态:“本来想叫着你一起加班的,没想到一抬头你已经溜了!”
杨硕刚刚好转的心情立马披上一层阴霾:“那个......队长......我不是今晚......有点安排么......”
“龚医生,您怎么会和习队长出现在这里?你俩提前约好的?”杨筱下班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龚医生准点下班走出自己的诊室。今天患者不多,没有占用龚医生下班的时间。
龚克的谎话张口就来:“我俩路上恰巧碰到的,想着彼此都没什么事,就约着一起过来看看平安夜的活动。”
他撒完谎后心里有点烦躁。他想起天主教十戒,里面似乎有关于禁止撒谎的戒条。在这样的场合,在耶稣圣像前,更让他浑身感觉不自在。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如实陈述又有什么关系。
习爵盯着龚克,愣了愣才随声附和道:“我俩地铁里碰到的。你说巧不巧,龚医生?”
龚克不敢去看习爵的眼睛,略带尴尬回复:“啊......是啊.....是啊,太巧了,可不是呢,太巧了......”
龚克显然有些语无伦次。
“龚医生,吃块巧克力吧。他买的。”杨筱看着龚医生略带苍白的脸,从包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她的目光从龚克身上转移到杨硕身上,羞红的脸上泛着甜蜜,然后又从杨硕回到龚克。
巧克力对于热恋中的男女来说是甜蜜和幸福。对于龚克来说则是载满尴尬的小船顷刻翻覆,一船的尴尬掉落水面,他被尴尬湿身,从头到家皆是尴尬。
“我不吃,我不吃,你收起来,赶紧收起来!”龚克慌乱的伸出手推脱,惊恐的摇着头拒绝,一脸不明所以的潮红,仿佛杨筱手里是蚀心腐骨的毒药一般。
杨筱见龚医生不吃,转而递给习爵:“习队长要不要来一颗?”
杨硕见杨筱这么大方,发出抗议:“我们队长不爱吃甜的,他不吃。我给你买的巧克力,你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到处借花献佛啊!”
杨筱:“小气鬼!龚医生和习队长又不是别人!习队长来一颗不?”
“哎!我可不敢吃!免得有人生气,以后不再配合我工作!”龚克塞到他嘴巴里的那颗巧克力回甘无穷。
他不喜欢吃甜的,因为害怕甜的东西不能一直有,所以索性不吃。今夕往日不同,龚克说明年还会为他过生日,他还能吃到龚克为他买的巧克力。
他看到身旁一脸窘迫的龚克,顿时开心的不行。他喜欢看龚克这种出糗的样子。
“走吧,赶紧参观完,赶紧回家了!这么多人有什么好玩的!”龚克装出一脸嫌弃,用不耐烦的口气说着。
“龚医生,这么早就想着回家了?真不愧是老年人呢!”平日杨筱不敢开龚克的玩笑。此刻龚克一改平时那种高冷禁欲、拒人千里的模样,竟让她随口调侃了两句。
“你学坏了!你才和刑警队这帮人混了几天就学坏了,都敢拿我开玩笑了!哎,我早就说过要和刑警队的人保持距离,一个两个的都不听!”
“两个?除了我还有谁?”杨筱一时没反应过来,除了她自己当然还有面前的龚克。
龚克说着要和习爵保持距离,可是还不是自己主动找的习爵。
习爵适时的解围,转移话题:“我们参观完就准备各回各家了。你们这帮年轻人也不要太晚。毕竟明天还要上班呢。”
“知道了!习队!”杨硕紧紧拉住杨筱的手,生怕她会被人群挤散。
龚克和习爵两个人默默的混在人潮中,跟着人群的脚步移动。他们互相猜测彼此此刻的感受,越是想要弄明白,就越是繁复没有头绪,像是杂乱的毛线球。
人流围着教堂慢慢移动,人群中不时发出一阵赞叹。
平安夜,一年一次,旧蜡烛芯似的,总是不够长。热恋的情侣们则都希望蜡炬成灰泪始干的时候能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山盟海誓,岁月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