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后十六年》丁文吉

2、诊室闯入一个流氓 “缝合伤口

　　“缝合伤口的话去外科或者急诊。”面对不速之客，龚克冷冷的说。
　　“我找感染科的医生，谁是感染科的医生？哪个是医生？”男人直接忽视掉龚克的逐客令，一脸气急败坏的吼道。
　　龚克抱着手臂，那是个隐约有一点拒人千里的姿势，他还不到30岁，还没养成老专家、老教授的那种处事不惊的好脾气，对于这种没挂号、不敲门的人他恨不得推出去。
　　“缝合伤口的话去外科或者急诊，我这里处理不了打架斗殴导致的外伤！”龚克仰头盯着这个人。
　　闯入诊室的男人比他高一些，看样子应该一米九左右，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体型健壮魁梧，肌肉贲张式地勒出肩线和胸部肌肉，上身穿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粗壮的上臂把袖口撑的暴涨，前胸布料被汗水浸湿，粘腻腻的贴着皮肤，下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浓密的黑色短发，脸上有一道疤痕，从右侧眉毛中间斜着延伸至额角，最后消失在浓密的发际线里，年龄看上去约莫比自己大一两岁，除了手上渗出的血迹，脸上还有其他淤青和红肿，T恤和牛仔裤有多处械斗留下的痕迹，衣服上多处切口锐利整齐没有毛边，应该是利器划破的。
　　看穿着和伤势，这个人50%的可能性是地痞流氓，剩下的50%是黑SH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归到好人的行列。
　　如果龚克五官面相属于柔和那个范畴的话，那么眼前这个人则属于偏硬的那种，面部轮廓锐利硬朗、棱角分明。如果说龚克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容易让人接近的帅哥，那么眼前这个人则带着一种至尊雄性的侵略感，是一种不寒而栗又不太正经的英俊。
　　两个高大的男人面对面站立，秦钟靠在诊室门口一侧的墙壁上犹豫着要不要离开，狭窄的诊室中气氛微妙，剑拔弩张。
　　“你是医生？”男人一字一顿道，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语气中有十二分的怀疑。
　　龚克不耐烦的回道：“对，我是感染科的主治医生，怎么？不像么？”
　　男人上前一步，视线落在龚克白大褂的胸牌上：龚克，感染科主治医生。
　　他进出医院的次数有多少自己早就记不清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的医生，年轻也就算了还留着一头电影明星似的长发，发型像电影明星也就算了，人长得还像某些影视作品中的男主角，一张白到透亮的面颊，一双深邃如繁星的眼睛，两瓣薄薄的粉红色花瓣唇。
　　眼前这个人与其说是医生，外貌看起来更像一个没事出来体验医院生活的浪荡又英俊的富家少年。
　　他居高临下俯视，这么近的距离，年轻医生的俊秀面容清晰映在眼底，甚至于每根浅色眼睫向上弯曲的弧度，劳累一上午之后留在眼底疲惫的阴影，左耳耳垂上隐约可见的耳洞，以及微微泛白的唇角都一览无余，无所遁形。
　　如果不是这个人穿着一件白大褂，他甚至怀疑这个人是从电视剧片场临时过来串场的演员，即使真是医生，看这个样子也是个十足十的庸医。
　　把医院当成秀场的医生，水平能高到哪里去
　　男人眼神中闪烁着一丝讥诮，鼻子里几乎无声地哼笑了一下：“你去给我换个医生，你太年轻，我不让你看！”
　　两个人距离太近，龚克清楚的看到男人轻浮的眼神诉说着他对眼前这个医生的不屑。
　　嗯，王院长和科室主任说的没错，他怎么看都不像一位慈祥、专业、严肃、救死扶伤的医生。他虽然将近30岁，可毕竟是参加工作的时间不长，缺少一些生活阅历和圆滑态度，反而多了一些这个职业不应该有的脾气。
　　眼前这个人眼睛其实挺好看的，瞳孔黑亮，只是眼底流转着浓厚而冰冷的戾气，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发出让他不爽的凶狠和匪气。
　　龚克是个无知无畏的人，随口说道：“这里可不是休闲会所，没那么多可供你选择的小妹儿。”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刀疤脸男人额角青筋暴涨，黑色瞳孔透出瘆人的寒意，用带血的手一把抓住龚克的白大褂衣领。
　　龚克趔趄着向前两步，差点栽倒在刀疤脸怀里，他侧仰着脸，略微偏斜，这个角度让眼梢稍微勾了起来，这让他在刀疤脸俯视的目光下看起来似乎有一点弱势，他急于挣脱，可是对方力气太大。
　　龚克身高在他们医院算得上出类拔萃，一米八出头的大个子，一般都是他俯视别人，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成了被俯视的那个。这个男人不但比自己高还比自己宽，居高临下时给他一种扎扎实实又异常强烈的压迫感。他感到窘迫，他不喜欢抬着头看别人鼻孔。
　　“你干什么！这里是医院！不是你的地盘！”龚克被激怒，举起拳头就朝对方鼻子迎上去。
　　举到半空中的手臂还没落到对方脸上，就被对方一只手轻而易举的钳制住，于此同时另一只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也被刀疤脸用另一只手臂死死扣住，龚克整个身体蜷缩在男人怀里。
　　对方力气很大，握住龚克的手指指节发白，发出骨头摩擦的脆响，与此同时，他似乎听到了男人的嘲笑。
　　龚克心想，完了，一个男人的尊严就这样轻易的被践踏了。
　　他恶狠狠的盯着刀疤脸，大脑飞速转动，本科五年、研究生三年，博士三年，自己应该有学过什么能一招制敌的方法吧？点穴？气功？他有选修过中医保健的一些课程，可是课上的老教授没有讲过他现在急需要的东西啊！
　　他咬紧牙关，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疼。
　　他张开嘴巴，打算咬死面前这个家伙，那家伙眼疾手快，手上突然用力。
　　“疼......疼......还不特么的给老子松手！”龚克一秒钟放弃，眼眶中瞬间涌出泪花，真特么丢人丢到家了。
　　怀里的男人低声求饶，由于身体吃痛，他肩背线条绷成一条直线，犹如一根上紧了的弓弦。
　　男人看着怀里这位年轻医生，浅黑色的柔亮长发反衬得侧脸和脖颈骨质瓷一样透白，医生微微扬起下巴，修长的脖颈和尖削的锁骨悄悄隐入白大褂里面的白色衣领之下。
　　刀疤脸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下就放开了龚克的手，整个人后退两步，拉开一段距离，说道：“对不起，我还是去其他诊室看看吧。”
　　他习惯性的力量可能真的弄疼眼前这个又高又瘦的柔弱医生了，不然那双漂亮眼睛中怎么会有清澈的液体打转？他钳制医生的手上一片泛白，失去血色，恐怕刚才不知不觉中真的下了很大的力气。
　　还没等龚克反应过来，男人已经转身迈出诊室。

　　还好，那个男人控制住了，不然真要打起来，自己恐怕就在医院出名了，没准还能在B市的医疗系统中上个热搜。
　　“XX医院感染科医生XXX被患者暴揍，被打到满地找牙！”
　　“XX医院感染科医生XXX和患者厮打在一起，XXX眼镜被打碎！”
　　“医患关系怎样才能和谐发展-XXX医院医患互殴事件感想”
　　不敢想，不敢想，冲动是魔鬼！自己医院男神的形象差点就毁于一旦了，想到这里，龚克不由得连吸好几口凉气。

　　“龚医生，您没事吧？”站在诊室角落里的秦钟盯着他窃窃的问。
　　龚克方才丢人的一幕完完整整的被这个小年轻看到了。
　　“没事，哈哈，让你见笑了，我一个医生竟然差点和患者动手，真是有辱斯文。”龚克脱下自己的白大褂，看到衣领上的两个血手印，无比尴尬，自嘲着说。
　　“您这样的医生确实比较少见！”
　　“嗯，都这么说，我可能是B市最另类，最不像医生的医生了吧。”龚克活动活动手臂。
　　那个人力气真大，痛死老子了。
　　“那龚医生，我先去检查了。”

　　龚克正准备出门吃饭，刚刚离开的男人又杀了回来。
　　“怎么？没挑到合适的医生？”龚克嘴贱的毛病一时半会是改不了了，也不知道谁刚才痛到声音颤抖来着。
　　“你！”男人犹豫了一下，似乎努力压制自己的火气，“别的诊室医生都下班了，没人了！”。
　　他看到龚克还在诊室，脸上竟然有了一丢丢幸运的微笑，好像是在庆幸，还好，还好，还有一个医生在，虽然是个看起来不咋地的医生吧！
　　“我也要下班了。要不您下午再来？”龚克试探着报复。
　　“不行！”刀疤脸斩钉截铁的拒绝。
　　“可是我现在很饿，我要出去吃饭了！”龚克鼓起勇气回击。
　　“先给我看了再去吃！”刀疤脸再次拒绝。
　　龚克感到溃败！
　　“我不是说了么，处理伤口去外科或者急诊，我真处理不了。”龚克摊开双手表示无能为力，说着就向诊室门口走去。
　　男人无赖似的挡在诊室门口：“我不处理伤口。”
　　龚克挑着嘴角发出疑问：“嗯？”
　　男人表情急躁，但又不得不安静下来，只能如实说道：“我被人咬伤了，那人有病。”
　　“哦？”
　　“所以我才着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我听说只有在24个小时内进行阻断才能......”
　　“啊。”
　　“你说我怎么办？心里有点害怕，毛毛的。”
　　刚才还凶神恶煞一般的男人，此刻像换了一个人，龚克心里竟然一阵阵暗爽。
　　“嗯，你都说了24小时之内治疗就没事，反正距离24小时还早着呢。你先去挂急诊，把伤口处理了，然后再挂感染科的号，下午再过来找我吧。”
　　“就这样？”男人一脸你逗我的表情。
　　“你以为呢？对了，处理完伤口，找个地儿吃点午饭，然后休息会，下午再过来找我吧。”
　　“没心情吃饭，也没心情休息。”
　　“好吧，那你随意，我要去吃饭了，然后再去宿舍休息会。”
　　扳回一局。
　　“你......还是个医生么！”
　　龚克转身走出诊室后，剩下男人站在诊室里委屈的嘀咕着，不过听医生说的那么轻松，他开始的紧张和不安也消散了大部分。

　　“老大,怎么样了？还好么？”电话里传来关切的声音。
　　男人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出诊室：“医生说没事。”
　　“没事就好。”
　　“对了，人都抓住了么？”
　　“都抓住了，放心吧！”
　　“咬我的那个小子怎么样了？”说到这里，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血已经止住了，两排牙印清晰可见。
　　“放心吧，就等你回来处理了，我打算先带那小子去洗个澡，洗干净后再让你咬回来。”男人不用想都知道现在电话那头人是怎样一副表情。
　　“滚蛋吧，洗干净后，你替老子咬回来报仇！”说着就挂了电话。
　　刀疤男快步走向急诊诊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