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兰娜[魔戒]》冒泡水煮鱼

93、第 93 章 陷阱

　　“真是让人无法想象！”

　　甘道夫的咆哮在这间窄木屋里响起来，像被人猛地捅了一棍子。屋外湖风正紧，灯影在板壁上晃了晃。

　　埃兰娜赶紧走过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矮人完全不等我，自顾自地去了孤山。临走前，他们还在长湖镇借了一大笔钱！以孤山的名义！”

　　甘道夫几乎是把这话吼出来的，随后又顿住，像被什么哽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孤山王国算不算存在都两说，其他矮人氏族根本没认索林的王位，可到底没说全，只余下一张脸又气又急。

　　埃兰娜往窗外瞥了一眼。夜空浑沌，月色淡得几乎只是湖面上一层薄霜。

　　矮人的新年就要来了。错过了这一次，就只能等明年。

　　他们还有多少个明年呢？

　　她没法评断矮人这是勇敢还是鲁莽。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听话的孩子。红角峰上的雪、冰原里的长途跋涉、密林王庭那些争执、幽谷门前的告别——一路走到这儿，她早就选过太多次了。

　　“既然矮人已经去了，那我们也出发吧。”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武器。剑囊背带勒在肩头，弩箭绑带也重新收紧。她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但甘道夫拒绝了她的请战。

　　“不。”

　　那双睿智的蓝眼睛从高耸的鼻梁上望下来，神色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不。孩子，你留在这儿。”

　　“为什么？你向父亲开口带我出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埃兰娜嗓音一下子提了起来，不解，也不服。她不是没见过恶龙的人。养父讲过的旧事、幽谷藏书里的记载、红角峰外那些被灼过的岩壁，都让她比旁人更清楚“火龙”二字的分量。正因清楚，她才更想跟去。

　　甘道夫为难地皱起长眉，手在腰间摸了半天，摸出一杆烟枪，看见屋里站着两个人类女孩和两名女精灵，又默默塞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两手搭上小精灵的肩膀。

　　“史矛革不是一般的恶龙。它聪明，狡诈，残忍，它记得精灵的气味。你近不了他的身周。”

　　“可我能……”

　　“射箭？”甘道夫打断她，“那我为什么不找莱戈拉斯？他是现今中洲精灵里箭术最稳的。可他有他的身份、任务和责任。”

　　老巫师的手在她肩上压了压，仿佛要把无法言说的重要含义传递给她。

　　“你有你自己的责任。”

　　他的话似乎没说完，意味深长地盯着埃兰娜的双眼。

　　“选择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决定的，选择要靠行动来证明。好好地再思考一下，你究竟能做什么。

　　说完，他拄着手杖出门，在码头边随便解了艘船的缆绳，登船便往北划去。

　　埃兰娜认得那条水路。从长湖到旧河谷城，避开支流，顺着主水道北上，尽头就是孤山大门前的河湾。

　　她扶着门框往北望。背上的剑囊像沉进了心口。

　　选择，又是选择。

　　她明明已经选过了，为什么还要再选一次。一道接一道的岔路，像密林里那些永远走不完的树隙。什么时候才能抵达终点。

　　屋里两个女孩见她脸色不好，轻手轻脚地收拾起来。方才那一阵闹腾，桌角被砍歪，陶罐滚在墙根，核桃散了一地。谁也不知道灾祸什么时候会落到长湖镇头上，可只要还没发生，人总得继续生活。

　　陶瑞尔很快返回。她指派其中一名精灵将余下的队员都带回去，其中包括奥克追杀矮人到长湖镇的情报。

　　而莱戈拉斯在后半夜找回来的。

　　“我撞见一个奇怪的奥克，白色皮肤，不是之前在迷雾山脉追杀我们的那个。更丑，力大无比，防御力惊人……”

　　埃兰娜忽略了一堆形容词，只盯着他颧骨边一道浅灰痕迹：“你受伤了？”

　　“没有！”

　　莱戈拉斯斩钉截铁地否认。

　　“你受伤了吧。”

　　“绝对没有！”

　　莱戈拉斯赶紧转移话题。

　　“他们往北边撤退，我想跟过去看看。”

　　“白色兽人……它们不是从莫瑞亚追出来的吗？为什么要退到北面？”

　　埃兰娜支着下巴，眉头慢慢拧紧。

　　“北面是灰色山脉，是凋谢荒地，是恶龙的老巢……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被她喊得一怔。

　　“我在。”

　　埃兰娜抓紧他的衣服，惊忧地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从多尔戈都开始，由南至北，这条线上的所有黑暗生物都在启动攻势。多尔戈都向北，灰色山脉的奥克向南，然后在孤山门口的平原上汇合。路上遇到的所有智慧生物，都会遭遇打击。

　　黑森林里的巨蛛之所以变多，就是为了牵制住密林精灵，让你们应接不暇，无法发现来自北边的威胁。

　　而矮人只想找回宝藏。他们将重新面对来自北边的奥克的袭击，同时还有火龙盘踞在艾瑞博。他们根本没有发现南边的危险，还以为这是一场光荣的复国冒险。

　　实际上，这就是一场战争，针对迷雾山脉以东的所有智慧生物集体的战争。

　　一旦它们打通了，那么从最北边的灰色山脉，一直到南下到摩多，整个迷雾山脉的东面都将是奥克的势力范围。

　　没了矮人，没了人类，精灵还能独自支撑多久？

　　密林？萝丝罗瑞安？都将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她抬头看他，灰眼睛里没有犹疑了。

　　“快向瑟兰督伊王求援吧！危机已在旦夕！”

　　埃兰娜揭露的真相让两个密林精灵陷入紧迫之中。

　　“陶瑞尔，你回去给国王送信，把埃兰娜的话告诉他，尤其要注意南边来的袭击。”

　　莱戈拉斯仅思考了一会儿，就下达命令。

　　“不！我要和你们一起战斗！”

　　陶瑞尔的性情比她的红发更加热烈，她渴望在战场上证明自己。

　　“在哪儿都能战斗。密林需要守护。”莱戈拉斯温声安慰她的情绪。

　　“我要跟着那只白奥克的踪迹再探查一下。”

　　他又转向埃兰娜，犹豫了半晌，终于用不容商量的口气说：“你留在长湖镇，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回密林。”

　　“好。”

　　他本以为会有一场争辩。没想到埃兰娜答应这样干脆。

　　莱戈拉斯有些吃惊，狐疑地打量她半天。

　　“怎么了？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不分轻重，胡乱要求的精灵吗？”

　　埃兰娜坦然自若地摊开双手，显得十分坦荡。

　　“当然不是。我只是……嗯……行吧。”

　　莱戈拉斯没再多问，伸手轻轻抚了下她侧脸，权作告别。

　　“天亮前我一定会回来。等我。”

　　“好。北边一直都是魔苟斯的大本营，无数邪恶生物在那里诞生。不要走得太深入。”

　　“放心好了。”

　　莱戈拉斯向陶瑞尔一点头，正准备出门，埃兰娜叫住了他。

　　“莱戈拉斯。”

　　他转身，埃兰娜静静地对他微笑。

　　她的灰眼睛似乎在看着他，又没有聚焦于他的脸庞。

　　浅淡的瞳色遥遥地落在窗外的夜空，好像在注视着谁也看不见的景象。

　　“之前给你打造的黑色箭头还在吗？”

　　“开血槽的那些？当然。我都装到箭杆上了。”

　　“纯钢铁制造的呢？”

　　莱戈拉斯皱起眉头，直觉告诉他埃兰娜不是随口一问。

　　“那些需要加装在弩机上，太重了，不方便随身携带。”

　　“那就是没带咯。”

　　埃兰娜还在不依不挠地追问。

　　莱戈拉斯没办法了，只得点头确认。

　　“这一趟去幽谷本来是为了找你，更多的东西都放在了密林。不过你提醒我了，陶瑞尔，可以通知父亲把弩机布控在河流边缘，说不定可以把奥克压制在对岸。”

　　陶瑞尔点头领命，她有些担忧地看了两人一眼，最终选择履行自己的职责。

　　她是密林之王的近卫队长，局势严峻之时，必须要守卫在王的身边。

　　莱戈拉斯再三确认埃兰娜会好好待在长湖镇后，这才放心地离开。

　　在巴德的两名女儿的指引下，他在镇长的马厩里找到了一匹白马。

　　隔着很远的距离，埃兰娜依然能看见他骑着马从渡口的桥一直往河谷城的方向追了去。

　　夜里的长湖像一块没磨亮的黑铁。镇上灯火一簇簇浮在水面，风一过就晃。远处的孤山只剩一道更重的黑影，山脊在暗天里微微发白，那是常年积雪的反光。

　　河谷城在长湖镇的东北面，再往前是一片平原。

　　他不能走那里，会被值守的奥克发现，只能在河谷城遗址边弃马，步行翻东边的秃山，顺着布满碎石的山脊潜进更北边的荒地。

　　凋谢荒地，比孤山更靠北，更寒冷，更邪恶。它的东边是都林矮人的分支，定居于铁丘陵的戴因。它的西边就是潜藏着众多黑暗生物的灰色山脉。奥克们将山的内里掏空，挖掘出无数狭窄逼仄的通道。它们一直往下，一直往下，天知道那些密道里有什么怪物。

　　如果奥克要趁此机会袭击孤山，最大可能就是从那边过来。

　　索林一行已经前往孤山，大概很快就会到达大门之处。

　　那扇隐蔽的月光之门，很快就要出现了。

　　埃兰娜扶着窗框看向夜空，月色已经极其暗淡。

　　矮人的新年即将到来。

　　龙，史矛革，能嗅出精灵的气息。精灵的气息何其浅淡，于自然几乎融为一体。

　　那史矛革真的闻不出矮人身上的汗水，皮革和铁的气味吗？

　　还有比尔博·巴金斯。

　　霍比特人天生脚步轻快，甘道夫说他是中洲最好的飞贼，连精灵都经常忽略掉他。可轻巧不代表绝对安静。

　　一旦暴露，那个霍比特人将遇到他这辈子都没想过的危险。

　　而走路最轻的霍比特人，他也应该很久没清洗过了吧。

　　埃兰娜抓着窗框的手指渐渐收紧。

　　他们会被发现。

　　史矛革会知道矮人回来了。

　　不是可能，是一定。

　　那扇月光之门的后面，等待他们的不是都林的王座，是火焰。

　　他们抵挡不了喷火的巨龙。

　　火焰在燃烧。

　　虚幻的景象投映在她眼中，埃兰娜感觉全身发冷。

　　那是个陷阱！

　　索林，比尔博，甘道夫……

　　回来。

　　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