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皎皎》舒纤

9、宫宴

　　“皇上，楚相爷和尚书大人到了。”忽听得那内侍恭恭敬敬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原来已经到了。跟着外公他们行了礼，虽站起身却并不敢抬起头。只听得一阵笑声：“楚相还真是好福气，有英华这样的好孙儿不算，还有这样两个美丽孙女儿。”说话的是个甜软的女声，想来这就是正得宠的淑妃娘娘了。
　　“娘娘见笑了，不过是略为齐头整脸了些，叫外面的人传了开去，如今倒让娘娘看了笑话。”
　　“楚相莫要谦虚，朕这些女儿里，还真没有哪个比得上你这两个孙女儿。”
　　“皇上……”
　　“楚相也不要再贬低自己孙女了，今日靖儿生日，朕不过是邀楚相来乐一下。来来，大家坐，今日不必拘束。开宴！”
　　皇上自是在最中位子坐了，右手是皇后，左手是淑妃和她七岁的女儿五公主，皇后再右便是太子，两边还坐了些大约是皇子公主我并不怎么清楚。就连帝后太子淑妃的脸都未敢看清。随紫鸢姐姐跟着英华哥坐了，紫鸢姐姐却突然拉我一下，跟我换了位子，让我坐在了她和英华哥中间。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我最怕坐在陌生人旁边。
　　祝过了太子生辰，酒过三巡，歌舞登场，皇上状似闲聊突然问道：“楚相你这两个孙女可有婚配？若没有，不若这两个女孩儿都与我做儿媳？可惜朕没有和英华年纪相仿的未嫁女儿，不然也招了英华做女婿。”这话说得我一惊，虽知皇上不过是说说，一门几皇亲可是犯了天家大忌，皇上怎可能犯这样错误，可心里还是免不了紧张。
　　“怕只怕这她们生性顽劣，粗俗浅鄙，入不了各位皇子的眼。”外公笑着说。英华哥朝我看一眼，似是叫我安心。
　　“左相今日如何一再谦虚？若左相和如风都无甚异议，便让朕把弄玉姑娘指给靖儿罢。国丧将满，很快朕便可有一个好儿媳。”
　　我猛地抬起来，这，我与太子素昧平生，京城里家世样貌也不能算是独一无二，皇上如何就这样定了这场婚事？很想说不，可是想到来之前外公的嘱咐，只好忍下去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吃菜。
　　“皇上，如今飞鸿尚未回京，我虽是玉儿外祖，玉儿到底不姓楚，不如等飞鸿回来再详议？”
　　“楚相所言也有理，就等飞鸿回京，不过弄玉朕是先给靖儿预定下了，楚相可不能偷偷将弄玉许了他人啊！”皇上虽是和颜悦色，但我也听出这话分明是向外公施压，看来这事再难改。
　　我拼命的睁大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不想丢了外公和舅舅的脸，可是泪水还是在眼眶里打转。慌忙夹了一口极辣的剁椒鱼头，装作是被辣出的泪水。等终于将那泪水憋回去了才敢稍稍抬头，却见英华哥和紫鸢姐姐一左一右都担忧的看向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挤出一丝微笑，抬眸，却正撞见太子看向这边，脸上并不任何表情。他可是也不愿意娶一个完全不相识的人？这样说来，或许还有转机？
　　“弄玉姑娘在家都读些什么书啊？”忽听得皇后问我。
　　略整理了一下仪容，才抬起头回答：“回娘娘，弄玉不才，幼时不过读些《女诫》、《女德》，长大些请了先生习了《论语》、《大学》，自己闲时也翻翻李青莲的诗文。”这些我是读了不假，可是从小外公就逼我看熟了的是《春秋》《左传》《战国策》，爹则教我熟习那各家兵法，还有师傅教的礼乐和医书，就连《易》也略习了些。只是这些，我也知道是万万说不得的。
　　想必我的回答皇上皇后还是满意的。皇上只是微笑不语，皇后也略略点头。但是还是觉得有一道目光瞪着我，令我有如芒刺在背。我偷偷用余光看去，原来还是太子。
　　“听闻弄玉姑娘的丹青也是一绝呢，不知能否让我们见识一下？”用这么甜软的声音说着这样张狂的语气的话的，也只有淑妃了。
　　“那都是外面人夸大，弄玉不敢，怕拙作污了娘娘的眼。”这又是谁传出来的？怎生都传到了这深宫大内？难道是九王爷身边的人？是谁呢？难道皇上早不信自己的幼弟，一早安插下了探子在他身边？
　　“弄玉姑娘可是嫌我们这些人粗俗，不愿画了给我们看？”淑妃假意薄嗔。
　　我回神：“弄玉不敢，得娘娘赏识，弄玉就献丑了。”
　　一旁早有内侍搬来小几，奉上笔墨纸砚。画什么呢？最讨喜又不得罪人的，恐怕就是花鸟鱼虫了吧。这其中，我又最擅画花。瞥见园子里开得正好的牡丹，略一思索，接过笔，也不用颜色，就用墨画了一株牡丹。这牡丹是我小时学画最先学的一种花，下笔用墨早已烂熟于心，很快便也画好了。在旁边用惯用的行草提上“花好月圆”，虽然流俗，但也算应景。刚放下笔，内侍便呈给了皇上。
　　皇上也只是略扫两眼，点点头又给皇后淑妃。太子并未接画，只是随着皇后看了一眼，令我意外的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弄玉姑娘果然好画功。这牡丹栩栩如生。若是有鲜艳颜色定不输那园子里的真牡丹。”虽未着边，淑妃倒是夸了我两句。
　　“淑妃娘娘此言差矣，弄玉姑娘这画妙就妙在这墨牡丹，若是用了颜色，也就是牡丹，如今用墨色，倒叫人看得了那花的神韵。”太子突然插了一句话。淑妃的脸色明显变僵，随即又恢复了笑脸。
　　“我是不懂行的，太子和弄玉姑娘倒是都是内行，也算投缘，皇上，这也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对不对？”
　　皇上显是乐意听这话，听了连连点头，淑妃脸色也更加明媚。
　　“多谢殿下赞赏，只是这孩子福薄，这话真是折煞了她。”外公替我回答。
　　“楚相莫再谦虚了，朕是看好弄玉姑娘了，等飞鸿班师回朝，这婚事也就定下了，只等国丧期满，就让靖儿娶弄玉进门，朕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说起成婚，朕倒是还有另一桩心事，老九比靖儿还略大一岁，又是靖儿的叔叔，竟然还未成家，真是让朕头疼，楚卿家也替朕留意，还有哪位姑娘正是待嫁，朕先给老九办了。也算长幼有序。”皇上这话直让我愣了，虽然知道皇上是以为九王爷本来中意我，这么说是断了我嫁与九王爷的念想，可是如今，这话是像针戳在紫鸢姐姐心上啊。我既然许给了太子，紫鸢姐姐想嫁九王爷就是难上加难，皇家哪里能容得了一门荣宠至此，尤其外公、舅舅和爹本已经位高权重。
　　朝紫鸢姐姐看去，却见她只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呡了小盏里的酒喝，脸上看不出悲喜。
　　又吃了约半个时辰，皇上说乏了，便让散了。还是原来那个内侍领我们出了宫，送到门口：“恭喜楚相了，弄玉娘娘不日将贵为太子妃，小可先给您道喜了。”
　　“多谢公公。以后若玉儿进了宫还有劳您提点一二。”
　　“楚大人说笑。”
　　辞了那内侍，还是做了轿回了相府。我只觉头晕晕沉沉，回去竟也未及问外公宫宴上皇上的意思，也未梳洗，和衣便睡了。

作者有话说

　　对自己说：“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