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与太阳》一碗秋

10、不速之吻 出租

　　出租车窗外是熟悉的风景，很快就要到达目的地。

　　喝醉后的苏意乖得像只小猫一样窝在温彦祁身边安睡，温馨得让他舍不得打破这短暂的片刻虚妄幸福。但时间不多，他不得不把苏意喊醒，

　　“苏意，我们到了。醒醒，你家住哪？”

　　苏意一路靠在温彦祁的肩头，在酒精的作用下睡得很香，酣沉得连梦也没有做一个。在昏暗的混沌中，她听到有人在叫她，不停地问她家住在哪。她嫌吵，嘟哝一声继续往温暖的地方倚去，但那个声音坚持不懈着，直到把她彻底从黑甜的无意识里拽回现实。

　　她一醒，很不适应明亮的路灯，于是只能眯着眼睛打量四周。看到自己整个人都靠在温彦祁身上，而且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太想离开这个温暖的人形靠枕时，立马惊吓得一个激灵从他身上弹起来。

　　温彦祁看到她从懵懂清醒到猝然分开的一系列举动，转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开始想念那个喝醉时乖巧柔弱的她了，至少那个时候，她会无条件地依赖他，而不是刻意地和他保持遥远的距离。

　　“你家住哪？我送你上去。”温彦祁看她已经彻底清醒了，继续刚才的问题。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司机师傅就率先插嘴问：“到达目的地了，我就靠边停了可以吧？”温彦祁回了一句好，暂时没有工夫顾得上追问她的答案。

　　下车立定后，苏意揉了揉因为歪了一路而睡得有些僵硬的脖子。温彦祁想伸手帮她，但她刚一看到他的动作，即刻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了他的手。他尴尬地收回手，转而清咳了一声，恍若无事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这一瞬，两人的目光都默契地选择了闪躲开对方。

　　苏意心里五味杂陈，她其实不想总是麻烦他，也不想和他有过多的交集，但往往事与愿违。近来，她总觉得和他的距离太近，友情的界限在逐渐被男女之间的暧昧黏连得模糊不清。但她习惯了他的存在和他所带来的安全感，因而也无法完全做到不带一丝感情地推开他。潜意识骗不了人，她确实很信任他，依赖他，甚至…说没有好感也是骗人的。

　　当察觉到自己的情感天平有一丝朝他倾斜的倾向时，她被道德和世俗定格的观念立马在第一时间跳出来指责她的离谱，阻止她行差任何一步，犯下弥天大错——因为他是最不应该让她产生依靠和超脱友谊感情的人。

　　在苏意看来，他比她小那么多，她应该以姐姐，以长者的身份去教育他，规劝他，引导他。而不是利用他的年轻和缺乏经验，去影响他，改变他，局限他。可看看她，都做了些什么？真是糟糕。

　　温彦祁不知道她在短短的瞬间闪过了若干念头，还只是担心着要把她安全送到家这一件目前最要紧的事。从她的反应来看，再问多一次，也许会被误解为别有用心。他无从再开口，只好抬手看了看表，状似不经意地提醒她，

　　“已经九点了。”

　　苏意这才回过神，她仓皇地道谢：

　　“彦祁，今天谢谢你啊。我已经没事了，可以自己回去。我又麻烦你了，不知道有没有耽误你的课业。这样，我马上给你打车回家。”

　　话毕，她掏出手机打车，也顺势用以不去在意他的回应，虽然她连他的地址都不知道。

　　温彦祁把手阖在她的手机屏幕上，“我没什么事。我想送你到小区门口看你进去了再走。”

　　苏意拗不过他，点了点头，转身慢腾腾地朝小区走去。

　　温彦祁看着路灯下两人纠缠着重叠在一起的影子，再看着独自走在他前方不愿和他有话语交流的苏意，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败。

　　到了明翠轩小区大门口，苏意回身和他道别。他吝啬着没有说晚安，憋着一口气，只是点了点头。

　　温彦祁看着她独自走进小区，内心涌上一阵又一阵的烦躁。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明明不讨厌他，明明信任他，明明可以好好说清楚，为什么总是用冷漠掩饰一切，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他？

　　他被脑海里翻江倒海的不甘和失落交替控制着，生怕这一次分开就是永久的隔阂。他快步追上她，一把握住她的肩膀逼着她转身直视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苏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有些语无伦次，“什…什么？”

　　温彦祁第一次觉得自己委屈到失控：为什么我的情绪全在你的一言一行之间被左右？对，因为我喜欢你。光喜欢也不满足，我要你也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他燃烧着因年轻而蓬勃迸发的血性，不管不顾地低头吻住了她。

　　苏意忽然丧失了理解的能力，她一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在愣怔间，她觉得时空在这一刻被凝结静止，连耳边的沙沙树叶声响也隐匿了音迹。她犹豫着，甚至忘记了去推开这个冒失的少年。

　　还是初吻的温彦祁，吻得很青涩，笨拙的技巧和单刀直入的直白敞亮，带着浓墨重彩的占有欲。当他终于亲到了这双曾在幻想中勾勒了无数次的嘴唇后，冰冷柔软的触感在他脑海里爆裂出了漫天华彩的熠熠烟火。同时，被喧嚣躁动的情绪赶去无名角落的理智终于慢慢回笼。

　　他缓缓地松开她，分开彼此间的距离，一寸，两寸，直到他能看清她脸上震惊至哑然的神情。

　　她后知后觉地在他一吻已尽后才甩开他还拢在肩头的手。她想用语言表达自己的不可思议和控诉对方的不可理喻，却被巨大的情绪冲击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温彦祁也不知如何收场，他已将年轻的生命里所有的冲动和冒险都给了眼前的人，再没有半分可以用以转圜的经验和冷静。

　　苏意看着他一脸的小心翼翼和忐忑无措，终究没有忍心再说什么责备。她又岂敢说自己没有半点私心？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和他划清界限：

　　“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