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沉醉的晚上》金子栗

3、亥时 珊珊，你看

　　暮色四合，远方暗色一点点吞噬火红的残云，白日精力殆尽的人们在昏暗灯光下挥洒今日最后的热量。
　　走进包厢，早已是人声鼎沸，大家围坐一桌相见恨晚。
　　南州因为迟到被劝了不少酒，不一会便感觉有些闷热脑胀。找了一处坐下，她将冰凉的杯壁贴着脸颊。
　　“不行，我选真心话！”
　　“嘿，胖妞你怎么输不起啊！”
　　旁边同事们笑闹着，新一轮开始，瓶身在桌上旋转。
　　三，
　　二，
　　一。
　　酒瓶抓牢桌面，瓶口一头直指南州，引得众人起哄。
　　“好，终于轮到你了！”
　　“这丫头躲在后面看不少热闹，要给她点厉害！”
　　在酒精的作用下，人们解开对矜持的束缚，她手臂一挥：“来真心话！”
　　其实南州167的个子放在南方女生中已然算是高挑，可自从来到北方扎进了170往上的女孩堆儿里只能显出她的弱小又无助。
　　于是在众人眼中，看南州小小一只站在那里强凹一米八的气场被笑得不行，这姑娘太逗了，整的跟英勇就义似的。
　　“行了，咱不着急给你上猛药嗷。”隔壁同事乔月半人称“胖妞”，是东北人，一喝上头口音就止不住。
　　“开胃菜，谈过几次恋爱。”是财务部的女孩，长得很机灵，叫珊珊。
　　没错，暗恋也算恋爱。
　　“一次！”她眯眼肯定地答。
　　徐渭坐在卡座的边缘颇有兴致地瞧这一幕，他本来兴致就不高，下班被同事强拖来，默不作声坐在一旁等散伙。
　　这小姑娘性子倒是挺可爱的。晦暗灯光下徐渭托着腮满意地点头，小姑娘真会长，全长在他审美上。
　　“悄悄问男朋友长得帅吗？”珊珊又问，大尾巴狼一步步引诱懵懂小肥羊。
　　南州顿了顿，脑子不够用，脸上露出迟疑的表情。
　　“哎，差不多得了。”市场部的同事见南州为难，连忙出来打圆场。
　　“就是，那能是一个问题，财务部的都这么会算的吗？”
　　“切，就你们市场部会护犊子。”珊珊不甘心地撇嘴。
　　一片插科打诨中，大家又玩了几轮，欢笑中夹杂几句平日上班绝不会蹦出来的国骂。
　　晃动的舞池，激情的音乐和大家的说话声统统倒进一个锅里搅拌变混沌，南州低垂眸子不言语，盯着地上奔跑的灯光继续抿酒。
　　“恭喜南州女士喜提冠军！”嘈杂的声音一下全从南州的耳朵里抽离出去，她抬起头，眼底强撑一丝清明。
　　“又是我。”南州指自己，喃喃道：“我的避雷针体质不见了？”
　　“不好意思，这次我来问。”徐渭眯眯眼，招手向南州示意。“我想知道，现在你是热恋期，还是空窗期？”
　　“……哇！”
　　“渭哥威武！”
　　“不是吧徐渭，人家刚来就撬我们墙角？”
　　周围的空气被徐渭的一番话引爆，热烈又喧嚣。
　　南州倒不做多想，因为脑子根本就是一团浆糊了。记忆和酒精在脑中搅合，她移开眼轻轻吸气：“没有热恋，我们压根没在一起过哈哈。”
　　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最后在她眼里留下抿成一线的嘴，笔直的后背，和没时间打理过长扎进脖子的碎发。
　　回忆至此南州悄无声息地攥起手，加上酒精的催化气血翻涌，愈发觉得悲从中来。
　　“唔，从头到尾我们就没好过。”
　　她还拒绝过江廷，这够她吹一辈子。
　　“他脾气一点都不好，总是半点儿不乐意就欺负我。”
　　当年不知道被他罚抄多少单词课文。
　　“他还嫌弃我说话做作，我一南方人不会儿化音怎么了！”
　　有一次想吃面条，到了面馆顺口叫了句“老板儿”，他拿这破事嘲笑了自己半学期。
　　南州拄着酒杯还在说，众人目瞪口呆，原来南州是有故事的人。不过……眼前这个瘪着嘴一脸委屈的人是南州吧？
　　“怎么这样，这男的咋回事儿啊！”胖妞打着酒嗝拍桌，“你放心州州，要我就不嫌弃你！南方口音怎么着他了，多招人稀罕啊！”
　　说完想要捶南州的胸膛无果以表义气，一个踉跄摔倒在右边喝了酒昏昏欲睡的新同事身上，引发惨叫。
　　听完胖妞的“宣言”南州咧开嘴乐：“谢谢你妞妞，我也稀罕你。”
　　“但是我好像醉啦，不喝了，我想回家。”南州面朝空气认真地说。
　　对面沉默片刻的徐渭忍不住笑了，有人喝醉了倒头就睡，有人喝醉了大放厥词，她喝醉了是嚷着回家的小甜甜？
　　“哎！我送你回去吧。”珊珊站出来哭笑不得，没想到南州居然是个一杯倒。
　　“珊珊！怪你让我想起来的。我得回家再喝一瓶，嗝，82年的可乐。”
　　南州扭头错开徐渭，拉着珊珊往外走。可以见得小南即便喝醉了，也是很识时务的。
　　“好，是我的错，改天一定补偿你。”
　　“真的？”
　　“真的！”
　　“那你给我发工资。”
　　“哎呦我天，你真醉假醉……”
　　南州其他爱好暂且不提，鹏云社的相声没少看。两人拉扯到门口，多数是南州一个人的单口相声。
　　“需要我送你们吗？”徐渭站在门口整理衣衫，告别那群小兔崽子的哄笑，他不缓不慢地走到两人身边。
　　“这，会不会太麻烦渭哥了。”
　　珊珊有些犹豫，徐渭的花名她在公司是有听说的。今晚公然对南州示好，现在又来献殷勤自然是司马昭之心,可周洲好像又没那意思……
　　珊珊开始头脑风暴，都不知道自己改迈腿还是不迈。
　　“珊珊，你看那车，真大！”
　　她正在脑袋里无限纠结，自然地往那头一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