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易清湄

2、一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一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白云深处有人家。

　　江南的烟水将青瓦白墙的小屋掩映，淡淡的如同一卷清雅水墨画，不沾一点人间烟火气。眼前的古堡墙垣斑驳，门前几株古树参天而起，秋日倦怠的阳光从枝缝间洒落，照着古堡的一草一木，在亘古奔流的时光中见证着它的兴盛与衰败。

　　从第一眼见到这座古堡时，我就有一种似眷念似熟悉似隔世重见般的淡淡喜悦。我提步走到门前，守卫的家丁诧异地拦住我：“什么人？竟敢乱闯连家堡。”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怔怔站在当地。从小到大，我只与师父一人接触过，其余世人，我只在极少的几次同师父出去时见过他们冷漠的脸，他们为这人世间嘈杂的琐事忙碌着，或喜或悲。数不清的恩怨纠缠令我顾盼茫然，所以逃离。

　　远处传来“的的的”的马蹄声，家丁忽然一个个都仍下我，欢呼着冲来人跑去：“少主回来了！”“今日出猎少主收获又是不少啊！”然后，有人帮着牵马，有人帮着提猎物，没有再理睬我。那个被唤做“少主”的人走进门，忽地转身看了我一眼，问道：“这是什么人？”我碰上他黑亮的眼眸，一慌，支吾着答不上来。一旁有人道：“秉少主，这人似乎想擅闯连家堡。”“哦，竟有这等事？”我一急，脱口而出：“我来连家堡是为了找份差事。我是一名剑客。”说着，我扬了扬手中的长剑。其实师父生前虽教过我一点武艺，那也是些皮毛，仅够防身。什么名剑客，纯是杜撰。他怀疑地看着我手中的剑。我故作轻松地说：“连少堡主若不信，可以试我几招。”我轻轻拔出长剑，剑光凛凛，如一泓秋水。“剑倒是好剑。”他说。我将剑尖对准了门边柳树，暗暗运气，脖子上的血珠子听到了主人的召唤，变得寒冰一样的冷。我打了个冷战，默默祈祷：“血珠子，能否成功就看你了。”手一挥，一片剑花舞了出去，柳枝拂动，长且柔的枝条上飘下五片柳叶，像是五瓣雪花熨帖地落在我的剑上，温和婉转。周围人发出阵阵惊叹。我抬眼看连少堡主的反应。依然是轻尘不惊的语气：“留下来吧。”

　　那一招耗了不少鲜血，我终于知道师父让我不要用血珠子的意义了，几天之内我的脸色白的吓人。好在只是一式，我撑了下来，换得留下的机会。

　　后来我从我在堡里的第一个朋友微微那里知道了少主的名字--连城璧。微微提起少主时，带着由衷的钦慕。也是，连少堡主是如此的佼佼不群，以致只要有他在场，所有的容光都会被他一人占尽。他常穿一身白，额上束环，面孔是清俊得出尘,如璧玉如朗月，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只是那黑亮黑亮的眼睛里，像是沉淀着什么久远的东西，哀伤的，孤寂的，自怜的，因年久日深而愈加浓郁。第一眼看到他时，似乎记忆深处有一个白衣的人影，渐渐清晰，却又始终看不明。难道从前竟见过他的？我不知道，我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唯一清楚我的故事的人已然离去。

　　少主不是没有亲人。他还有个妹妹，年纪和我一般大小。连小姐自小娇纵惯了，练武，读书都不勤，他们兄妹的感情似乎并不怎么亲近。听堡里年长的人说，连家这一代人丁单薄，只剩下这兄妹俩。现在堡内大小事务，都靠少主一人支撑，还有从前老堡主身边人的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