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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威仪 百虫消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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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突然,一个痛斥的声音传入夜色之中,像是平整的白色宣纸,被突然浇灌的一滩墨汁。
和低沉的声音一同闯进来的,还有一个铁柱般的手臂。
对方出手力道刚猛,劲风成刃。
任天龙似是早有察觉,他前倾的身子突然侧旋六十度,同时给出一记掌力,轰然撞上来人猛击的前腿上。
借着力道任天龙一个起跳,双脚甩击向对方的胸膛,所出之力,牟足了七分。
嘭!后者见情况不妙,赶忙用双臂格挡,怎耐任天龙力道之大超乎了他的预料,顿时像是断了绳索的牛车,如耙子一般,单膝着地,双手支撑。
这一连串的较量,只是刹那时光。
“阿三住手!”
男子起身,还要攻击任天龙时,被纪雪叫停。
“忠叔,刚才是他在酒吧救了我,他是我的恩人!你怎么可以让阿三出手打他。”
纪雪被突然的状况惊的不轻,当见及对方是自己人,当即叫停战事,而后冲着一位款步而来的中年男人说道。
她的神情,有些微迷,想必是酒劲上来了。
“小姐,您没事吧!有没伤到哪里?”
中年男人一上来,便对纪雪的安危倍感关爱。
是的,是关爱,不只是关心。
得到中年男子的应允,那个被纪雪唤为”阿三”的高个男子停手,规矩的退其身后,像是木纳被掌控的机器,隐稳而恭敬。
任天龙看眼阿三,发现此人面部肌肉健硕,像是除了骨头就是这些健子肉。被自己猛力回击,对方竟然没有立即倒地不起,而且明显还有再战之力。
此人功夫可见一斑,绝非鼠流之辈。
他再看向被纪雪唤为”忠叔”的中年男子,此人一身整洁西装,装束的像是被精心修饰过一样。
不过再精致的外衣,也难以掩饰他满脸纵横交错的岁月痕迹,此人不苟言笑,不经意看像极了一个居家不问世事的老头。
他的身后有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于道路一旁,周围三四个黑衣人站立的笔直。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中年男子的面目显在昏黑中,茭白的光印在他脸上,却能看到一份慈祥。
“忠叔,我没事,来我给你介绍下。”
纪雪的脸此时有些绯红,显的分外迷人。
遂着酒劲,上前拉着任天龙凑近秦远忠:“那,这就是我的恩人,他叫,任……任天……龙”。
中年男子秦远忠见纪雪神态,示意手下将其带进车里,而后望向任天龙,稳健的走前了几步。
“任先生,谢谢您救了我家小姐,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秦远忠语气和善,没有任何架子。
“先生”,这个词用在年岁不大,面色幼嫩的任天龙身上,多少有些意外,况且还是出自纪家威严的总管口中。
“没关系,举手之劳罢了!”
任天龙笑着回道,他跟秦远忠站的是如此之近,近到只有一拳之距。
站近了,任天龙便有了骇人的感触,眼前这个中年男子,是个高手。
他气息沉浮,虽然有刻意压制的嫌疑,但细心留意观察后任天龙不难发现,此人的鼻息沉藏了一种摄人心魄的契机,这是他下山以来,第一次碰到的触动。
“任先生身手了得,救助了雪儿本来是该好好款待加以酬谢,可现在我需要急着带她回去,如果不嫌弃的话,还请把这点心意收下!”
秦远忠说话间,自有手下恭敬的,将一张大额支票递到他的手上。
这张支票的面额,在阳城可以潇洒的活上好几年,虽然这里是消费王国。
高消费低收入,是阳城的基本章程,即使如此,阳城的低收入也比许多城市高出一倍。
就这一点,足以看出阳城的不俗。
钱在这个社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如侧,若没钱买纸,就要用手擦;意味着你住房,若没钱,你就得睡在这个被高端消费市场挤压的大街上,你得跟丢弃的安全套为伍同床。
任天龙对于钱的概念并不深,他的钱,便是在深山打的鹿皮与野味换来的。这下山不足一月,平日除了吃饭练功,便是来酒吧休闲。
说是消遣也只是买张门票,看那些男男女女杂耍罢了。
不喝酒不跳舞不找女人,他任天龙也算是酒吧里的一朵奇葩。
哦不对,应该是一股清流。
“不用了,谢谢!”
对一个常年生活在大山里的人来说,钱不那么重要。
阳城腐蚀不了任天龙的认知,也腐蚀不了他的心志,钱对他此刻确实没有用途,况且他救纪雪,又不是为了钱。
“如果不够,我可以……”
“不用了,我不需要,如果没别的事,我想先走了!”
秦远忠表示可以追加,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秦远忠对任天龙的拒绝,很不满意,他希望眼前这个少年,能幸喜得接受他的馈赠,但对方让他失望了。
有那么一个念头:他怀疑任天龙。
秦远忠明显将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少年,划分到了带着目的性,放长线掉大鱼的俗世恶棍。
“你住哪,我派人送你!”
秦远忠虽然内心在猜测在权衡,可表面却是心平气和,风平浪静。
任天龙在秦远忠说这句话时,觉察到了对方的一丝警觉,他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在山里被师傅灌注人心之说,所以他常能觉察别人内心的一丝轨迹,否则师傅不会让他一个在大山生活,不入世事且有一身功夫的懵懂少年,盲目踏入俗世。
但,生活是一个大染缸,能察觉人心轨迹你却掌控不了它,更不能凌驾生活之上,你需要磨练,需要成长,在这个大染缸里,去身临其境的体验,感触,这才是入世生活的根本所在。
话说任天龙的师傅,那可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我住的不远,谢谢您的好意!”
任天龙看眼秦远忠客气的回道。
“忠叔,这小子不实抬举,太嚣张了!”
见任天龙说完丢下众人,独自没入夜色之中,站在秦远忠身旁的肥胖汉子不服的说道。
“怎么,你还想跟他过招不成,阿三出手都占不了上风,你能接他几招?”
秦远忠说话间,钻进被阿三打开的车门。
“要不我跟上去,看这小子住哪,可粗浅探个底细!”
肥胖汉子探下身子恭敬一句道。
“不用,凭他的身手跟也没用,毕竟他救过小姐,不要徒增麻烦。这事就交给舞娘去办,让他查下这个人!”
秦远忠说着,眼里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
不经意的,秦远忠将目光落在一旁阿三的身上,后者似有察觉,无意间把目光递了过来,身体顿生惊雷。
这是一种忌惮,一种无法违逆的尊仰,像是触及了无法抵抗的心神压力,阿三把刚投向秦远忠的目光,迅速收了回来,撇向别处。
“是小姐让我别出手的”。
阿三如实禀告秦远忠。
“走吧,今晚还有很多事要做!”
秦远忠对阿三的谦卑与忌惮视若无睹,随即吩咐着众人上车,很快车队驶离了此地。
暗夜狐媚,交织出的空旷像是要在这苍茫的大地上,上演一番闹剧。
殊不知,百虫消退,拂晓已过,月亮即将莅临人间。
夜色在昏黄中渐显阴暗,一丝茭明带着灰蒙的幕布闪现。
街边路灯有节制的关闭,时冉变迁,暗色悄退,一抹霞红映照,别有一番诗意。
六月的风很温和,柔和到不显一丝焦躁。
阳城中区是一个黄金地带,是一个你有钱都买不到的住宅区,此地一座彰显豪华的万米别墅里,一个气派十足的中年男子,站在玻璃风屏内,眺望着被晚霜洗刷了一遍又一遍的这座城市,眼里闪过一丝稳健与权势。
“老爷”。
中年男子身后,一个厚实的声音恭敬的响起。
“嗯,忠叔,事办的怎么样了”。
中年男子并不回头,平淡的问道。
“是叶成坤手下宋彪那伙人干的”。
秦远忠弓身站立,言语甚为谦卑,完全没有了昨晚在手下人面前,威严雷厉的尊容。
“小骡蚁样的角色”。
纪正朗,语气平和,并没有因为有人冒犯了爱女,而面目狰狞训斥属下的护卫不力。
他所表露出来的气势也并不是锋芒凌厉,而是静怡安然。
世间有两种人,一种人是动怒后狂暴风靡,躁跳雷霆。另一种人则是温和静气,目光平和。而纪正朗便是后面这种人,他的秉性跟他名字一样,外表平波不惊,内心运筹帷幄。
在这点上,秦远忠倒是跟他的主子纪正朗很像。
而生活中,恰恰这样的人更可怕!
“那个年轻人呢,什么来路?”
纪正朗迂回,走到正厅坐了下来,秦远忠见纪正朗刚拿起一根雪茄,连忙拿起打火机为对方点燃。
雪茄在国内还是很少有人抽,抽雪茄的人大多是因为普通香烟无法满足他,只有用更大的冲劲才能弥补跟代替。它像人的欲望一样,可以无穷的拉扯,也正如持夹它,蚕食它的这个人一样,不满足国内市场,将手悄悄的伸向了国外。
对于任何威胁纪雪的人,纪正朗都不会轻易放过,而那些有着任何目地接触的人,下场都是一样惨烈。
秦远忠帮主子点了火,恭敬的退于一旁,他看着这个四十不到,却坐拥不菲资产的纪家正主,内心除了恭敬便是折服。
“让人奇怪的是,这个人一个月以前像是凭空出现在平安巷一样,查不到任何背景。昨晚在我提出给他支票作为酬谢时,对方拒绝了。”秦远忠声音沉重,随即任天龙跟阿三对招的情景又闪入脑海,于是继续恭敬道:“而且这人身手不凡,阿三都不是他对手”。
“平安巷,有点意思”,纪正朗听及秦远忠的汇报,眉宇间时而温和,时而轻蠕,他沉声继续说道:“不管这人是否主动接近雪儿,有什么目地,我绝不允许我的女儿再有任何闪失。”
秦远忠做为纪家管家,深知眼前这位主子对纪雪的疼爱。
“忠叔,再多派人暗中保护雪儿”。
秦远忠听及纪正朗一言,神色一动。
“是,老爷”。
正午,骄阳涌照、空宇明朗。
阳城是天朝境内除江海,渊虹几大城市为数不多的华丽都市。房价提升,扶摇直上的居地消费,成了为数不多富有人家的专利。
在阳城中区以北三十里,坐落着跟中区南面的纪正朗纪家,一万平方米住宅大体相同的区域,相当于一个中型航空母舰的甲板大小,面积极为阔宽。
这里便是能与纪家抗衡的叶韦民叶家,布施跟装建,绝不逊色前者。
如果一定要说两大家族住宅构建区别,那就是此处显的现代一点,纪家要古朴一些。
据说,两大家族在早年,都是富可敌国的古老旧族(家族),因为实力雄厚,两个家族都不曾有过大规模的摩擦,特别是到叶韦民跟纪正朗接手各自家族之后,更是谦让避退。
这里原因有二,一是被中东官方牵制,二来兴旺之余,谁都担不起大动干戈的后责,特别是叶家,对纪家可谓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因正是因为纪正朗将中东地区,大部分的产业出口营销海外,这中间是呈垄断之势,倍受国内许多地方高官的笼络。
所以这点上,叶家在生意往来是尽可能的避让纪家。但只是避让,并不能说叶家怕纪家,所以两家的关系在这几年,都显的非常微妙。
人生是一个风云转换,无的放矢的爪牙,往往无处可生时,它便伺机而动,雷霆而至,今人措手不及。
“你真是胆大包天,纪正朗女儿的心思你都敢打。这几年你在外面为非作歹,老子帮你擦屁股,小事我都可以隐忍,但你惹谁不好,去惹纪正朗,你真是我的好儿子,老子给你擦屁股,你给老子点火!”
华丽的正厅内,散落着数人,众人都伏贴在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前,他的身侧是一个英俊的青年,青年旁边站立一个时尚且韵味十足的妇人。
“爸,不就是纪正朗嘛,你用的着这么大动肝火吗?再说了,那妮子很少露面,谁知道她就是纪正朗的女儿,就算是我在场,我也不认识啊”。
英俊青年被中年男人训斥,当下觉得委屈,在他看来,纪正朗是和自己父亲相同实力的人物。此时过于生气,让他觉得不解,他揣测父亲是老了,心性变低沉了,不敢沾惹事非。
“混账!”
青年话语刚落,一记重重的耳光像是响雷,打在了他的脸上。声响沉闷而有力,将站着笔直的青年扇翻在地。
“韦民,你干什么!”
见叶韦民出手过重,一直站在一旁的妇人,连忙上前去搀扶叶成坤。
“我最近的很多项目,都跟纪正朗多少有点关联,如果他插手,我这些项目就被他掐住喉咙,你给我留下的麻烦还少吗成坤,你乱玩胡折腾我不管,可是你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你老子添赌”。
见叶成坤右脸泛红,叶韦民心下也觉得出手过重,但为父者教育孩子的气势仍然存在,所以出口之言,怎么听怎么像气急败坏,恨铁不成钢的口吻。
“你就知道你的事业,那纪正朗的女儿又没死,干嘛还责罚孩子!”
妇人名叫钟沛茹,是叶家家母,典型的蛇蝎心肠。
为母者见儿子如此,心下不忍,于是执拗的冲叶韦民嚷嚷,但没有丝毫气势,只是显出了埋怨跟对纪家的仇视。
钟沛茹还是知道一些儿子的行径,叶韦民是叶家顶梁柱,执掌人,纵然身为叶家家母,她也不敢公然逆言,但袒护儿子是女人天性,无法克制。
“你还敢替他说话,要不是你,他能变成现在这样无法无天!”
叶韦民此气不解,后气直冲,直指钟沛茹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