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情殇》追梦的风

83、进驻（一） 十四封王进

　　康熙五十七年，胤祯被封为抚远大将军，即日出发进军青海。我早就开始准备一切，所以得知旨意的时候反倒松了一口气。自我失声以后，胤祯带我寻访了不少医生，各式偏方吃了无数，比怀孕时吃的药还要多几倍，但都没有效果。后来我一见到药就难受，甚至影响到正常的饮食，整个人瘦了许多，他这才放弃了让我再吃药。今年的新年过的很冷清，皇太后去世并且皇上大病一场，紫禁城的气氛很萧索。这样也好，按照康熙的设定，我失声后个性变得孤僻不愿与人亲近，越少与人接触越好。
　　出发的日期越来越近，我除了抓紧最后的时间和弘明弘暟相处外，就是确保在我走后一切如常。阿伊娜的外形和我至少有八分相似，她生来就不会说话而且不识字，好在我也不懂满文，所以这方面不必担心。我会在大军出发后跟上，一路上有康熙派的人和我在一起确保我的安全。以防万一，我将小九彻底的嫁了出去，尽管我自己也万般不舍，可她实在太了解我。
　　大军出发前几日，弘明和弘暟就被送到了宫里，胤祯不在，皇上要将他们带在身边抚养。孩子总是对身边事物有更强的感应，他们可以很轻易的察觉到阿伊娜并不是我。如果他们总归不能在父母亲身边长大，在宫里得到的照顾总是要周全一些的。
　　胤祯出发前夜，我彻夜无眠。这次进军青海，是他得到康熙认可的大好机会，四阿哥之前有意请命，康熙斟酌之后却选择了胤祯。无论是谁在其中推波助澜，兄弟间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出现了新的隔阂。再者，这次并不只是简单的驻守，如果情势严峻，有可能会兵戎相见。我相信胤祯的能力，但是战争这个词实在是让我觉得很不好。妈妈的爷爷曾经经历过世界大战，外公和我讲了很多关于曾祖父的故事，战争给予平民的伤害是无法磨灭的。胤祯虽为将，但我一点都不怀疑他会在必要时亲自披挂上阵。
　　送他出发时，婉惠和馨巧都忍不住低声啜泣，我也被她们影响，一度忘了我是要追着他同去的。青海离北京相当遥远，哪怕是在交通工具发达的现代，坐飞机也要好几个小时。这一去，最少也要一年才能回来。女眷按理说是不能在军队出发时送行的，我只能远远的看着他离开。待到大军从视野中消失，我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去了阿伊娜藏身的小院，她换过我的衣服，而我扮作普通的汉人女子。看着她走进府里，守卫和下人完全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同，我长舒一口气，从今以后，这里的十四福晋就只是个影子。
　　军队的去向很好找，但是一路打听也会显得很可疑。我包裹里带着不少医用工具和一些不太好找的药材，若不是有人护送，恐怕我半路就会体力不支。我们一直和大军保持着一定距离，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有士兵跟不上大部队。起初我以为他们是逃兵，但他们似乎并没有刻意藏匿。我打听后才知道，他们出现了高原反应，体力透支的很严重。妈妈和小允都是户外运动爱好者，我们经常去滑雪或者登山，从没有出现过高原反应，所以我忽视了这个问题。通常的急救办法是要吸氧或者转移到低海拔地区，可是他们军令在身，除非行步艰难，不然一定要按时到达驻地。
　　针对高原反应的药不是没有，可多为高原地区特有的药，眼下也救不了急。简单休整之后就追赶大军的士兵们和我们一同出发，可他们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脚步虚浮气息混乱，分明是在硬撑。又过了两个城镇，遇上了又一批因为高原反应而无法前进的人。我不好过问胤祯的情况，但眼下务必要解决高原反应的问题。
　　依照以往的经验，我让士兵们这段时间都吃清淡一些，并试着从当地人那里问些偏方。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抱着碰运气的想法竟然真的让我找到了一些很有效的方法。之后他们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我们追赶大军的速度又快了很多。
　　我对外的说辞是想要参军，但是身体太弱总被拒绝。因为一直做男子打扮，看起来确实像是营养不良的矮个子，再加上不会说话又自称脸上有伤遮着脸，被拒绝也是情理之中。士兵中有人答应我说可以推荐我做个随军大夫，我只当他是戏言，不想和他们告别后几日真的有人来找我。
　　进入青海境内，越来越多的士兵出现高原反应，就连将领们也出现了不适。他说的时候真庆幸我已失声，不然肯定要追问胤祯的情况而暴露自己。原本还在想要如何离胤祯更近一些，眼下倒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很轻松的就做了随军大夫。护送我的人无法继续同行，留下可以联系到他的方式后就消失了。我一个人在军中多少有些不安，生怕被人发现我的身份，无论是十四福晋还是普通女子，都是坏了规矩的。夜晚要和一群人睡在大通铺上，尽管心里万般不情愿也无可奈何，照顾病人已经身心俱疲，晚上却还要听一群人此起彼伏的奏鸣曲。半个月下来，我的精神越来越差，几乎是站着都能睡着。
　　大军进驻西宁，除了高原反应外还要应对的就是和当地居民的冲突。民族文化和生活习惯的不同，很容易将一件小事演变成一群人的冲突。胤祯治军并不同于他以往待人，严厉的近乎苛刻。原本只是受了小伤的士兵在被惩戒后通常要休养很久，久而久之，招惹居民的人也收敛了不少。
　　无事的时候，我会到外面走走看看，收集一些当地人的偏方，了解他们这里的药材。也许是我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当地人对我还算友好，教会了我许多事情。本以为和当地人已经不会再有冲突，不曾想一群喝醉酒的士兵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放牧的孩子们施暴。尽管最后没有得逞，暴怒的居民们还是要求胤祯还他们一个公道。犯错的士兵被打得去了半条命，但还是免去一死。居民们还算满意这个结果，只希望日后不要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我和这里的一个男孩关系很好，他会带我去找各种各样的药材，还会请我去他的家里吃饭。他喜欢一个女孩，每次提到她眼中都会有光芒。那个女孩就是险些被施暴的孩子中的一个，他因此很不喜欢在此驻守的士兵们。时间久了，我们都几乎要忘了这件事，噩耗却忽然传来，那个女孩死了。
　　她死时的模样，已经清楚的说明她遭遇了什么。她的家人将捡到的一块令牌交给我，伤心欲绝的母亲眼中是希望我替他们找出凶手的恳求，我点点头收下了令牌。查验的大夫私下和我说，行凶的不止一人，而且从身上的伤痕来看，恐怕女孩还被打过。他的意思我已然明了，若不是凶手有暴虐的本性，那就是他们是在故意报复。联想前因后果，之前犯事的那些士兵脱不了干系。
　　男孩不知是怎么知晓了这件事，召集了几个伙伴带着刀就要闯进军营找人。事情闹得很大，就连胤祯都被惊动。找来当事人质问，却有人替他做不在场证明，十之八九是怕事发所以提前收买了他人。
　　眼见凶手得不到应有的惩戒，我觉得自己不该再继续等候时机。推开人群走到男孩身边，将手中的令牌亮了出来。男孩立刻反应过来，将这块令牌的来源道出。军中纪律严明，每块令牌背后都刻有职务和姓名。凶手见到令牌立刻变脸，冲上来就是一脚踹在我身上，夺过令牌边踢边骂。毫无防备的被踢倒在地，内脏痛的几乎要窒息。尽管很快就被人扶起，还是觉得很痛苦。
　　"把他带下去，问出同伙是谁。他不说，就凌迟处死。说了，就给他个痛快。"胤祯说完就转身离去，完全不给凶手一点怜悯。凶手面如死灰，知道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他用仇恨的眼光看着我和男孩，却终究逆转不了结局。
　　凶手果然不是什么讲义气的人，他招出了所有的同伙。胤祯当着军中将士们还有居民们的面，杀了他们。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侵犯居民们的利益，居民们也对胤祯彻底的信服。
　　偶然在军中遇到胤祯，他多是客气而又疏离的轻轻点头回应我的请安，然而最近几天却明显有心事一般眉头紧锁。我从其他士兵那里辗转打听才知道胤祯最近收到了家书，可是并没有嫡福晋的亲笔信。胤祯对我的疼宠从来都不会刻意隐瞒，所以很多人知道我们感情很好。忽然有些苦恼，即使阿伊娜看不懂，家书也是到了她手中，她又不能回复，真是愁人。正想着，康熙的人就先联系了我，他将胤祯的家信交给了我，让我读完之后尽快回信，他再交予送信人手中。事情解决之后我也不免多心，康熙的人到底有多少，竟然连传递信件的人都是为他效命。
　　回信送到时，胤祯的眉间不见轻松反而又多了份凝重。他有时会到放药的营帐里走一圈，但又不像是需要开药的样子。清点需要添置的药材，记录的时候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笔掉了都没有察觉。
　　我回信的那天，也是在整理药材，而且整理的偏偏是西宁大黄。这种药材在京城根本没有，而信纸上却满是它的味道。胤祯想来已经发现了，所以他才会到这里来。真是要被自己的粗心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