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情殇》追梦的风

43、回不到过去（一） 没有什么是

　　在十四和侧福晋大婚后我就没再见过他，四阿哥倒是有空的时候会过来做客，但更多时候，是子篱、珀辰还有我的小团体聚会。子篱中学的时候和父母一起移民法国，而珀辰曾是法语专业的学生，所以他们为了让我说话能够自如一些，都是用法语和我对话。如果是在现代社会，即使是听到完全不懂的语言也不会诧异，可当小九第一次听到我们说话的时候还以为我们都中了邪了，说话语无伦次。想来也不能怪她，汉语的发音多种多样，但是法语中的一些发音方式并不是那么容易学的。我们三个在一起时，即使是可能早就过了时的事情也可以争论的热火朝天。这样自由而惬意的时光，对知晓历史的我们来说，弥足珍贵。
　　过了立夏就算进入夏天了，农历和公历的差别很大，如果换算成公历的话应该是盛夏时节了。此时的最高温度几乎是我在欧洲时候的两倍，每天连门都不愿出，坐着不动也能一身的汗。冰在这个时代是奢侈品，托子篱和四阿哥的福还能多少享受到一点。挥舞着自行改良过的蒲扇2.0版本，内心无由来的烦闷。
　　珀辰今日比以往回来的要晚的多，通常到了下班时间他是多一秒都不愿意耽搁的。担心他在路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安姐让伍仲打着灯笼沿着去四阿哥府上的路找去了。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伍仲回来了，说四阿哥府上好像出了什么事，侍卫家丁都戒备的很。他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才见到珀辰，神色同样不见轻松，只给了他张字条说了句不吃晚饭了就又回去了。
　　被遗忘的事情忽然在脑海中闪过，珀辰说过的，今年索额图要倒台了。急忙抢过伍仲手上的字条，看清内容的时候心里莫名的发凉。
　　"S chute."我很想将"chute"理解为那个无害的英文单词，可惜我无法摒弃对母语的直觉。在英语里，它不过是表达瀑布、下坡的意思，可在我的母语里，它代表的是倒台。在曾经看过的《康熙王朝》中，索额图的角色是相当重要的，他是太子背后最主要的支持力量。四阿哥在自成党派前一度是跟随太子的，所以此时才经历着连锁反应吧。以前听张公公说过，胤礽和他的外叔祖父一向亲厚，感情很深。如今索额图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不知道胤礽怎么样了？

　　珀辰回来的很晚，只说情况不太乐观，具体的他也不太清楚。对胤礽的担心让我无法坐视不理，不顾珀辰的警告一意孤行的跑去了胤礽的别苑。家人般的张公公和倚云都不在了，就连前来开门的家丁都是以前没有见过的人。他对我是提防的，无论我怎样说他都不相信，直到来取东西的张公公出现我才算是稍稍定了心。
　　张公公拗不过我，只好将我一同带进了宫，一路上再三叮嘱我不要像以前一样胡闹，触怒了胤礽。胤礽在得知索额图出事的时候就去跟康熙闹过，情绪激动时不免口不择言惹得龙颜大怒，此时被软禁在东宫。我不敢想象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但我仍由衷的希望这只是暂时的，恢复理性后他还是那个温润的男子。
　　还没进院子就听得到男子愤怒的咆哮，如果不是对他的声音太过熟悉，我一定会认为这是别人。器物被摔碎的声音还有宫女被吓到的尖叫声不绝于耳，张公公皱紧了眉头，嘱咐我在外面等着，他先进去通报。
　　令人害怕的声响终于停了下来，张公公带着哭花了脸的倚云走了出来，示意让我进去。和倚云错身而过的时候她牵住了我的袖子，眼中满是担心和害怕，我安慰的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其实心里也没有把握。
　　房间内一地的狼狈远远超乎我的预料，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幸免于难，全都被砸了个粉碎。坐在书桌旁的男子眉宇间全是暴戾，太过陌生的他让我望而却步，原本想过的安慰的话都卡在喉咙说不出来。
　　"你不说一声的离开定妃那里很长时间了，你去了哪里？"
　　唇瓣微启，却想起在他面前我还从未开口说过话。
　　"怎么，要我替你说吗？和四阿哥在一起，和八福晋交往甚密。"
　　惊讶转瞬间又释然了，对他们来说，掌握一个人的行踪再简单不过，更何况我也没有刻意躲藏。
　　"永儿，你总是这样的不听话，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胤礽忽然站起，一步步的向我逼近，眼中不复过去的无奈和宠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和狠厉。我被他看得惶恐，一直退到无路可退，恨不能直接穿过背后的墙。
　　"我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时就发觉你和敏妃异常相似的容貌，可我不曾想过让你去亲近皇上，只是想借你拉拢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而已。但你却违背了我的话，在皇上面前大出风头，生怕他认不出来你长的像谁，是吗？"
　　为什么要这样说，这和以前他说过的完全不一样。
　　"其实你能在皇上身边也好，权当我作为儿子替父亲达成心愿。可你太不安分了，竟然又去招惹九阿哥和十四阿哥，他们是和老八一伙的，和我对着干的你知道吗？"
　　他的声调越来越高，响在耳边的咆哮声让大脑几乎无法思考。他今天对我说的话让我完全无法理解，难道他曾经的好都只是在我面前的伪装吗？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对待我，而是将我当成可以利用的筹码吗？
　　"你，一直骗我？"简单几个字却好不容易才说出口，如果答案是肯定，我该如何自处？
　　"你不是哑巴？"他的惊讶不过片刻，随后是翻涌而上的怒火。"那你为什么装成哑巴呆在我的身边？你是谁的人，是谁派你来我身边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的？老八，还是老九？我还以为你真的那么天真，原来你藏的这么好。"
　　一连串的质疑让我更加难过，我或许隐瞒了我真正的身份和来历，但我从来都没有怀着目的接近任何人。就连当初拜托胤礽将我送进宫也不过是想确认一下八福晋是不是我忽然失去了消息的朋友。我在他眼中竟是这样心术不正，白白枉费我一直在为他牵挂。
　　"你告诉过你的主子关于我的事情了？是不是因为你，皇上才会圈禁了外叔祖父？你好狠的心，就连我最亲近的人都不放过吗？既然如此，我还留你做什么？"
　　脖子忽然被猛地掐住，深深嵌刻进去的扳指几乎摁断了我的动脉，他的眼中已经看不到往日的样子，他是真的有心要杀了我。手边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自保的东西，唯独手腕上系着的玉佩。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把心一横，将玉佩放在掌心，狠狠的砸向胤礽的太阳穴。玉佩的质地很硬，我又挑的是人体薄弱之处下手，他被打的重心偏移，我借机挣脱出来。我今天不该来的，自作孽，不可活。
　　我在极度缺氧的情况下毕竟力量有限，对他并没有太大伤害，但我的反抗让他更加的恼火了。他站着的地方在书桌旁边，随手执起一方砚台丢向了我。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我完全愣住了，他看着砚台飞向我的方向，眼中竟是快意。
　　砚台的棱角在眼前逐渐放大，被这样正正的砸中，我还有多大的几率能活下来呢？
　　闭上眼睛的一瞬，身体却忽然被另一个温暖的身体环抱住，熟悉的气息让我不由得红了眼眶。
　　这一次，你选择保护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