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车轮(一) 历史是无法 ...
-
虽然回家的意念很强,可迈出这一步却不是容易的事。不到半年的时间几次溺水的经历足以让我望而却步,如果溺水的人由于惊慌而拼命挣扎的话,就连营救的人都会有危险。我想要自由,但还不能以生命作为代价。
不必谁来提醒,我也知道这难得的机会我已经错过了。遗憾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是对珀辰的抱歉,他不过是四阿哥身边普通的侍卫,带我进宫有多大的风险可想而知。
"不必感到抱歉,不用变成落汤鸡也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珀辰无所谓的笑笑,把帽子整理好,先一步走出了院子。紧随其后的脚步在越过门槛之前还是顿了一下,不知道在将来,我会不会后悔今天所做的选择。
皇子阿哥的侍卫随从在宫中跟着主子偶尔走动原是很平常的事,即使我和珀辰说的上是步履匆匆却也没有人对我们投以多余的关注。庆幸这煎熬的一天终于要有惊无险的结束时,停在宫门旁熟悉的轿子却让我几乎血液倒流。他还没有离开,我们错误地估计了他在宫中停留的时间,以至于已经被其他随从发现的我们处于进退两难的地步。明明是应该已经回府的人却在几个小时后依然滞留宫中,完全没有瞒得过去的理由。攥紧的手心中已经全是冷汗,步步逼近的身影让我的心跳的越来越快。
"你们两个办事怎么这么慢,四爷一直在等你们!还不快跟上!"
意料之外的话语让大脑短暂的当机,先回过神来的珀辰忙不迭的称是,从他投过来的眼神中看得出,他也完全没有预想到。四阿哥的想法让人捉摸不透,此时不揭穿我们是为了什么?
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却让我觉得度日如年,等到回府以后一定会有人发现混进来的我,跑不掉的话一定会受罚的。在定妃宫里时听明秀说起过对下人的刑罚,不过两三个例子我就吓得夜不能寐,如今莫不是要亲自体验一次?
府邸前的石狮子身上的纹理都已看得清,还在内心哀叹着时运不济的我忽然被四阿哥亲自点名。
"你们两个去把剩下的事情做完,明日我要见到结果。"
状似随意一丢的锦囊稳稳地落在了手里,直到朱色大门在我面前关上,我才意识到我已躲过了一劫。可是四阿哥直到刚才才对我们说了今天第二句话,何来的未完成的任务之说?手中的锦囊并没有什么重量,似乎空无一物,细细摸了一下是一块像锁片一样的东西。拆开锦囊将其中的物品抖落,终于看清的一刻险些脚软坐在地上。
"现在,快回去,立刻。"
一直在路上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现实却给了我重重的打击。小九争在安姐前解释说是因为有人将小狗放在了门口,她们看着可怜才抱进来喂了点东西,我要是不愿意的话她们明天就找户人家把狗送出去。
"它倒是和你亲近。"
看着一直在我脚边转圈的琪永,终于还是小心的把它抱了起来,原本闹腾的琪永在我怀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当然,他送给我的。"
扬手将锁片丢给了珀辰,上面的琪永两字虽然有些潦草却还是极好辨认的,他的脸色也有些凝重。
"看来,他都知道。他要的结果,是什么呢?"
轻轻的摇头,他在想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不过是一个没有家世也没有出众才智的普通女生,唯一的利好不过是这张和敏妃一模一样的脸。况且即使那是我的灵魂,我也只能想起在我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象的碎片般的片段罢了,我和她终究是不一样的人。或者,他想要的是那道圣旨?可是除了我和康熙之外,没有人知道那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况且我将它藏的隐蔽,四阿哥没有理由会知道。他能够猜到康熙的意图已经让我很意外了,如果他真的是为此而来的话,我该怎么办,我还能躲去哪里呢?
太多的心事让我根本无法入睡,当天边透出日出的讯息时,我提着鞋子像做贼一样的下了楼梯穿过院子。木质结构的门发出低沉的声响,在清晨显得异常突兀,简单的推关动作我却弄的自己大汗淋漓。
仿若雕塑一般在门前摆造型良久,确定其他人都还在睡梦中,不顾形象的边跳边穿着鞋子,出了这条巷子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尽力奔跑的同时也不忘再三确认没有人发现我偷偷跑了出来,回头的一瞬却结实的撞在了一堵墙上,鼻子是控制不住的涩意,我几乎要以为鼻梁骨断掉了。低头捂着鼻子无声哀嚎的我忽然注意到了眼前一双藏青色的靴子,偏暗的色彩并不为我所偏好,可是上面平常人家用不起的精致刺绣已经说明了主人的身份。假装捂着鼻子继续哭天喊地,错开几步,绕开他做最后的挣扎。从小练习骑射的满清贵族自然不是我这个体格可以拼的过的,不过被拦腰一揽,我就只能在空中做做飞踢。脑海中已经开始想象各种惨无人道的刑罚,在心中暗暗比较哪一种的伤害值能够把我的血槽保留到最高水平。
"我以为经过昨天的事情你已经学乖了。"
本是带着丝丝凉爽的清晨忽然温度骤降,我的理智也及时回笼,既然逃不掉也不能输了气势。就算要抱着大腿求饶也得先假装一下威武不屈。
"跟踪我?"
奋力把头扭到一边,说什么也不能让你把我当成好欺负的鹅。还来不及得意输人不输阵,骤然收紧的手臂几乎勒断了我的腰,好不容易装出来的大义凛然状瞬间破功。
"是你自己毫无防备。"
"天子脚下,欺负平民!"
"你若是平民的话,得到的也太多了。"
"一文不名,家徒四壁。"
"告诉我,皇阿玛给你的那道旨上写了什么?"
"打阿哥们屁股特权!"
"嗷!"
"不要试图考验我的耐心。"
"何必问我?"
以你的精明睿智,你怎么会猜不到康熙给了我怎样的权利。之所以会一直追问,不过是不敢相信他会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我吧。
"在你回答之前,和我去一个地方。"
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带我再次造访烟雨阁,在这里的回忆真算不上美好,他受外伤,我受内伤。此前也听人说过,这是九阿哥名下的产业,他与八阿哥党又不交好,何苦强求自己赏这个面子?
掌柜见到他的态度很是恭敬,没有多余的客套话,直接将我们带上了二楼的雅间,酒水早已备好。现在距离午饭时间还早,如果不是事先打点好,必然不会万事具备的。看起来来这里并不是他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早有此打算。
相对无言的场面格外尴尬,小菜蜜饯也大半进了我的胃,他自进来后一直沉默着看着窗外,直到模糊的喧闹声传来他才移回了视线。
"今天都是咱们自家兄弟,九哥就大方的招待兄弟们吧。"
仿佛在哪里听过的声音逐渐清晰,暗自感慨木制房屋的隔音效果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八哥、十弟的称呼往来不绝,旁边坐的是谁自然不必说。愈发不解四阿哥这是何意,带我一起来听墙角吗?
"十四弟,你可是今天的主角,何苦闷闷不乐呢?"
"是啊十四弟,有了自己的府邸娶了福晋,你就是独当一面的男儿了,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娶了福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十四比我还要小一岁,不到十五岁就娶福晋,古人当真如此早熟?转念一想,素玉的孩子都快要出生了,这早熟的也太严重了。偷瞄一眼依旧不动声色的四阿哥,以他二十四岁的年纪必然已经身经百战了吧。
"不过一个侧福晋而已,不值得提起。"
"若她为你生下长子而适时你福晋之位又空悬的话,她成为嫡福晋也是不无可能的。"
"她的家世地位还配不上做嫡福晋。"
这样自负自大的大男子主义,也就素玉能忍的了这样的脾气。
"舒舒觉罗家的女儿难道还委屈了你吗?她在宜妃娘娘身边伺候的时候你不是喜欢的紧吗?真赐婚给你了就后悔了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不是素玉的姓啊,都有了他的孩子还落不到一个名分,想想也是不幸。
"十哥知道你惦记着谁,可她空有那样貌,连父母是谁都不清楚,最多能在你娶了嫡福晋后纳了做妾。"
"况且她的姓实属特别,就算想找个同姓的汉族官员认作义女都不容易。"
"那丫头个性又张狂的很,不见得就能对你真心。不必我提醒你也该知道,她曾经是太子的人。"
终于忍无可忍的打断了四阿哥的出神,让我在这里是让我听到十四阿哥要成亲的消息对他死心呢,还是借着其他阿哥们之口让我接受一下批评教育呢?
四阿哥只是淡淡的瞥了我一眼就继续看着窗外,心头无名火起,却又无处发泄。
"当初知道她为了能嫁给你竟然在皇阿玛面前编一出戏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死定了,没想到皇阿玛不仅没杀她还将她指给了你。既然天意如此,你也就与她夫妻恩爱,多添子嗣吧。我之前问过太医,素玉的身子太弱,到生产的时候可能受不住,极有可能两个都保不住。你也早些做好心理准备,对这个孩子别期待太大了。"
即使是犯了欺君之罪,历史上和十四阿哥在一起的人也能活下来。而十四阿哥对素玉有情,她却因为姓纽钴禄,终究熬不过生死之关,就连孩子也注定不会出现在史书上。总听人把命运形容为车轮,是无法扭转的事情,发生在过去的历史也像车轮一样吗?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注定的方向?
八阿哥党还说了些什么我也无从知晓了,四阿哥带着我先一步离开了。回到熟悉的小院门口,我的心比昨天晚上还要更加的烦乱。
"历史,是在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你没有能力改变。"
这些话对我来说言之过早,起码现在的我还是在历史的洪流中随波逐流的,我没有特别的理由要去改变这一切。但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四阿哥发现我处在了和他完全对立的方向,他会怎样对待我这个或许可以改变历史的人呢?
舒舒觉罗氏的事情或许可以算作意外,关于素玉的未来,还不能罔下定论。历史究竟有没有可能被改变,就先从素玉和她的孩子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