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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次日,贾母 ...

  •   次日,贾母身子好了,因府中左右并无大事,又凤姐生辰将近,贾母就欲再热闹一场,召来众人,学着小户人家凑份子替凤姐做生日。
      凤姐生日当天,恰是诗社的正日子,众姐妹正自商议起社,独不见宝玉,派了人去请,只回说一早出门去了。这时早有人来回说凤姐的寿宴已摆好,众人忙出园子往前头来。
      这日原是从外头请的新鲜戏班子,又有耍百戏的,又有说书的,热闹的可以。待凤姐入了座,众人就笑盈盈的一波波的上来敬酒。
      谁料到本是喜气洋洋的一天,午时才过,又闹出事来。贾琏竟不给凤姐面子,在房中与人偷情,被她酒后正巧撞破,越发的打到贾母面前,不止凤姐没脸,便是平儿也是受了夹板气。
      姑娘们虽然当时避出去了,但这事闹的如此张扬,宝钗姐妹对内情也是尽知的。
      当晚灯下,卸了簪环后,宝琴靠在姐姐身边,因叹息凤姐姐如此人才,如此的为贾家打算,却还是有今日之事……宝琴便红着脸,悄悄和姐姐说起自己的心事来:因薛家世代经商,祖训不得纳妾,虽有几房亲戚中父母溺爱儿子的,也给安排了房里人,但到底是家里的奴才出身,且不是正经过了明路的,男人们也不敢往家里带人,后宅中素来少有是非。只是无论在金陵,还是在京里,她们所见的豪门富家,都难免三妻四妾,后宅里争风吃醋,甚至闹出人命来的也屡见不鲜。之前年纪小,还可以当不相干的故事看待,如今年纪渐长,想到将来,不免有些惴惴。
      宝钗抚着妹妹的头发,叹道:“俗话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贫寒人家一夫一妻,却要为生计发愁,生在富贵人家,又少不得妻妾争风,就算象爹爹妈妈,二叔婶娘那样琴瑟相得,又遭天妒,可见这世上的事,总是有种种的美中不足。”说着姐妹两个都有些伤感,宝钗忙转开话题,劝道:“虽然人世间际遇如此,却也不可颓废。咱们姐妹不幸生在此世,女子不止不能决定自己的境遇,更有这许多的约束戒律,但生在这样的人家,锦衣玉食,父母兄长爱护,更将女儿当男孩子般看待教导,又是何其有幸。太爷从前教我们读那许多的书,也只为让我们明白世间道理,从来富贵都是身外之事,只有自身的修养和操守才是第一的。我一向喜欢‘此心安处是吾乡’这句词,所谓随遇而安,就是无论日后流落何处,际遇如何,总要安定自在才是,不管外界谣诼风浪,我只为我自己的心而活……你如今也不必为日后无谓担忧,嫡庶有别,早立于不败之地,凡事依心而为就是,别人以诚心待我,我便以诚心待人,不存心害人,也不要平白吃亏……”悄声说到这里,宝钗也不禁不好意思起来,便住口不提了。
      宝琴听到这里,也红着脸点头称是。

      之后几日,因惜春作画,众人便常在藕香榭闲坐,一则观画,二则便于会面。又因时近秋分,黛玉宿疾发作,且今秋因贾母兴致,多玩了几次,劳了神,越发比往年病重。她病中寂寞,但众人来探望时,她又因病不能劳神,总是几句话就厌烦了。
      这日,宝钗来探黛玉,因道:“如今家里走动的几个太医虽好,但你吃他们的药总不见起色,不如另请个高明的大夫来瞧一瞧,如今每年都这样,总不是长法。”
      黛玉叹道:“也不必了,我知道我的病是不能好的,且别说这病,你只看我日常好的日子的情景吧。”
      宝钗劝道:“你这话过于颓唐了,如今你才几岁,青春正盛,快别这样想。要心情放开些,你的身子才能好的快呢。”说着又道:“古人说:‘食谷者生。'你素日吃的竟不能添养精神气血,也不是好事。昨儿我看你那药方上,人参肉桂觉得太多了。虽说益气补神,也不宜太热。依我说,先以平肝健胃为要,肝火一平,不能克土,胃气无病,饮食就可以养人了。每日早起拿上等燕窝一两,冰糖五钱,用银铫子熬出粥来,若吃惯了,比药还强,最是滋阴补气的。”
      黛玉闻言,道:“你素日待人,原是极好的,然而我是个多心的,总疑你心里藏奸。从你上次劝我看杂书不好,又劝我那些话,我才知道,以往都是我错了。细细算来,我母亲去世的早,又无姊妹兄弟,竟再没有一个人像你那日教导我。从前云丫头说你好,我还不受用,昨儿我亲自经过,才知道了。比如若是你说了那个,我再不会轻易放过的;你竟不介意,反劝解我那些话。可知我都是自误了。若不是你前儿有哪些话,今儿我也不会和你说这些心里话。如今虽然燕窝易得,然而我因年年犯这个病,请大夫,熬药,人参肉桂,已经闹了个天翻地覆,这会子我又兴出新文来熬什么燕窝粥,老太太、太太、凤姐姐这三个人便没话说,那些底下的婆子丫头们,未免不嫌我太多事了。你看这里这些人,因见老太太多疼了宝玉和凤丫头两个,他们尚虎视眈眈,背地里言三语四的,何况于我?况我又不是他们这里正经主子,原是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他们已经多嫌着我了。如今我还不知进退,何苦叫他们咒我。”
      宝钗见她天真信赖,连先头之事都坦白承认是自己不对,不禁又是感动又是惭愧,道:“从前你我不睦,原本就不是你一人之过,我自进府来,也每每听说有人将你我二人做比较,因此心中总有些不平之意……我年长于你,却这般计较,还是我的错多些。如今你既然如此信我,肯和我说这些心里话,我也定然不会负你。”说着叹道:“我原本就和琴儿说过,你的病五分是先天体弱,还有五分却是你心思太过纤细敏感所致。我先前在家里是也管过家的,你不知道,有那一起下人,原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你打量你不与她们多事,她们才越发要欺上来的。你是正经的主子小姐,老太太嫡亲的外孙女,凡一应事体,老太太老爷太太不说什么,他们再有什么闲话,也只是干磨牙,你何苦为这起小人伤心费神。”说着又道:“你若不愿多事也简单,燕窝只怕我们家里还有,且日常不用也白放着了,我回去和妈妈说一声,命人送来,你自己丫鬟悄悄熬了,又干净又省事。”
      黛玉闻言,心中感激不已,笑道:“燕窝事小,难得你多情如此。”
      宝钗道:“这有什么,你我在这里一日,我就与你消遣一日,你但有什么为难委屈,只管告诉我,我能解的,自然帮你解,纵然不能,你说出来,心中也宽泛些。只怕你凡事埋在心里,我又事繁粗心,不曾照应到。”说着见黛玉眉宇间有倦色,便要起身告辞。
      黛玉见她要去了,便道:“好姐姐,晚上再过来陪我说话吧。”宝钗点头去了。
      到得晚间,秋雨连绵,王氏便留宝钗姐妹在家里住下,宝钗也只好派人将燕窝送去不提。

      不几日,又闹出大老爷欲纳鸳鸯的事,贾母发作了邢夫人一顿,连王夫人都险些被连累。
      王氏亲眼见到贾母的怒气之下,众人噤若寒蝉,连王夫人也只好受委屈,想起薛蟠之前说过的话,心中暗忖:虽然姐姐待钗儿极好,但是上面还有贾母,她如今岁数大了,若是闹起老小孩脾气来,要与钗儿为难,这做孙媳妇的日子也不好过……不禁后悔不迭,在金陵时,原有知道根底的好人家求亲,只是当时想着女儿年纪还小,又惦记着亲上加亲,都一一婉拒了,如今拖到钗儿十六岁,好该出嫁的年纪了,贾家的亲事却眼看着不好,眼下竟只能热剌剌的再重新往外头寻去……她因自己久在金陵,于这长安城中不认识几家人,便回娘家去拜托哥哥嫂子。
      王子腾原本也知道两个妹妹的打算,如今见王氏背着姐姐来拜托宝钗婚事,得知缘故后,忍不住叹息:“钗儿玉儿是极好的一对璧人,只是史太君既然始终不肯发话,也不好让钗儿拖下去。”
      王子腾夫人灵机一动,道:“既然如此,不如求元妃娘娘下旨。”
      王氏叹道:“姐姐原本也有这个意思,只是蟠儿说的也是,史太君毕竟是老封君,她若是不愿意,钗儿就算过去了,只怕也要受苦。我如今寡妇失业的,就这一个女儿,也不图她日后怎样,只是看着她好好的才能放心……”
      王子腾夫妇见她心意已决,便应承帮她张罗打听此事。

      转眼到了九月十四日,这天原是贾府大管家赖大家的请酒。但因贾母有兴致,便带了家中女眷往赖大花园中坐了半日,那花园虽不及大观园,却也是泉石林木,楼阁庭轩,颇为可观。
      里面花厅里,是赖大家的婆媳陪着贾母等女眷;外面厅上,只坐了贾珍贾琏等几个贾家近族的,赖尚荣也请来几个现任的官长和世家子弟作陪。
      这日又逢薛蟠兄弟休沐,两人在国子监闷的久了,王氏便命他二人过来散心。
      薛蟠因上次酒后冲撞了妹妹,后悔不已,已有好些日子不曾出来吃酒会友,这时边看戏边饮酒,心情好不舒畅。听身边的贾珍和贾琏不断的提到‘柳湘莲’,他因这个名字脂粉气十足,便以为是个戏子。过不多时,上演的是一出生旦戏,那小生玉面朱唇,风流俊俏,薛蟠虽然不好看文戏,也觉得他唱做都很不错,周围的几桌人更是看的击节赞赏不已,赞叹道:“久闻柳湘莲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薛蟠此时多喝了几杯,因向身旁的薛蝌笑道:“珍大哥哥说了半天的柳湘莲,原来就是这个小白脸啊,上次我在冯紫英家见过的,就是我生日那次,拉着你去偏不肯去,恩,唱的果然不错,”说着又命瑞鹤道:“回头赏他个红包。”
      薛蝌见哥哥说话声音越来越大,显然是有了酒,劝道:“好容易出来一次,你就喝的这样,下次婶子定不许你再出来了。”
      薛蟠虽多喝了几杯,心里却还有些清醒,便道:“既如此,你帮我照看着些,我去后边躺一阵子。等醒了酒再家去,省得她们担心。”说着就偷个空,溜到后面小花厅上,美美的睡了个下午觉。
      谁知道傍晚回家的时候,却看到瑞鹤的脸上多了片青,薛蟠见了吃惊道:“这是怎么弄的。”
      瑞鹤一脸的委屈,也不回答,只白了薛蟠一眼。
      薛蟠因笑着踢了他屁股一脚,道:“从哪学的毛病,跟爷也敢翻起眼来。”
      薛蝌叹道:“你快别踢他了,都是你糊涂,害得我们都丢面子,瑞鹤也委屈。”
      薛蟠闻言,奇怪道:“我喝了酒,因你提醒,特特的找地方睡了一觉,哪里又做什么糊涂事了。”
      薛蝌道:“还不是那柳湘莲,你说在冯世兄家里见过,我还以为你知道他的根底,你就命瑞鹤给人家赏钱。人家是正经子弟,原只是受朋友之邀,串两场戏,倒让你当成戏子了。柳公子又是有拳脚功夫的,见瑞鹤送去红包,当时就急了,动起手来,幸好有赖兄在场说和,更幸好没有外人在,不然咱们家又要丢人了。”
      薛蟠闻听,也愣住了,道:“他若不是戏子,那我见他两次,两次都在唱戏,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薛蝌叹道:“就有这么巧的事,大哥,不是我说你,自从进京,怎么越发的莽撞起来,又和姐姐吵架,又跑到朋友家闹笑话。如今人也得罪了,席也散了,日后你再见到柳公子时,好生陪个不是吧。”
      薛蟠闻听这话,无奈道:“也只好如此了。”
      谁想到,薛蟠兄弟两个刚进家门,就有门房送上一份拜帖,说是午后有位青年书生来拜访薛蟠。
      薛蟠见落款是“吕子齐”,便顿足道:“怎么吕大哥来京里了,早知道他今日来,我就不去赖家,也省得闹出事来。”说着拉着弟弟,急急忙忙的又转身出门去了。
      王氏母女才刚下车,闻听兄弟俩又出去了,遣人问过后才知道是薛蟠之前在金陵认识的那位吕大哥进京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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