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宝钗》林下风仪

14、第 14 章 次日一早，

　　次日一早，宝钗姐妹方自梳洗，就听得西边正房中传来喧闹之声，才要遣人问询，已经听到外头云板敲了四声，正是丧音。宝琴手里正拿着一个琉璃翠的镯子，惊的跌在地上摔个粉碎。然而急切间，哪还有人顾及这许多，姐妹两个急忙的穿衣出去。
　　来到祖父正房，见薛简王氏早已到了，俱是面色惨痛。薛蟠薛蝌也早已赶到，兄弟两个衣衫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匆而来，脸上俱是泪痕。宝钗见此情景，心头如遭重锤，腿软的几乎站不住，身畔的宝琴和莺儿见她身形摇摇欲坠，忙一把搀住。
　　薛简见她姊妹来了，黯然道：“你们来了，去见你祖父最后一面吧。”
　　原来崇礼竟而昨夜在睡梦中溘然而逝，宝钗姊妹相互搀扶着来到床前，见祖父面色安详，宛若昨日，两人忍不住恸哭失声。
　　不一时，冯氏也在丫鬟搀扶下跌跌撞撞的到了，少不得上前伏床大哭一场。
　　薛简见阖家人俱失魂落魄，只得强打起精神，吩咐下去，从薛府大门直至内宅门扇扇洞开，尽数用白纸糊了，又在前院搭起灵棚来。薛简诸人披麻戴孝，家下人等也俱换过孝服。又择了吉时，停灵正寝。并遣人去亲友家报丧，因薛简诸人都需守在灵前，又请些男女外亲来照应。
　　薛崇礼已享高寿，又是无疾而终，吊唁的亲友免不得安慰薛家，老太爷福寿全终，也算是喜丧。虽然如此，众人多日来仍是哀毁伤痛，其中尤以薛简薛蟠宝钗三人为甚。
　　停灵三十五天后，就是辞灵送殡下葬回灵谢客等极尽哀荣的一干事项，待忙完这一整套，薛家众人个个都累的骨软筋疲。
　　因事多忙碌，薛简这几日时常头晕目眩，却只当自己疲累少眠所致，一时也顾不得许多。
　　这日一早，因刚过了七七，府中到处都清清静静的，想来众人都是累的很了。
　　用过早饭后，薛简就不曾出去店里，只在房中看书休息。见有丫鬟端茶上来，他一边命且放在一旁，一边起身要到书架上取书，忽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头痛欲裂，随即人事不知。
　　那端茶的丫鬟抬眼见到老爷昏倒在地，惊的魂飞魄散，茶盏跌在地上摔的粉碎。
　　这天因冯氏偶染风寒，薛蝌宝琴都在冯氏处侍疾。宝钗就来到王氏房中，母女两个在东厢房中边说话边剪鞋样子，忽然听到外头声音，急忙出来看。
　　王氏一眼见到薛简摔倒在地，人事不知，脚下就是一个踉跄，幸而身畔的丫鬟一把扶住，王氏锐声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把老爷扶起来。”说着跌跌撞撞的就要上前。
　　宝钗也是大惊失色，然而听到母亲的话，心中一动，忙止住道：“且慢，不可随意移动，快出去请大夫来。”说着，就急忙上前去帮着母亲将薛简原地扶稳，又将就着用手边的绣花针将薛简的十指刺出血来。
　　王氏见女儿双眉紧蹙，行动虽急促却并不慌乱，于是心下略安，两眼直盯着薛简的脸，不知过了多久，见他双眼朦胧，似乎有醒来的迹象，这才出了一口气，掉下泪来。
　　宝钗略喘过一口气，才发觉自己和母亲都是衣衫凌乱的跪在地下，她见母亲握着父亲的衣袖，双肩颤抖，几乎直不起身来，忙道：“妈妈先别慌，快起来收拾一下，一会大夫就过来了。”
　　王氏颤巍巍的被丫鬟扶起来，捉住女儿的双手，却仍是全身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这时，薛蟠已经急急的冲进来，他因这几个月不曾练习骑射，今天偶然得闲，本来在后院射箭，听到家人回报，惊的魂飞天外，一路横冲直撞的赶来。
　　这时大夫也到了，因王氏惊慌失措，连宝钗一时都来不及回避，幸而这大夫和薛家极熟，诊脉之后，道：“真元亏损，阴寒太盛，邪火上头，虽是中风，但府上施救及时，或可有效，且先服一剂药看看。”
　　王氏问道：“还要请教，可有性命之忧。”
　　薛蟠见大夫犹豫，道：“事关重大，还请先生直言。”
　　那大夫只得道：“极凶险，且看接下来的半月如何情形。”
　　王氏听的这话，只觉得头顶似打了个焦雷，四肢无力，眼前一黑。
　　见王氏昏倒，众人又添忙乱，大夫诊脉后，道：“不碍事，夫人前些时候有些操劳，现在因惊吓过度而昏厥，喝两服药疏散一下即可。”

　　这时，冯氏那边也得了信，因她不便起身，即遣薛蝌宝琴过来探视，见薛简病危，王氏昏倒，兄妹俩也是大惊失色，慌了手脚。
　　因府中一片慌乱，情况实在不堪，宝钗只得强自镇定道：“哥哥，蝌儿，琴儿，如今家里这样，剩下我们几个，越发不能乱了阵脚。”
　　薛蟠听到妹妹的提醒，恍然醒悟，当即喝令道：“都慌什么，各人做各人的差事，不得随意走动，传管家薛忠薛黎进来议事。”说着又命人速去煎药。
　　于是兄妹四人合计一阵，如今家里的大人都病倒，只得派人去请薛家族里的耆老来府里坐镇。薛蟠薛蝌两个分别去店里和前院料理照应，宝琴在冯氏床前侍疾，宝钗在薛简王氏床前侍疾，并料理家务。

　　因素日里王氏束下并不严谨，只是碍着崇礼和薛简严明，如今两人一死一病，不免人心浮动。两位主母又相继病倒，偌大的薛家，一时间竟只有几个十几岁的孩子当家。一些自以为老资格的下人仆妇们更是轻视小主人，就此欺上瞒下，坑蒙拐带起来。
　　宝钗虽不知店里情况，但独自料理了两日家事，已看出下面仆妇有些散漫不服管，只是此刻父母身体是第一等的大事，先顾不得这许多。
　　宝钗命人出去将城里的好医生能请的尽数请来，接下来半个月里，从早到晚，务必保证薛简身边随时有医生待命；又安排丫鬟仆妇每日三次为薛简按摩四肢关节；且亲尝汤药，奉汤喂药都不假手他人。
　　王氏见因自己不中用，竟让几个孩子如此辛劳，又愧又悔，就要挣扎着下床理事。
　　宝钗又忙着宽慰母亲道：“大夫说了，妈是之前祖父葬礼上劳累过甚，因父亲的病一激，这病就发了出来。这病发作出来总比压抑着要好，况且我看着这两天父亲比头先好些呢，妈且放宽心，只当疼我们吧，也要养好身子再说。”

　　随后的半个月里，薛简又发作几次，幸得有大夫在身侧，也都熬了过来；宝钗又镇定的喝止下人，故家中并不曾慌乱。只是如今薛简左半边身子无法动弹，说不出话来，饮食便溺等均都不能自主，然而看他醒时的眼神，又是痛苦又是焦灼，显见得心里是清楚的。
　　宝钗见昔日俊朗的父亲如今病成这样，伤心焦虑之外，心中痛悔莫及。中风，那就是脑溢血或者血栓，她前世里明明也曾听过见过的，这病发作急速，救治不及时的极易丧命，即使救过来，也可能瘫痪，也可能再活不过几年了。只是她却粗心大意，总觉得父亲还年轻，却没想到对现今的人来说，年过四十已经算是老年了。况且薛简为生意忙碌的心力交瘁的，几个月来，又迭逢变故打击……自己白看了些医书，却这般的没用，既救不得祖父的性命，如今又救不得父亲，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罪，却是毫无办法……
　　王氏此时已经痊愈，见这些日子四个孩子都熬的瘦了一圈，尤其女儿，一张小脸白的象纸一样，手腕更是纤细的不盈一握，心疼道：“都是我们的不是，教你们这么大的孩子就要操这些心。”说着抱着女儿流泪道：“我的钗儿，你还这么小的年纪，却何曾受过这样的辛苦。”
　　宝钗强笑着宽慰母亲道：“妈妈何必这样说，这原本是为人子女的本分。只要爹爹妈妈的身体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床上的薛简听了母女俩在外间说话，心中更是痛苦担心，有千言万语要嘱咐妻儿，口中却一个字说不出来，不由的灰心的流下泪来。
　　妻子善良软弱，并没有什么机变才能；儿子天性冲动，虽然也学了些交际，却毕竟年龄还小，不通经济世务；女儿聪慧懂事，但年纪幼小，又是女孩……还有弟弟临终托付，弟妹眼看着只是熬日子，侄儿年幼老实，侄女更小，如今自己竟是生生辜负了弟弟……更有外头的伙计管事，商场上的对头，眼看的孩子们年轻不谙世事，必定要趁时拐骗起来，这份家业或许终究不能保全……
　　还有几个孩子的终身放心不下，自己只说孩子都还小，迟几年也无妨，如今自己却这样不中用……琴儿虽定了亲，但若自己家里无人支撑，一旦衰败，梅家却不知会怎生对这孩子，若有个不是，就是去到九泉下，自己也没有脸见父亲弟弟……还有女儿，因那年的和尚说女儿的金锁要有玉的才配，偏她贾家的表弟就有块玉，况且家世当对，自己和妻子虽没有明说，已经暗地里有默契，只等过几年带女儿进京。谁知头年里因忠义亲王的事，在京里顺道见了宝玉，长相人才虽好，但打听过贾家下人，却得知他如今长到十岁，竟一直在内帷厮混，况且贾家姑太太的女儿也在那府里，听说贾府老太太已经相准了的……只是回来后诸事缠身，不曾告诉妻子，她如今并不知情，若一味耽搁下去，岂不是误了钗儿……
　　薛简原本也是商场中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却为儿女之事愁肠寸断，一颗心就如在油锅中煎熬，他又急又愧，便觉得眼前一黑……
　　王氏母女闻声从外屋进来，免不得又是恸哭忙乱，耳房中的当值大夫来看了，叹息道：“老爷心思郁结，如今看来，只怕是……”说着见王氏脸上神情不对，话就止住了。
　　这时薛家族里的几位长辈老人也到了，那大夫只对几个爷们道：“左不过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府上还是赶紧置办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