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怨灵的同居日常》七卜棉花糖

3、第一晚 季小凉以

　　季小凉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猛的一回头，身后分明空无一物。
　　她不死心的往前走了两步，将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查了个遍。拉开一侧橱柜，里面陈年的灰尘扑了她满脸，季小凉拿手扇风，将两层的柜子从里到外搜查一遍，好在里面除了几条毛巾再无其他。室内的死角她也一个都没放过，除了自己刚刚进来时踩得脚印，再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季小凉松了口气，她拍了拍脸，暗道自己怎么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把头上的伤口用绷带缠好，她大学时选修过护理，这伤口看着骇人，其实只是磕破了皮流血多，估计等血结了痂就好了。
　　可脚上的黑色印记怎么冲都洗不掉，季小凉有些犯怵，她努力不让自己想什么怪力乱神，试图用自己可以接受的解释，可能是皮下瘀血，毕竟搬行李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不管怎么说，明天一早必须去医院看看。打定了主意，季小凉收拾利索，抬手摸索外套，可摸了半天，那本来挂在帘子上的外套竟然凭空消失了。
　　难道是掉在地上了？她也没听见东西落地的声音啊。
　　盥洗池与浴桶之间用这节帘子隔开，她刚刚就是将外套搭在钢丝条上。季小凉拉开帘子，地上空无一物。她不信邪的绕着找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 奇了怪了，衣服还能自己长翅膀飞了不成？
　　她甩干净手上的水，忽然听见一声轻不可闻的哒哒声，就像有人踮着脚在木质地板上走路，季小凉后背一凉，下意识抓住手边一截生锈的水管，她攥着水管轻手轻脚贴着墙往门边蹭。
　　小偷吗？是什么不开眼的小偷会来这种破房子里偷东西啊。那是跟踪狂？以她这种大众脸放在人群中就找不到的普通人有什么跟踪的意义。
　　不管什么妖魔鬼怪，只要叫她看见，就让他先吃自己两管子！
　　季小凉小心翼翼贴着墙探出头往外观望，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外面一片漆黑。季小凉只能靠着身后盥洗室的昏黄灯光模糊的辨认。
　　哒、哒、哒。
　　声音更近了！季小凉浑身的汗毛炸起来。她想都没想一把关上唯一的灯光。一瞬间整个房间连同她都陷入黑暗。
　　对方在暗她在明。在唯一有灯光的房间里无异于活靶子。
　　季小凉握着铁管的手因为太使劲而僵住，她一活动手指，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哒！
　　这次更近了，就在一墙之隔的走廊上。季小凉一动也不敢动，右手暗暗发力。
　　咔哒！
　　季小凉身体比头脑反应更快，她举起铁管用尽全身的力气挥下去，一招落空，只听见一声诡异的尖叫，像猫叫，又像婴儿的啼哭，季小凉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又是一管子砸了下去，这下中了，她只觉得一棍砸进一团未凝固的水泥里，抬起来时飞溅出一些液体。
　　季小凉摸着黑，看不清这是什么东西，只能凭感觉这个“生物”似乎个子不高，最多到她的腰间，全身裹满烂泥，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
　　季小凉不敢深想这是到底个什么东西，她怕自己连仅剩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那东西被季小凉打的猝不及防，他嚎叫两声，忽的迸发出极大的力气，腾身踹在季小凉侧腹，趁着季小凉稳住身子的间隙嗖的从门缝钻出去。
　　季小凉大吼一声，啪的打开灯，借着灯光看见一个红色的影子一闪即逝，季小凉紧跟着追了出去，她一边追一边壮胆喊着“小贼！别跑！”
　　那东西速度极快，像只猫儿似的在走廊的死角一转弯就不见了。
　　走廊是封闭的，尽头空无一物。
　　季小凉粗喘两声，提着水管从墙壁上一寸一寸敲过，墙壁被她砸的簌簌落灰。
　　墙上没有暗格，那东西确实是凭空消失了。
　　季小凉甫一松懈紧绷的精神，手骤然脱了力，水管当啦一声滚了出去。
　　她早就吓得浑身发抖，只是强撑着精神保持理智。这时迟钝的大脑终于缓过劲来，疯狂处理着超出认知的信息。
　　此时此刻季小凉没办法再自圆其说，这一切不是用常识可以解释的。她不能再逃避现实——这幢房子不干净。
　　小时候那件事情发生后，季小凉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经常在不经意间看见突然出现的人，而有的时候，正在跟她说话的人也会突然消失，有一次她拉着母亲的手走在田埂上，突然觉得抓着自己的母亲手劲莫名大了，攥的她的手吱吱作响。
　　“妈妈，我疼...”季小凉抬头，却发现母亲也低头盯着她，眼神深邃而诡异，季小凉害怕的缩了缩身子，不自觉有些害怕“妈妈，你抓的我好痛...”
　　母亲攸的咧开嘴，眼睛抿成一条缝，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的顶着季小凉。
　　季小凉忽觉不对。她开始疯狂甩开她的手“放开我！放开我！”
　　“母亲”一动不动，像带了一张死人面具，季小凉挣脱的力气越大，她脸上的皮肉像挂不住的碎猪肉一点一点往下掉，季小凉嚎哭起来，她的胳膊被死死攥在她手里，下落的碎肉甚至掉进了了季小凉的嘴里。“母亲”的躯壳像被泡进了硫酸池，肉几乎全部腐烂了，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季小凉疯狂的捶打她，她往身侧一摸，也不管摸到了什么，直接照她头上招呼，那东西的头颅被季小凉一石头砸飞出去半米，咕噜咕噜滚了几圈，一双笑成缝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季小凉脊背发凉，她干脆照着女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一把砸断了她的手腕骨，即便是这样，露着白骨的手还依旧死死攥着她的手腕。
　　季小凉也没心情去管这个，她连滚带爬顺着田埂跑，想回家去。
　　四周寂静无声。连风声都没有。
　　季小凉没命的跑，眼前的景物变了又变，她迟疑的停了下来，看看周边，那本来离她不远的村子，竟然已经看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是朝着村子方向跑的为什么反而越跑越远？
　　天已经蒙蒙黑了，只剩下最后一缕霞光。
　　季小凉没由来的心悸，心中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天黑了就完了。
　　天黑之后，自己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季小凉愣愣的抬头，看见最后一缕霞光被黑暗吞噬。身后的黑暗中，卡啦啦像是骨骼碰撞的声音在慢慢靠近。
　　——
　　季小凉深吸一口气，她重新拾起管。现在夜已经深了，她绝不能出门。荒郊野岭孤魂野鬼最多，尤其是这样的午夜，她一个独身女子最为危险。
　　而且，她害怕的不仅是鬼，还有人。
　　现如今只有先凑合一晚，明天天一亮立刻就走。
　　打定了主意，季小凉强打起精神，她将水管持在胸前，谨慎的探路，往客厅去。
　　客厅还摆着季小凉堆放好的行李，季小凉拉开随身的双肩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布袋。她将布袋小心翼翼放进胸前的衬衣里，又怕不小心掉了，干脆直接塞进内衣里。
　　反正这里就她一个活人，还管什么还不害不害臊。至于鬼，连命都快没了，还会怕它们占便宜？
　　季小凉缩着身子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水管，一天的疲劳像潮水般涌来，季小凉的眼皮一合，深深陷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