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真渣啊》老秃

4、第 4 章 一米二

　　一米二的简易木板拼凑成的小床不算大，但挤两个还未长成的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喂，傻子。”小孩用小脚丫朝身后的男孩轻轻踢了踢，“大夏天的，离我远点儿，好热！”
　　傻子赶紧往墙角缩了缩，伸手在床头找了个硬纸板小心翼翼的给他扇着.....
　　“这会儿凉快多了！”小孩满意的勾起嘴角。
　　傻子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用力点扇，太轻了都感觉不到风，净浪费力气。”
　　风力大了一些，白安远索性坐起身子又跟他错开一些距离，然后轻手轻脚的将纸板抬高，丝毫不嫌麻烦的给他扇风......
　　“嗯，舒服。”小孩闭着眼睛笑了笑，“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小时候我妈妈就总这么给我扇风，那时候我们家有个小院，还有三层高的大楼房。”小孩闭着眼睛勾着唇角，“周边邻居家的小孩最羡慕我了，他们都叫我小少爷。”
　　白安远安静的给他扇扇子，伸手勾了勾他身上的小被子，掖了掖，不说话。
　　“可是最后不知道怎么了，妈妈离开爸爸去了国外，一去六七年都不再回来。”小孩紧闭的眸子颤了颤，长长的睫毛多了几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都离开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傻子，我没人要了。”小孩伸手揉了揉的眼睛，“他们说我不是万家亲生的。”
　　“我叫了将近十年的父亲，最后想要亲手掐死我。”小孩苦笑了一声，“曾经最爱我的母亲，也丢下我远走高飞。”
　　“傻子，你说我这么一个小孩能造多大的孽呢？”小孩翻过身子拿走他手里的扇子放在一旁，双手揽住他的胳膊，“这半年我吃尽了苦头，直到遇见你，我才算是苦尽甘来。”
　　傻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轻的用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不，哭。”
　　“一直对我好下去，行么…”小孩抿了抿唇，“求你了…”
　　傻子点点头，“好。”
　　“希望你真能听懂我的话。”
　　傻子把他抱起来，轻轻的放在床上，伸手拿起小凉被盖在他的身上，“能。”
　　小孩讶异的看了他一眼，“我总怀疑，你真的是傻子吗？”
　　白安远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傻，”又放下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不，傻。”顿了顿，戳了戳自己的心口，“你，在，这里，重要。”
　　小孩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
　　*
　　本就拮据的生活因为又多了一张要吃饭的嘴，而更加显得拮据。
　　更何况，多出来的这张嘴，还挑剔的狠......
　　“我不吃捡来的东西！”
　　“油腻的不吃！”
　　“不吃肥肉！”
　　“辣的也不吃！”
　　“我想吃酸的！”
　　“别再去捡菜市场别人扔的烂水果了！”
　　“你记住，我们不是叫花子，我们有尊严！”
　　“尊严，尊严懂吗？”
　　“好了！做饭去吧，我去附近的学堂旁听一会儿。”
　　白安远像个老妈子一样围着破布围裙，捏着手里的带着小洞的二手塑料袋，看了眼里面他起了大早精挑细选的‘水果’.....
　　虽然是别人扔的，但也不烂啊。
　　又不偷不抢的，他为什么不愿意吃？
　　这么小的孩子，不吃水果，怎么长身体....
　　不长身体，他这个操心操到太平洋的小长辈可是会心疼的。
　　“不，烂的，”白安远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塑料袋，“洗，水，干净，不，脏。”
　　“还犟嘴，”小孩蹙眉，“听话行吗？！”
　　白安远一看他蹙眉，顿时急了！连忙抿着唇呆呆的点点头，“听，听，话。”
　　慌忙点头、慌忙把小孩不喜欢的东西扔掉、慌忙为自己刚才的不听话结结巴巴的道歉、慌忙转身去给门外的大铁锅加柴火.....
　　小孩抿着唇蹙了蹙眉头，轻叹一声气，大步走出门外来到他的面前，“我不是没吃过捡来的东西，我只是....”
　　白安远满脸锅灰，抬起头有些紧张的看着他紧蹙的眉头，“错，知道，错了。”
　　小孩心头一揪，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东西，语气逐渐温和，“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我不让你捡别人扔掉的东西也不是因为我娇气，是因为....”话到嘴边又落下，小孩顿了顿，稚嫩的脸蛋上萌生了一种与之格格不入的杀气....
　　“算了，不说这个。”小孩咬了咬牙，收回帮白安远擦拭脸蛋的手，认认真真的看着他，“你对我好，所以我不想你有事，知道吗？我不会害你，信我。”
　　满脸锅灰的白安远呆呆的点了点头，将手放在腰间围裙上使劲儿擦了擦，缓缓伸向小孩的眉心.....
　　“眉头，开心。”
　　小孩无奈的释笑，眉心突地舒展开来，伸手捏了捏白安远的手腕，“知道了，不蹙眉，要开心。”
　　白安远唇角微微勾起用力点了点头，“开，心！”
　　“这也算是缘分，虽然你是个傻子，但我万子宴只要有出人头地的一天，以后绝对会千倍百倍的回报你。”
　　傻子但笑不语，低下头又给灶火里添了一把柴。
　　“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小孩伸了伸脖子往锅里望去，一股浓烈的蒜香扑鼻而来。
　　“蒜不便宜吧，”小孩咽了咽口水，盯着锅里的小白菜上的星星点点撇了撇嘴，“还有肉末呢，太奢侈了。”
　　添柴火的人时不时的抬头偷偷看他几眼，然后再心满意足的低下头专心做饭。
　　“你其实不用对我这么好的....”小孩全然忘了附近学堂上课的时间，盯着锅里小白菜上的肉末拱了拱小鼻子，“和你在一起生活三个多月了，每次只要我一提起想吃什么，第二天中午保准就能吃到。”顿了顿，忽然有些心疼的看向低头烧火的人，“每次还都让我先吃，你就一声不吭的等我吃完，然后吃我剩下的。”
　　白安远眨了眨眼睛，伸手抹了把被火焰烤的炙热的汗水，抬头冲他淡淡一笑。
　　附近的学堂第一堂课已经结束，悠长的下课铃声随着飘荡的南风陆陆续续的传进小胡同的最深处......
　　“我吃饱了，我去听学了。”小孩接过白安远递来的灰色手绢擦了擦嘴巴，往桌子上一扔，“两个小时后我回来，”指了指外面的太阳，“就是它快落下去的时候，我会回来，跟以前一样。”
　　傻子满心担忧的站起身子，转身从藏钱的小盒子里拿了全部的毛票递给他，“给你，花。”
　　小孩叹了声气，“不要每次我一出去你就把家里的钱都拿给我好不好？咱们以后要过日子的，不能乱花。再说了，我去旁听又不要钱。我就是.....”就是躲在学堂的窗户外面偷偷的听而已，不用交学费的。
　　推搡着，小孩把钱拿了过来又重新放回原处。
　　“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听学这件事，我必须得去。”
　　白安远眉目中有些委屈，但还是乖巧的坐了下来，心不在焉的扒拉着碗里小孩刚刚剩下的饭菜。
　　“还有，以后做饭做双人份，做两个人的。”
　　白安远抬头看了看他，伸手呆滞的指向藏钱的地方，“攒，钱，给你。”
　　“那你就这么委屈自己？”小孩眉头一蹙。
　　白安远最不能见的，就是小孩这个令他心慌的表情.....
　　“好，好，听，听话。”白安远慌忙站起身，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饭，两个，人。”
　　小孩点点头，“嗯。”别再因为多了一个我，就这么委屈你自己。
　　再忍忍，再等等。
　　等到将来，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