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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筝 放风筝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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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风筝时,如果不缓缓放长线看着它飞向天空,而是一下便把线放完,它不但飞不起来,还会缠绕成一团糟。同样的,如果你想要那只翱翔于广袤无垠天空的风筝落于掌中,那便要徐徐地收线。它热爱那片自由自在的领地,如果想要驯服它,不应当是暴力和威逼胁迫的,那样那条紧绷的线不仅会使自己手指受伤,如果它不堪重负断裂了,那只你想要的风筝便飞走了,再也找不见它。你应当是温柔地,当它愿意为你降下十厘米,你便收拢十厘米的线,当它不想,你便为它松开五厘米的自由,张弛有度。
总有一天,你会抓到那只你喜欢的风筝,并且,他也毫不犹豫地奔向着你,才落在了你的手心。
接到前任电话那一刻,温容谦随手点了接通,倒不是他还与前任藕断丝连,暧昧不清。由于职业原因,偶尔也会有学生家长电联,便是习惯了接听陌生来电。
“您好,您是?”
“容谦,是我,杨安。”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声。
“哦,有事吗?没事我先挂了。”
“我后天结婚,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吗?”那人犹豫不决地问。
“是吗?你找到了你认为的真实的爱情了?还是女人?那恭喜了。”
“你一定要来。”他不理会温容谦的话,自顾自地又坚定道。
温容谦自嘲般:“我总是奇怪你脑子怎么想的,让一个前任,还是男人,去参加你的新婚典礼?你不怕露馅儿吗杨安?”
电话那头那人听罢,却是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他道:“容谦,我们是朋友不是吗那时只是我们太过年轻,觉得好奇一时越界了。容谦,我原本便不是那种人,我相信你也不是。对吗?”
温容谦气极反笑:“你为什么能自欺欺人到这个地步?我喜欢男人,我是那种人,并且我们也曾交往过。”
“容谦,不要再说气话。你会来的吧?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
“不好意思,我不会。”说完,便挂了电话。
温容谦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起,发觉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他喜欢和温柔且成熟的男人在一起相处,这令他莫名觉得有安全感。可是他的情感经历少之又少,上学都是大男孩,毕业去了支教,回来也积极投身工作。他的身边不是学生便是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前辈。
他向来顺其自然,便也从不出去社交。他对感情是纯粹且真挚的,所以当杨安出现在他生活中,并开始追求于他,他破天荒地以为,他的爱情到了。
可交往半年后,那人却告诉他,只是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然后说,父母最近开始催婚了,未来半月都是聚会饭局。然后,他就消失了。
“爱情也可以是欺骗吗……”他站在礼堂门口不起眼的角落里,远远瞥了一眼那对新人,互相宣誓,亲吻。他丢下礼金,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爱情也可以是欺骗吗?他反复问了自己好几遍。如果他不喜欢一个人,他也会表现地礼貌客套,这是教养。但是他绝做不到如果不喜欢对方,却还能欺骗自己做出喜欢上对方的言行举止,这本身就是矛盾的。
“容谦!这儿!”俞闻贤大声地唤着,拉回了他的神思。
前两日接完杨安的电话,他便心情不佳,与俞闻贤通话时,被他听了出来,非得问个缘由。
“这周我休假,我去找你吧。”俞闻贤道。
“不用,我去还个请柬礼就走。”
“那你把位置发我,我在礼堂外面等你。”
回过神,温容谦小跑上前,“等久了吗?”
“刚到,今天结婚的人挺多的,车停在那边了,得走小段路了。”
“没事,这条道挺好的,两边都是樟树遮着,不晒。”
两人慢悠悠地走着,温容谦沉默片刻后问道:“闻贤有结婚的计划吗?你这么优秀,又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
他问得突然,俞闻贤知道他的情绪或多或少地是被影响到了。他想了片刻后道:“有些人清贫拮据却与伴侣恩爱两不疑,也有些人才高八斗却一辈子孑然一身。三生有幸才能遇见爱的人,优秀与否不是拥有爱人拥有婚姻的评判标准。”
“容谦,你理想中的爱人是什么样子?”他问。
他停下脚步,顿了顿后又继续往前走,“没有欺骗,当真是互相深爱着对方,有自己的主见,真诚坦荡。”他偏过头看着他,“不为世俗所困扰。”
“当然,这是最基本的觉悟。如果两人相爱便是所有艰难险阻都可克服,否则便不要开始。”
他不以为然地笑笑,“呵,是吗?”
“当然。”俞闻贤正色道。
他自顾自走着,阳光穿过层层的林叶,稀稀疏疏的照耀在这僻静的道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便显得格外刺耳。他抬头捂着半眯的眼看着被枝繁叶茂的樟树遮的只留小小一方的天空。
“真干净啊!”他把手放下,“只有绿的叶,淡蓝的天,白的云。真干净啊!”
“人也一样如此便好了。”他自嘲一笑,“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和他分开吗?”
俞闻贤摇摇头。
“他是喜欢男人的,喜欢过后却和女人去聚会相亲,去和女人结婚。”他问,“不荒谬吗?”
“二十七八岁相识,我以为,在这个年龄,我们都已知晓追求的是什么,我们可以掌握自己,最后却还是输给了所谓的身不由己,抵不住世俗。否定掉自己,也欺骗自己的恋人……”
他不愿再去过多回忆这段感情,因为从头彻尾便是被否定掉的存在。
幸好他归来依旧是少年,俞闻贤想,他并没有失去爱人的能力,没有畏畏缩缩,没有抵抗排斥,没有……否定掉自己,因为,他能感觉到。
俞闻贤停住脚步,叫住他,“怎么了?”他疑惑。
“容谦,虽然此刻说这些话有些趁人之危,但我并不想在你惆怅时只能做一个倾听者,这让我也很难过……”他温柔的声音从温容谦耳边随风而过,明明此刻风平浪静,他却觉得有什么一直在呼啸。
“在很早之前,我便明白我不会同女人结婚,我不会是个好丈夫也不会是个好父亲。在这之前,我始终认为,是由于我从事的工作太忙导致我无法拥有爱人,我也不能拿那一纸证书拴住一个女人的一生。我的父亲同样终生未娶,这更加深了我对这个认知深信不疑。我热爱着我的研究工作,我愿意为之奉献。如果只能在两者之间抉择,我选择了然一身。”
他停顿片刻,看着温容谦又道:“可你的出现,使我否定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不是因为忙碌而是因为我还未遇见爱的人。是你的出现,让我明白何为爱意。“
他也知道了,原来父亲心里也住了一位爱了一生的人。当遇见爱情,爱上一个人后,他对周遭一切便瞧不进眼了。
“我与温老师一样有着坚不可摧的信仰,与温老师一样矜矜业业工作没有贪婪,与温老师一样周遭尽是前辈和小同志。我的父亲上次见过你之后,让我下次一定带你回家。今时不同往日,身边也都能坦然接受。不相干的人,又何必去一一辩解。”他说的义无反顾。
“我爱你,容谦,这一生能遇到自己爱且爱自己的人本身便是幸事一桩。如果你能接受这样的爱情,我能否让你成为我的爱人,考虑一下我,或者我们……”
他用真挚且殷切的目光深深地看着他,阳光从斜上方静谧的缝隙透露下来,洒在了他的身侧,他站在光里,灼热得刺眼却使人舍不得挪开,好像那引渡人般,他会带自己去向充满光明的地方。
他们就这样注视着对方良久,直到他看见俞闻贤的脸渐渐起了红晕,阳光抵在他的眼梢使得他不自觉地眨了眨眼来适应这强烈的日光,但见他还是不曾动摇半分,被婉拒也罢,他也不会找台阶下,他不需要台阶,爱便是爱了,他或将爱一生。
便是在那样一双赤诚的眼中,他沉溺了,轻声道:“好。”
眼前的这个男人给了他所有的坦诚和信任,让他波澜不惊的心为之所动,他明白自己的所求,所以他全力地给予。
虽然只相识不过短短数月,可在他心里却觉得他与这人已经默契得像几十年的挚友。像生活中习以为常的存在,虽平淡却必不可少的依赖。
他们彼此欣赏,欣赏对方普通的高尚,欣赏对方的思想;他们彼此理解,理解对方的所作所为,理解对方的信仰与追求;他们彼此坦诚,坦诚受过的伤害,坦诚过往的空白。
他没有为他幻想那遥不可及的未来,而是用行动诚挚地告诉他:未来是两人一同携手走过,而并非一人为另一人画大饼。但是他可以明确的是,他会爱他一生,这不是敷衍,也不是承诺,这只是顺理成章的使然。
“我们。”温容谦再次柔声道。
俞闻贤呆愣了几秒随后才反应过来,仿佛方才全身血液凝滞,此刻心脏才重新跳动获得新生,他轻轻地抱住了他,却显得无比笨拙,“我爱你,容谦。”他在他耳边低低呢喃道。
他们是彼此的救赎,他经历一个人的成长和感情的失望后,终于等到了俞闻贤。旁人只道他温柔谦逊,待人有度,只有那人告诉他,想在他难过时能为他做些什么,他甚至以为,自己是不会难过的。
他走进了俞闻贤的生命,才使得他几十年来高耸的心墙为之倾塌,恍悟原来自己拥有爱人的能力。他沉寂的心跳动了起来,平生第一次,终于明白爱为何物。
一辆汽车从他们身旁驶过,明明清冷的街道,却听得一声穿耳的鸣笛,可他们却视若无睹,充耳不闻。
他轻轻将头搭在俞闻贤挺括的肩头,好一会儿才不舍道:“走吧,先回去。”
旁人又有何?他从来是不惧怕这些外界世俗的。温容谦开始重新相信,这一次,他的爱人,和他身心默契的爱人,也同他一样。
俞闻贤松开环绕住他的手,试探着腼腆地去触碰他的手指,两人生涩且笨拙地十指轻扣。这对他们来说,是人生第一次。
他想起以往杨安总以人多眼杂为由拒绝和他在公共场所亲近,忽地,他笑了。
这天晚上,俞闻贤终是和温容谦在一起圆了火锅的梦,可他没曾想,却是辣得炝出眼泪,温容谦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往杯里倒着热水,嗤笑道:“拿这涮涮再吃。”
小地方的火锅店不似大城市里,照顾着多方人的口味,清汤鸳鸯微辣。这些正宗且位于小城的店,一般光顾的尽是自家人,便是无这些可供选择。
俞闻贤张着嘴呼着气,“不打紧,让我慢慢适应。再说这涮了清水还叫吃什么火锅?”说完,一杯温水下肚。倒是一旁的温容谦,整晚都看得他乐得合不拢嘴。
夜至,他将温容谦送至楼下,“上去坐坐吗?”这是他第三次邀请他。
“不了,你早点休息,我开车回院里,这几天有进度要赶。”他惋惜地拒绝,实属违心,可却没有办法,“忙完这一阵便有小假,到时我来找你。”
“行,好好工作,我等你。”
他转身便想上楼,手却被拂过来的俞闻贤抓住,手心的温度隔着皮肤灼烧着他。
“容谦……”
黑夜里一片静谧,老化得只剩一盏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却照不清任何东西,只在灯盏最近的地方,围着几只飞虫。
他回过身关切地问:“怎么了?”
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精美的戒指盒打开,“这是父亲给你的。”
他取出戒指,轻轻地戴在他的左手中指上,“下一次,我会挑最美的,亲手为你带上。”他磨砂着他光滑的无名指,复而低下头轻吻了它。
回想这一切进展得如此之快,却无半点突兀。反而是因酝酿太久,所以一切顺理成章。
他仰起头,轻轻覆上俞闻贤的唇,“我爱你,闻贤。”两人唇齿相缠。
他庆幸自己今天没戴眼镜,因为那次他说,喜欢他的眼睛.
尽管他如此贪恋这温柔,但还是拍了拍温容谦的背,提醒他上楼。
“晚安,容谦。”他在他额头蜻蜓点水般地一吻。
“晚安,闻贤。”
他们来日方长,未来可期。当相爱时,便不再是患得患失的紧张,而是满心的安稳。
待洗漱完躺下时,又收到了俞闻贤发来的晚安,他嗤笑一声,还真是雷打不动的习惯。辗转反侧好几遍,都觉不真切。
他有了爱人,他们两情相悦。他总觉得应该做些什么来纪念这个日子,最后他破天荒地打开朋友圈,输入又删除,勾选的相片又取消。这种像是昭告天下的心情,使得他莫名紧张。
最后他在朋友圈写下:我们
然后刷新发现,俞闻贤也更新了动态,也默契得只两个字:我们
足够了,他想,这是我们的爱情,我们的纪念,只有我们知晓。
其实俞闻贤想带上那天晚上在小区拍的他的相片,可思来想去作罢,他只想留着自己欣赏。
这天晚上,两个百年不更动态的人,不约而同地更新了同一条动态,意义不言而喻。一众好友纷纷识趣地回复:你们
这种感觉好似心心相惜,和美好优秀的人相处,连他的朋友圈子也是如此纯粹真诚。
他们的爱情再普通简单不过,好似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他告白了,他接受了。然后一起吃饭,送他回家,和他亲吻。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平平淡淡。
“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他开着车,一路哼唱着。
他终于抓到了他爱的那只风筝,他美丽又风雅,他从高不可攀的天际飞向了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