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煤煤

1、楔子 月光盛在他

　　地牢的门被吱呀呀的打开。
　　值班的老潘婆眯着眼陪着笑：“押司走好了，这地方忎不平整。”
　　李押司早已摸出一方帕子掩上鼻子，略略皱眉：“又不是第一次来……”
　　狭窄的甬道中，明明幽幽的火光在漆黑浑浊的土壁上映出无数鬼魂般的阴影，似远似近的呻吟和咒骂声仿佛从地底下传来，腐臭和血腥的味道充斥着口鼻。
　　一只耗子从李押司的鞋面上窜过去，她狠狠道一声：“这个鬼地方！”心里盘算着这桩买卖五两银子可是亏了自己，当要价十两方成。
　　她加快脚步，走过几进牢门，在一个角落的小间外停下。她仰仰下巴，老潘婆赶紧把灯笼提过来高高举起。
　　角落里半躺着一个极为瘦削的人影，只着一件勉强蔽体的中衣，颜色已然辨不清楚。脏乱的头发胡乱搭在半边脸上。他低着头，仿佛已经昏睡过去。
　　李押司咳了咳，他才略略一动，仿佛醒了。
　　李押司松了口气，嘿嘿道：“堂上三十大棍可是好受的。先时那般死硬脾气，如今不是只有在此受苦！”她说完这话，却见那人仍是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她顿时心头火起，一转念又想起那买卖，便又忍下气去，清清嗓子道：“兀那小子，本押司看你可怜，犯的事也不甚大。不如交了十两银子的罚金，立时便放你出去，如何？”
　　沉默片刻，一个略有嘶哑的声音便淡淡道：“押司说笑了。在下身无分文，如何有银子孝敬押司。”此人长相甚为一般，声音却如清冷泉水，虽然嘶哑，却仍有种奇异的动人。
　　李押司忍不住转念想若是此人能清秀几分，琪春园的薛先生说不准也是肯出价的。又听到那人淡淡续道：“在下孑然一身，又无父母亲友，身子又残缺……”刚起的心念又生生被冷水浇熄，哼哼两声止住他再言，冷冷道：“我已知你是个穷光蛋了。此时特来指你一条明路。有户人家家中女儿得了急症，立时便要娶了夫婿冲喜。你若愿意，便即时赎你出去。”她瞄一眼牢中人，“你又无父母亲友，腿也瘸了，又是个男儿家，这也算找了个归宿……”
　　牢中人淡淡截断她的话：“押司所言甚是。在下应承便是。”
　　李押司未想到他竟如此爽快。心下不由一喜，呵呵笑道：“就知小哥你是个明白人。老潘，还不快开了锁。”

　　县衙偏门被悄无声息的推开，冷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他却仿佛毫不在意，拖了瘸腿径自跨出门去。
　　李押司自去一边与那欲保独女性命的买家讨价还价，终于在那寡夫的哭哭啼啼下定了八两银子的价钱。她喜滋滋的数清了银子，转过头去欲叫那“货品”过来钱货两清。
　　却见那少年仰头望着天，月光照在他身上，那一瞬间，竟让她楞得说不出话来。
　　“今晚的月色很好呢。”他慢慢道。月光盛在他眼睛里，然后深深的，沉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