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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北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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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我前半生读书不少,如今用来也是方恨少,竟然找不到一句话来讲叫你宽怀。”
“没什么要紧,我并未放在心上,这些事压在我心里,知情的人都死了,如今说给你们二人听,见你们二人如此沉重,我也觉得像是身上的包袱被人分担。”
“别介意方通舟今日刨根问底,管着京都很多事情都是要过问一二的。”
孟芫知道郑伯晏是在开怀她,“那时候最烦练功的时候听师父夸赞他,他的事迹我听得多了,我并不在意这些。只不过原本我没想插手。”孟芫破天荒觉得有些委屈。
“原本我也只是想活着,看看旁人十七八岁都在做什么,之前我见有农家女在地里耕地与家里人说笑,我就想着,原来连耕地都那般快活,今日上午还与京都贵女们画画赏风景,虽然规矩多但总也有快活的时候,怎么我就得要摒弃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呢?”
郑伯晏往远处瞧了瞧,语气郑重的说:“你也能的,只是你选择了一条很难的路,年岁还长,总会过上那样寻常的日子。”
孟芫缓了缓心绪,“也罢,或许她们也不快活还要羡慕我,或许我过上那样的生活也不快活。”长须一口气,“曹家的事情如何了?”
郑伯晏似乎是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事。“都解决了。”
郑伯晏想起前些日子孟芫给的那枚玉佩,没有多说什么。
“多谢你郑先生,我要走了。”
郑伯晏只觉得心里有些酸涩,“多加小心,若是府里规矩多,可以来明月楼,我将明月楼上下伺候的人都迁到了旁边的院子,不论何时,都可以来。”
孟芫勉强笑了笑看着郑伯晏真挚的眼睛,“有时间必然去叨扰。”然后走了。
孟芫扶起竹鹤时,“小丫头,起来了。”
“娘子?”
竹鹤顿时变得有些茫然,是谁打晕了她?
“娘子你没事吧?”
“有事也是别人有事,小丫头,咱们可能不能接着装死了。”
竹鹤摸了摸自己的脑子,“是属下办事不利。”
“别动不动就跪,那人打晕你是我默许的,你找个机会,将原本的人都联络上,好久都没收租了,也该去管一管。你叫梁上燕去,若有人起了异心,不必留了。”
“娘子,你还好吗?”竹鹤是孟芫亲自埋进孟家的棋子,专司孟芫归隐退路,知道孟芫归京的唯一目的就是能归隐。
“没什么好不好的,这差事可有难处?”严格来说,竹鹤并不是一名合格的暗探,孟芫习惯在办事前将事情问清楚。
“没有,那娘子,京都用安排人手进来吗?”
“有你们几个就够了,暂时不用,不过都放在离京都近的靖州,方便传唤。”
“是。”
孟芫失踪大长公主派了几个心腹去找,孟芫走到一旁叫竹鹤去传话,大长公主见状将人带到眼前,孟芫耳语了几句,大长公主脸色似乎不算好。
“殿下放心,我没事的,不是冲着我来的。”
“好丫头,受惊了,刚才本宫称你去挑佛经,没人起疑,你快去与众人一起玩。”
“回殿下,我身子有些不适,可否在您这休息?”
“自然可以。”孟芫无心玩乐,被人待下去休息,本来打算和琉玉孟四一起赏画,如今也没了心情,等到花朝宴结束与自家人一起归家。
没过几日,京都发生了两家大事,一事平月公主竟然病了,那病来势汹汹几日就起不来床,找遍了名医也不知病因,北梁来的大夫每日号脉十几次也没有确诊是中毒,缠绵病榻几日竟然去了,由于生前一直昏迷也没能留下一字半句的遗言,如此美人竟然香消玉殒了,敬帝心慈,赐下不少的东西,还叫人帮忙扶公主灵柩回北梁,有小道消息说,那褚大人竟然做主将公主剖开验尸,可惜也一无所获。
另一件事是魏家魏世子竟然病了,向皇帝告假半年,整日高烧昏睡不醒,也不知是因为何故,孟老夫人气的又摔了一套茶具。
其余一家子人从京都突然消失不见、魏世子那外室也不见了踪影等这些小事在两件奇闻面前黯然失色,没引起什么波浪。
郑伯晏上次没有与孟芫说起曹家案子后续,是因为当初事情的后续并未清楚明了。
前些日子,郑伯晏亲自拿着那玉佩去找大理寺少卿江东齐来私下办此案。
“这案子既然已经结了,为何还要查?”
“你看看这个。”郑伯晏将玉佩递给江东齐。
“这是暖玉?”江东齐仔细查看了一番,“这东西哪里来的?”蓝田暖玉价值不菲,这块玉佩水头尚佳,并不常见。
“这玉佩来自一位妓馆里的娘子。”
“怎么可能?你仔细说说。”郑伯晏将孟芫在妓馆发现的事情与江东齐说了一遍,隐去孟芫的名字不提。
“你怎么会与妓馆的人扯上关系?”江东齐狐疑的看着郑伯晏,若不是如今世家做大,陛下越来越力不从心,他都怕这位先生哪一日羽化登仙、事了拂衣去,怎么能与妓馆扯上关系?
郑伯晏乜了江东齐一眼,“这件事暂时不要向外说,你与我去曹家看看。”
江东齐摸了摸鼻子,“走吧。”
曹府经过这一连串的变故并往日里冷清了不少,大门紧闭门口连个奴仆都无。
“从侧门进吧。”曹大人也是世家出身,可到了曹大人这一代就只剩下曹大人这支血脉,不想其他世家那般枝繁叶茂,人口众多,这一出事就萧条了起来。
“两位公子找谁?”
“曹公子可在?”
江东齐与郑伯晏都着白衣未穿官服,那老伯犹豫是否去叫人。
“你且去曹公子,说江东齐找他,再回来也不迟。”
两人在门口等了一刻钟,曹公子才现身,衣冠不整神情落寞朝两人拱拱手,“是某失礼,两位大人里面请。”
曹公子是曹大人庶长子,虽然才华秉性都没什么长处,如今在朝中也无实职,只不过曹大人就这一位儿子,只能找这位曹公子。
“今日冒昧到访,是令尊的案子还有些不清楚的地方,还望曹公子能如实回答。”江东齐在京都办案出了名的铁面无情,今日态度这样温和,已经是少见。
“您问。”
江东齐看了一眼郑伯晏,郑伯晏点点头,江东齐将那玉佩放在桌子上,“曹公子可见过这个玉佩?”曹公子接过去仔细查看了一番,“这玉佩看着有些眼熟,忘记在哪里见过。”
“曹公子仔细想想。”
曹公子摇摇头,“我喊曹伯过来瞧瞧,他跟着我父亲时间最久,如果是我父亲的遗物,定然能知道这玉佩的来历。”
不一会儿曹伯被延入亭中,“给几位大人问好。”
“老伯不必客气,你来看看这个玉佩,是否是曹大人的遗物?”
曹伯因为主子去了老了几岁,连脊梁都佝偻了不少。
抬起头看见那玉佩,震惊的睁大了眼睛,“这、这……”
“曹伯,好好说,见过还是没见过。”
“回公子的话,见过,这是府中走失的大娘子的信物。”
“走失的大娘子?仔细说说。”
“当年老爷与夫人成亲三年膝下凄凉,两人去了很多古寺去求子拜佛,这玉佩就是有一位大师所赠,夫人没出三月就被诊出有孕,老爷与夫人对那位和尚铭感五内,就将这信物给大娘子贴身保佑平安,后来娘子走失被人拐走,这玉佩也就不见了踪影,我家夫人从那以后一心吃斋念佛也不管俗事了。”
曹公子是曹府当年出事以后才由府中一个姨娘生下来的,对这些往事并不知情。听完之后也沉默不语。
“你确定这块玉佩就是当年曹娘子身边的那一块吗?”
“是这个样式,很少有人在玉上雕刻这个图案,这是一个上古凶兽,很少见。”
“曹大人去世之前可见过这玉佩。”
“见过的,机缘巧合在一次与其他大人吃饭的时候见过一位肖似夫人的伶人,老爷怀疑是当年走失的大娘,便追了出去,这玉佩当时就在那位伶人手里。可老爷问起年龄与大娘子不相符,追问玉佩的来历可那位伶人说自己摔坏了脑子,时好时坏的记不大清,于是老爷总去派人照顾那位伶人,也就这样有了来往。”
江东齐点点头,追问了几句细节,两人就告辞离开了。
“这伶人是什么来历?”这案子从案发到结案都太快了,很多细节没有核实曹大人已经悬梁自尽,典签处那边核查了之后大理寺便没有追究,于是将那诬蔑曹大人的地痞收监后例行问话后再没追究细节。
“现在还说不好,这玉佩我先带走了,等有了结果再差人送回大理寺。”江东齐点点头。
郑伯晏又去找了方通舟,将那伶人的养母与妓馆的老鸨等一系列与伶人有关的人都秘密收押,典签处问话的本事大,第二日就出了结果。
“养母那边仔细问了,那伶人的年纪与曹家走丢的娘子确实对不上,对什么玉佩更是不知情,妓馆那边也不知道,可她们说伶人去的时候并不情愿,性子冷硬遭了不少的罪,后来不知道怎么想通了,就不再闹了。”
“那养母没说为何都要十九岁才将人卖进那风月之地?”
“那老虔婆不能生育,养了伶人之外还有个养子,一直打算用这相貌上佳的伶人给那养子换个媳妇,有一家近邻有位娘子岁数相当,可她兄长天生残疾,正好换亲,两家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有一些聘礼彩礼没谈妥就一直拖着。直到前一阵子那养子将别人腿打断了,为了赔钱就将人卖了。已经找邻里核实过了,没有太大的问题,那两家再当地都是出了名的无赖,做出这种事也寻常。”
“那养子因为什么与别人起了冲突?”
“因为一个寡妇。”这些乡村下流事方通舟嗤之以鼻,若不是郑伯晏要查,他才不会理会。
“顺着这条线接着查查。”方通舟点点头,将详细的案报折子递给郑伯晏。
如今线索不全郑伯晏也不能证明什么,可他查这件事一是为了曹大人的身后名,二是因为孟芫曾经说,假定这件事就是北梁做的,那这背后的人就有迹可循。
郑伯晏想到此又嘱托方通舟几句。
明月楼灯火通明,郑伯晏坐在案前,整理关于曹家的线索,曹大人在这个关头出事,最为有利的是北梁那边,假定这件事是北梁人从中捣鬼,那么首先要查到曹家娘子走失的旧事,还得有玉佩作为信物,或者至少要知道这玉佩的样式。
曹大人私下里频繁出入妓馆,发生了什么叫曹大人自尽而亡也说不清楚,可北梁人对大越的官员了解叫人觉得细思恐极。
郑伯晏手写一份手札,“承平,天明将这份手札送到方大人手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