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细作想回京成亲》路北淮南

12、锦绣文章 ……

　　“听说北梁送来一位公主，今日宴上还要献舞，背地里却请示陛下要与咱们大越联姻以示友好，可咱们哪有什么适龄的宗室公子，北梁竟会出些这样的事情叫咱们为难。”贵妃娘娘与敬帝感情好，这等事若是贵妃娘娘来说，那必然是真的。

　　“哦？还有这样的事？”刚刚说话的那位公子对这件事有些兴趣。
　　“瞧本宫的脑子，竟然将咱们平章郡王忘记了，你回去与你母妃商议商议，若是不想娶北梁的公主，还是早早地定亲才好。”

　　“多谢娘娘记挂，我记下了。”出言打趣的人正是敬帝的堂弟平章郡王，如今算是比较得宠的皇室子弟，且得重用领了差事。
　　“这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本来打算等开年选秀时帮你选几个称心如意的，如今看来你得自己上些心，不若被你皇兄抓去联姻，可别怪本宫没提醒你。”

　　孟芫听到平章郡王几个字，想起来金玉堂送她的消息薄，这平章郡王与皇帝关系亲厚不说，自己的亲妹子已经许给了国公府之一的赵家，也是皇后的母家，按理说贵妃与皇后历朝历代都没有能相处和睦的，况且赵、王两家是大越最有权势的世家，怎么与赵家有姻亲的郡王能与贵妃娘娘如此交好呢？

　　孟芫侧头看了一眼，平章郡王长了双好眼睛，形若桃花，春光潋滟，这眼睛看谁都是深情眼，想来是这京都一等一的权贵公子

　　提起来的北梁来的公主，孟芫拿不准来的是哪一个，北梁老皇帝昏庸昏聩，荒淫无度，有为外人所不齿的癖好——喜好臣妻，北梁很多臣子都是靠着出卖妻儿才获取的高位，因此，北梁的皇子皇孙无数，有些甚至都分辨不清到底是不是龙子公孙，这次来的公主，也许不会是受宠的那几个。

　　殿里几人还在陪着娘娘说话，孟芫语迟，回了京都更是懒得说话，就算王妍与娘娘有心多与孟芫说上几句，也没什么机会。

　　不多时，贵妃娘娘身怀有孕，不宜多劳累，“时辰也不早了，但是离开宴还有一阵子，如今你们几个都尚未定亲，今日进宫的人多，听说都在御花园，你们也不必陪着本宫，多出去看看吧。”

　　御花园中果然有很多的郎君与娘子，看起来没几个相熟的，倒是看见那几日与苏落共同出现的娘子，苏落也没出现。

　　“表姐，这位是冯大人家的娘子年年，年年，这位是我孟家表姐。”王妍与孟芫见过一面，两人略说过几句话不算熟悉，可祖母嘱咐她与表姐亲近一些，带着孟芫在宫里与她亲近的人交际。

　　“孟姐姐好。”
　　“冯娘子好。”冯年年圆脸大眼睛，长得十分可爱，看着十四五的年纪，很是招人喜欢。
　　王妍拉着孟芫认识自己的闺中密友，打过招呼后一起逛梅园。

　　“王姐姐，今日来的人可真多，听说陛下开了承乾大殿来宴客，除了新帝登基、大婚，寻常都不怎么开呢。”
　　“宴请外国使节，当然要气派些，年年你看见北梁人了吗？”王妍对北梁使团的人也有些好奇。
　　“没呢，倒是萧家兄妹到了，你们不也是亲戚吗？要不要过去打招呼？”
　　“念表妹到了？那可要去打个招呼。”

　　正巧碰见萧家兄妹迎面走来，“表妹、表兄！”
　　“是妍表姐。”
　　“这位是孟家表姐。” 几个人见过面之后，萧家兄妹二人的神色有些异样，来之前母亲与父亲嘱咐过，不能与孟芫表现的热络，叫旁人发现不对，孟家对外声称孟芫一直在深山清修，那与西北的萧家必然是不相识的。

　　王妍与冯年年没察觉到三人的异样，几人继续沿着梅园往前走，恰巧院中有一亭阁，很多娘子郎君在亭子中玩投壶。

　　“王娘子，你们可要一起？”有认出王妍的出口相邀。
　　几人便走了过去。

　　这里有不少孟芫的熟人，见过一面的魏五娘与赵五娘，还有苏家大公子苏枫、自己的二姐孟安虞还有几个生面孔的人。

　　“我们就是过来瞧热闹，你们继续玩罢。”
　　“这几位娘子与这位郎君有些面生，不知是……”

　　孟芫与萧家兄妹报了名头，“孟三娘我们前几日见过的，与苏娘子很是熟稔，可惜苏娘子病了，不然咱们几个又碰面了呢。”赵五娘身姿玉立，与孟芫表现的很相熟。

　　“苏娘子竟然病了，看来改日要去探望她一番，久不归京都，还多谢苏娘子款待，如今不见确实有些遗憾。”虽然嘴上说着遗憾，面上却面无表情。

　　场面冷了下来，赵青溪维持表面的平静，孟芫自若站在原处，想起金玉堂和她说的京都流传的谣言。孟芫的看家本事之一就是洞察人心，察言观色，上次百花楼闹事的时候，匆匆一瞥见赵青溪眼睛明亮看着苏枫，想来其中关窍应当在这。

　　如此看来，在背后推动搞臭她名声的人另有其人，而眼前这位赵五娘，眼睛的轻蔑都要夺眶而出，还真是痴情一片呢。

　　结亲这件事孟芫没费心筹谋过，甚至于对于她来说，结亲比较重要，因为进了京都要守京都的规矩，她不想弄什么特立独行单立女户，但与谁结亲不重要，是不是苏公子都不重要，故而如今对上的不是苏家那个别扭不肯结亲又不肯光明正大退亲的苏大公子，而是这位笑意吟吟要坏自己名声的赵五娘，就没什么意思。

　　“快些投壶，怎么都站在这里说话，还要不要继续了？”其中一位娘子打断了这种古怪的氛围，孟芫退到边上做壁上观不再出声。

　　孟芫与众人不熟，也不想去交际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看着这群天之骄子们玩投壶。

　　这京都中靡靡之风盛行，这些人的门第比孟家还要高，姓魏的是太后娘家，姓王的是贵妃娘家，姓赵的是皇后娘家，都是这京都也是大越一等一的公候爵府，加上其余的姻亲连带关系，这在场的应当是十年后大越新一批的掌权之人，当得起一句花团锦簇，如日中空。

　　察觉到自己走神，自嘲一下，这是从外面养成的毛病，喜欢盯着这每一个人看，孟芫察觉到自己老毛病犯了，收回眼光。

　　“有人落水，赶紧去找人来！”

　　不知道是哪家大人带来的小公子，在冰面上玩耍落入了水中，孟芫坐在一侧看着底下的人忙着救人，不多时有位妇人匆忙赶来，竟然是一位宗亲家的孩子。

　　几个会水的婆子将那小公子捞了上来，旁边的人都跟着着急，还有指挥旁人帮忙的，唯有孟芫站在一旁，心思并未放在这上。

　　“请问刚才有哪位贵人见着我家小公子是如何落水？”，那嬷嬷神色慌张，连忙打听情况。
　　“听说是浏山郡王家的小世子，怎的身边没人照看？”几位娘子窃窃细语。

　　“我们刚才都在看着投壶，并未留意这边的情况，嬷嬷不如去找那第一个发现的人问问。”其中一位娘子出言。

　　那嬷嬷早就问过了刚才疾声呼救的人，那人是在这园中伺候的下人，但也只看见人在水里扑腾，并未见着是怎么落水的，今日是国宴，能来此的都非富即贵，那嬷嬷也为难，不知怎么交差。

　　“这位嬷嬷莫慌，刚才这位娘子站在这里看风景，不知这位娘子可瞧见了？”那人看孟芫与赵青溪别苗头，又不知孟芫身份，出言将事端往孟芫身上引。

　　“没见着，也是听见仆人呼喊我才瞧见。”
　　“原以为三娘这般淡然是见着了什么，原来是没看见啊，兴许是我们误会了。”赵青溪身边的另一位娘子帮着描补。

　　孟芫神色过于平静的怪异被点出来，也没着急解释叫大家更觉得怪异，这时过来一位体面尊贵的妇人，“打扰诸位雅兴，我夫君是浏山郡王，本也不应当大庭广众的问询，可我家那孩子体弱，总要打听个一清二楚才好放心，刚才是说这位孟三娘看见了始末？”

　　浏山郡王后宅不宁，那郡王妃快三十了才有了个这么宝贝疙瘩，都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孟芫不知这些。

　　平静的开口，“回郡王妃的话，刚才我在这儿坐着看的是那边的风景，也是听见有人疾呼才回头见令郎不幸落水，所以没有见着因何落水。”

　　“原来是这般，那既然没人看见就不打扰了。”那郡王妃面色不好，也不知信不信孟芫说的话。

　　“原以为三娘修禅多年慈悲心肠，会去救人，现在看来，竟然与我们一样，这回见了三娘竟然觉得有些亲近呢。”还是赵青溪身边的娘子，说话着三不着两。

　　“便是菩萨转世不会洑水也是枉然。”孟芫知晓在场人是如何想，可她没那个时间陪这几个小丫头荒唐，淡漠的回应。
　　底下窃窃私语议论孟芫心肠冷硬，那几个人瞧准了赵青溪不喜欢孟芫，上去巴结一同议论，孟芫冷哼，这个庶出的丫头还是挺有手段，竟然能叫旁人追捧。

　　又过来一群人，其中走在最前头的仪容华贵的娘子，看上去年纪不算很大，其中很多人都以她为尊，亭阁中的人见到来者也纷纷跪下行礼，“参见昭华公主，公主万安。”

　　“众位平身。”
　　等大家都站起来整理好仪容，“宫宴还未开始，大家还请随意一些。”

　　身边有位娘子捂着嘴笑，说：“今日佳节良辰美景，在场的都是京都出色的娘子与郎君，何不在此时玩个小游戏？”

　　“这么说琉玉县主有什么好主意？”
　　“倒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今日不是听说皇后娘娘说起的趣事击鼓传花吗？我们不若来击鼓传花，到谁手里作一句五言绝句，怎么样？”

　　昭华公主点点头，“皇嫂的这个主意确实新奇有趣，诸位可有什么看法？”
　　旁边另一个小姑娘继续说：“琉玉的意思确实不错，可是光作诗可能有些单调，不若我们把诗句放在箱子里，然后第二局被抽中的人去抽出诗句，猜出来是谁写的才算赢，好不好？”

　　“章宜郡主的主意不错，不知道其余各位可感兴趣啊？”
　　“章宜郡主的主意自然是好，我都有些迫不及待呢？”

　　“这位娘子可要参与？”
　　“不了，我只读过几本佛经，对于作诗一窍不通，就不献丑了。”
　　“这位是？”
　　“回公主殿下，臣女是安定伯孟家三娘。”昭华点点头，
　　“听说你常年在外礼佛，如今一见果然不俗。”昭华对刚刚的风波了解的一清二楚，出言赞了句孟芫，其余人闻言也歇了心思不再议论。
　　“殿下谬赞。”

　　“玩什么呢？这么热闹？”原来是那位平章郡王带着一众郎君到了，“哥哥快来，正在击鼓传花呢。”章宜郡主拉着自家兄长。
　　“如此加我们这群没处可逛的可好。”有几位公子出言打趣。

　　本就不过分讲究男女大防，平章郡王身后跟着的人与这些娘子们私下里都认识，昭华公主点头就算同意。

　　孟芫当然见着那位所谓的苏家大公子，文气斐然，做了一首完整的绝句叫人拍手称赞，不少娘子看着这陌上君子脸有些羞红。

　　孟芫没有自贬，她本就不通文墨，叫她做个打油诗都费劲，她见王妍眼中惋惜之意，浑不在意，这诗酒文章在繁华的京都耍耍还行，可真到了生死逢时之际，也是能给自己留下一篇悲壮的挽歌，如此想想又觉得自己有些冒酸气，顿觉有些旁人所不能明了的孤独。

　　赵青溪有些得意，她的诗作比不上孟府二娘，但在这里得一个魁首不成问题，况且仇人已经放弃了名声呢。

　　孟芫在一旁看着，这京都男郎女郎学问皆尚佳，因为大越战胜北梁，好几位公子作诗气势磅礴，歌颂大越士兵听起来振奋人心，孟芫又摇摇头，看来自己是眼界窄了，这诗歌不仅在大越流传，有些佳作北梁人也再看，若说什么是没有国界的，怕也只剩下这些诗篇文章。况且百年后、千年后他们这一群人都化成枯骨，也唯有锦绣篇章能流传千古，经久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