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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有人在敲门 ...

  •   有人在敲门,敲门声不断的传来,将我从梦里惊起,我喊了一声“进来”,慢慢睁开眼睛。一个穿着褪色的老式司机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铜扣上衣,马裤和裹腿,帽子拿在手里。这个人身材矮小,但是肩膀很宽,深棕色的眉毛,他站在玄关,有些怜悯地看着我。

      “伯爵大人终于醒来?”他说。

      我皱着眉打量了他一会,然后又扫了一眼自己所处的房间:两个打开的旅行袋,一个在椅子上,一个在地板上,昨天那个男人的衣服散放在我躺着的大床的床脚。旁边的架子上放着牙杯,和那瓶cognac。没看见我自己的衣服,我记不起来什么时候脱掉的,也不记得怎么收拾起来的。我只记得和那个男人肩并肩站在镜子前。
      “你是谁?”我问司机,“你想干什么?”
      他叹了口气,同情地看着我乱糟糟的房间,说,“伯爵大人还想再多睡一会吗?”
      “伯爵大人不在这,”我说,“他应该是出去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昨天晚上的记忆变得更清晰了,我记得那个男人去打过电话让人第二天派车来接他,当时我们坐在酒馆里。这个人一定就是那个司机了,他把我的当成了他的主人。司机看了看自己的表,告诉我现在五点了。

      “你什么意思――五点?”我说。我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完全大亮了,我能听到外面来来往往的汽车的声音。
      “是下午五点,”司机说。“伯爵大人已经睡了一整天了。我从上午九点就等在这了。”

      他的话里一点责备的意思也没有,只是单纯的描述事实。我抬手抚额,感到头疼的厉害。我能感觉到自己脑袋的一边肿起了一块,一碰就疼。可这不是我头疼的唯一原因。我想到了昨晚喝的酒,那最后一杯cognac。也许我之后又多喝了些?我记不起来了。
      “我摔了一交,”我告诉司机,“我想,我还被下了药。”
      “很可能,”他说,“这种事时有发生。”
      他像一个老护士安抚小孩子。我抬腿下了床,发现自己穿着陌生的格子睡裤,裤子很合身,但不是我的。我记不得什么时候穿了这样的裤子。我伸出手,摸了摸床尾的背心和长裤,和我的衣服的样式和料子都不一样,我认出来,这是昨晚那个男人穿的旅行西装。
      “我的衣服那?”我问。
      司机走上前来,拿起那套衣服,把上衣挂到椅子后面,又把裤子整理平整。
      “伯爵大人一定是在脱衣服的时候想着别的事了,”他说,微笑着看了我一眼。
      “不是,”我说,“这些衣服不是我的,是你主人的。我的衣服大概在那边的衣柜里。”
      他抬起眉头,瞥了瞥嘴,像哄孩子一样做了个小小的鬼脸。然后,走到衣柜前,把衣柜打开,里面什么也没有。“把抽屉也打开。”我说。结果抽屉里也是空的。我站起来,在两个旅行袋里翻找,里面都是昨晚那个男人的东西。我意识到,一定是昨晚我们喝醉后,闹着玩,互换了衣服,这个想法让我很倒胃口,所以我将之抛于脑后,我不想记起昨晚可能发生了的任何其它事情。

      我走到窗前,看下面的街道。宾馆前停着一辆Renault,我的车不见了。
      “你到这的时候看见我的车了吗?”我问司机。
      他看上去很困惑,“伯爵大人又买了辆新车?”他问。“我今天早上到这的时候,没看见别的汽车。”
      他一直这样自欺欺人,让我很恼火。“不是,”我不耐烦地说,“我的车,我的福特车。我不是你的伯爵大人。伯爵大人穿着我的衣服出去了。你到下面看看他是不是留下了什么话。他一定还开走了我的车。他这是在我和我开玩笑,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有趣。”

      司机的眼里这时有了新的情绪沮丧和担心。 “不着急,”他说,“伯爵大人可以再休息一会。”他走到我跟前,很温柔地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要不要我去药店给您买点什么?”他问。“是不是我一碰就疼,像这样?”

      我知道我必须耐心。“你能不能让前台来个人?”我说。
      他离开我,下了楼,我则再一次打量这间睡房,但是,不管是在衣柜里,还是抽屉里,还是桌子上,都没有任何我自己的东西,能证明我的身份。我的衣服消失了,我的钱包,护照,现金,笔记本,钥匙串,钢笔,我习惯带在身边的所有个人用品都不见了。这里没有一丝一毫东西是我的,每件东西都是他的。打开的旅行袋上放着他的刷子,上面印着他名字的缩写J.de.G, 另一套衣服,鞋子,剃须刀,肥皂,海绵,梳妆台上的钱包,印着桂伯爵和St. Gilles Sarthe的名片。我把另一个旅行袋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徒劳地想找到哪怕一件属于我的物品,但是,什么都没有,除了他的衣服,旅行钟,小记事本,支票簿,包裹在纸里的想来是礼物的各色盒子。

      我又一次在床上坐下,双手抱着头。我除了等待没有别的可做。一会他就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他开走了我的车,我只要去警察局,告诉他们车牌号,告诉他们我丢了钱包,旅行支票和护照,警察就可以找到他。而在这同时。。。。在这同时。。。?

      司机带着一个穿着脏兮兮,有些鬼祟的男人回来了,我想那可能是前台接待员,或者是宾馆主人。他把手里的纸条交给我。我一看,原来是账单,一天一夜的住宿账单。
      “您要投诉吗,先生?”他问。
      “昨晚和我一起的那位先生在哪?”我问,“有人看到他今天早上出去了吗?”
      “先生,您昨晚订房间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他回答,“我不知道您后来回来的时候是不是一个人。我们这里的人都很谨慎,我们从来不问客人任何问题。”
      在他奉承的语气里,我听出了其中的不逊和轻蔑。司机盯着地板。这个宾馆服务员,也许是宾馆主人,瞥了一眼我乱糟糟的床,又瞥了一眼架子上的白兰地酒瓶。
      “我得去一趟警察局。”我说。
      他一脸吓到了的表情。“先生您被抢了?”他问。
      司机抬起眼睛,帽子还在手里拿着,他站到我的身边,似乎要保护我。
      “伯爵大人,最好是不要这样麻烦。”他低低地说,“这些事情可不那么愉快。再过一两个小时,您就能感觉好点。我帮您穿上衣服吧,然后尽快回家去。在这种地方,任何争吵都会很尴尬,您可是知道的。”

      一下子愤怒了。我看起来一定像个大傻瓜,在这个简陋的小房间,坐在床上,穿着别人的睡裤,被认为是别人,这就像剧院上演的一场闹剧,我这恶作剧的受害人,一定让昨晚那个男人乐不可支,可是我一点不觉得好笑。好吧,如果你想愚弄我,我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要穿上他的衣服,开着他的车疯跑――毋庸置疑他一定正在开我的车。然后让我自己被抓起来,那时候,他就会出现了,我等着他怎么解释这种荒唐的举动。

      “好吧,你们都出去吧。”我对司机说。他和服务员都走了。我又是厌恶,又是气恼,拿起他的背心和长裤,穿在自己身上。

      我用他的剃须刀剃了胡子,他的刷子刷了头发,一切就绪,镜子里的我,有了些不可名状的不同。好像我自身被遮掩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那个叫桂Jean的男人。而我们在昨晚才在车站餐馆第一次见面。衣服的改变也改变了人的个性,我的肩变宽了,头抬的更高,甚至我的眼神也与他的更加相似。我挤出一丝笑容,镜子里的我也笑了笑,漫不经心的微笑和大衣的垫肩还有领带奇异地很相称。这种领带和我以往的领带没有丝毫相像。

      我慢慢地拿过他的钱包,数了数里面的钞票。大约有两万法郎,梳妆台上还散落着一些零钱。我仔细地检查了钱包,希望他能在里面留了解释的条子,说明他在和我开玩笑。可是他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可以证明他曾来过这个房间,这家宾馆。

      我更加愤怒了。我能够预想到,我得被迫做出一串解释,杂乱无章的故事,而警察的不耐烦,不愿意跟我到我们曾一起吃饭的车站餐馆和酒馆里,听取我的故事的证言,我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曾经在那停留过。
      桂Jean,现在该是怎样地在嘲笑我,他已经把我的车开走了一整天,开到他喜欢的任何地方,不论是往北,往南,往东还是往西。拿着我的二十五英镑旅行支票,还有现金,穿着我的衣服,也许还会在某家咖啡馆里,看着我的备课笔记,脸上带着懒散的笑意。他是享受他的这个恶作剧,想去哪就去哪,等这个恶作剧平淡后,再回来。可我就得坐在警察局或者领事馆,费尽心力让那些官员们听懂我的讲述,而很可能,他们根本不相信我。

      我把洗漱用具和睡衣装进旅行袋,走下楼,让那个有些鬼祟的服务员替我把东西从楼上拿下来。他还是一幅又是自来熟又是好笑的表情,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下流的共识。这让我怀疑这个地方是桂Jean的一个老巢,恐怕他过去常悄悄地到这来,赴些见鬼的约。

      我付了帐,他跟在我后边,把旅行袋交给等在Renault旁边的司机手里。我意识到我这已经是迈出了做替身的第一步,我没有一开始就叫警察,没有表示反对,而且我还穿上了他的衣服,做了半个小时的桂Jean。我走上了歧路,我现在已经是那个男人的同谋了,而不再是可以指责他的人。

      司机把行李放到车里,打开车门,“伯爵大人现在好些了吧?”他焦急地问。
      我应该回答,“我不是伯爵大人,立刻开车送我到警察局。”但是我没有这么做。我迈出了决定性的第二步,坐到驾驶座上。我碰巧对Renault车十分熟悉,前些年,当我还没买车的时候,我会租上一辆,然后开车去我所住的城镇或者村庄附近的风景名胜。司机坐到我旁边的位置上。我启动汽车,满心急迫地想尽快离开这家破败的旅馆,而且再也不想在看见它。

      由于愤怒和自我厌弃,我选了马上可以离开勒芒的那条路,我要立刻离开这个城市,远离昨晚所发生的一切。昨天,他开着我的福特飚车,根本不在乎结果,因为那不是他的车。现在,我很有兴致回报他。我踩下油门,车跟着跳了起来。不管我对这车造成什么样的损伤,都没有关系,因为不是我的车。我是不必负责任的,因为事故是桂Jean造成的。即使我故意把车开进路旁的沟里,那也是他的事,不是我做的。

      我突然笑出了声,旁边的司机说话了,“现在好多了。我们没离开勒芒的时候,我还怕伯爵大人要生病了,您不应该让人知道您在那家旅馆。昨晚您告诉我去那接您的时候,我就很担心。真是万幸,是我,而不是保罗先生来,好在,他手里的事情太多了。”

      我放走了我的第三次机会。我应该停下车,对他说,“这太过了,送我回勒曼。我从未听说过保罗这个人。我会向你和警察证明这件事。”但是,相反,我把车开的更快,超过前面的几辆车。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不顾后果,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我自己不再重要的感觉。我穿着另一个人的衣服,开着另一个人的汽车,没人能让我为任何行为负责。我第一次感觉到了自由。

      我大概在国道上开出了有二十五公里,面前出现一座村庄,我被迫放慢了车速。我看了眼村庄的名字,一点没往心里去。当我们穿过村庄,司机说,“伯爵大人,您该在刚才那转弯的。”
      这时,我知道我已经无法回头,现在退回去已经太晚了。命运在这一天这一刻将我带到这条路上的这个地方,地图上的这一点,未知的乡村中心。我不属于这块土地,可是多年来我努力想了解这块土地。我第一次看出了这个恶作剧的实质,这种状况是多么的有讽刺意义啊,我想,当桂Jean扔下我在勒曼的旅馆中沉睡时,一定想到了这些。

      “人类唯一的动机是贪婪,”他这样对我说过。“我们要做的就是满足贪欲,把人们想要的东西给他们。”他给了我我想要的东西,一个被接受的机会。他把他的名字,财产,身份借给了我。我对他抱怨过自己的失意,他作为我,穿走我的衣服开走我的汽车的时候,就将失意的负担从我肩上挪走了。而我现在,以他的身份,不管要担负什么,都是无关紧要的,因为那些不是我的负担。就像一个演员,在年轻的脸上勾画出衰老的皱纹,躲藏在他扮演的角色的后面,我原来的自己完全可以隐藏起来并被忘掉,而一个新的自我,没有责任,没有负担,可以称呼自己为桂Jean,不管这个假桂Jean做出什么蠢事,都不能伤害到我,活生生的John.
      我放慢车速,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一一闪过。我没有未来,刚才司机的话就像是个预言,我错过了机遇。
      “好吧,”我说,停下车,“剩下的路你来开车。”
      他疑惑地看着我没有回答。我们一声不吭地换了座位。他把车开回村庄,然后向左拐,离开了国道。
      现在我不用开车,懒散地坐在座位上,像个没有思想的傀儡。刚才的热度和兴奋冷却下来。让他们爱做什么做什么吧――至于“他们”是谁,我根本不耐烦去想。

      太阳在我们面前渐渐西沉,当我们向东行驶的时候,夜色降临了。路旁一座座孤零零的田庄,向绿洲一样点缀在雾气弥漫的田野里。远处的大片土地像无尽的海洋,金色的文竹像美人鱼的头发,在路旁蔓延。我觉得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一切都没有实质。我看到的每一样东西,灰色的麦茬,采收过的向日葵随便地倒伏在地里,都像是一场梦。

      我忽然叫司机停车,我下了车,站在那里倾听大地沉默的声音。太阳在我们身后沉入地里,天空只剩下黑红相间的云彩,而我们面前白色的雾气渐渐散开。没有人第一次站在地图上没有标注的陌生领地,会有如我一般感到如此孤独。身边的寂静来自于这片土地。百万年的岁月,几世纪的沉淀,历史的车轮滚滚而过,人们在这里生息繁衍。有那么一瞬间,我感到终于靠近了我的所有苦难,疑惑,悲伤的答案,在这里的夜空下,这个答案甚至比在Grande Trappe更触手可及。
      司机说,“伯爵先生不太想回家吗?”

      我低头看着他诚实善良的脸,他棕色的眼里满是同情,也有嘲讽,淡淡的嘲弄,他一定很爱他的主人,可以为了他的主人去争斗,甚至去死,同时在他的主人做错的时候敢于直言。我发现,我以前从来没在任何人的眼里看到这样的忠诚。他的热心,让我不由得微笑,然后才记起来他爱的不是我,而是桂Jean。我最后还是坐回了车里。

      “有家庭的男人,”我说,“有时很为难,”这些话,那个人昨晚曾经对我说过。

      “确实,”司机耸了耸肩,叹了口气,回答,“在您那样的家庭里,总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有时候,我都奇怪,伯爵大人您是怎样做到的。”

      像我这样的家庭。。。。我们越过一座山岭,前面就是St. Gillers. 我们路过一家古老的教堂,一个小小的砂子广场,周围有几家破败的房屋,还有一家孤零零的杂货店,烟草店,加油站。然后我们向左转弯,驶过一条石灰大道和一座窄桥。这时候,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猛然醒悟,我一下子真切地明白了我在做什么,这让我感到恐惧。我明白了“恐慌”是什么。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逃跑,藏起来,不管是哪个沟里或者山洞里,只要能藏起来就好。我不想被带到前面那座城堡里。我现在就能看到它,象牙色的围墙,两座塔尖的小窗户还闪着最后一缕阳光。
      我们的车颠簸地驶过架在护城河上的木头吊桥,河里现在已经没有水,只剩下杂草和荨麻。然后飞快地通过敞开的大门,沿着环形的石子路,来到城堡前停了下来。
      百叶窗已经落下,而窗户下面是窄窄的台阶。我弓着腰坐在车座上,还在犹豫,一个人从窗户间的门里走出来,等在台阶上。
      “那是保罗先生,”司机说,“如果他一会要问我,我就说您在勒芒有正事,我是在巴黎酒店接到您的。”
      他走下车,我慢慢地跟在他的身后。
      “Gaston,”台阶上的人大声说, “别把车开走。我一会要用。Citroen出了点故障。”他居高临下看着我,斜倚在栏杆上,“噢?”他说,“你可真是从容不迫啊。”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我本来就勉强的问候,这下子更是说不出口,我退到车后寻求庇护。但是司机,现在知道他的名字叫Gaston, 已经将那两个旅行袋拿在手里,拦在我的路上。我走上台阶,抬起眼睛,迎接他尖锐的目光,他对我称呼“你”,那么一定是亲戚了。他比我矮,比我瘦,也许还比我年轻。然而他的面容憔悴,好像是累坏了,也可能是身体不好。他嘴角周围的皱纹紧缩着,透露出他的不满。我站到他身边,等着他做出反应。

      “你应该打个电话,”他说,“她们还等你一起吃午饭那。Francoise和Renee认为你一定是出了车祸。我说那太不可能,你也许是在巴黎酒店的酒吧消磨时光。我们给那里打电话,可他们说没看到你。然后,当然了,她们就哭了。”

      我很惊讶,自己竟能通过他这样近距离的审视,我沉默了。我不确定自己希望发生什么。怀疑,也许,靠近点,仔细打量,本能地觉察到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他上下打量着我,然后笑了起来。是气极而笑,不是高兴。

      “我坦诚地说,你看起来一团糟。”他说。

      刚才Gaston还在对我微笑,他的热情是我不劳而获的福祉。现在啊,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别人对我的厌恶,这对我造成的效果很奇特。我为桂Jean感到愤怒。不管他做过什么造成现在的敌视,我都支持他。

      “谢谢,”我说,“你的意见一点都不能让我烦恼。事实上,我感觉好极了。”

      他抬起脚,走向大门,Gaston和我交换了个眼神,笑了。我惊愕地意识到,他们都预料到我会这么说,而我以前从来没对谁称呼过“你”,现在也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口。

      我跟着叫保罗的男人走进屋里。大厅又小又窄,然后是另一个宽些的走廊,从那可以看到有架楼梯蜿蜒而上。可以闻到地板蜡干净清冷的味道,这与靠着墙壁和路易十六椅子并排放置的折叠椅,一点也不搭调。

      在宽点的过道大厅的另一头,两扇门之间,放着一个只有在博物馆理才能看到的很大的柜子。柜子前面的灰泥墙上,是基督受难像。从一扇半开的门里,传来窃窃私语。

      保罗穿过走廊,大声说,“Jean终于回来了,”他的声音依然很夸张。“我得走了,我已经晚了,”他继续说,然后,又一次看了我一眼,“看得出来,你今天晚上是什么也不会告诉我了。我们可以明天早上来谈些事情。”他转过身,从刚才的门里走了出去。

      Gaston,手里拿着旅行袋,正在走上楼梯。我正在想我是不是该跟在他后面。一个女人从前面的房间里喊,“是你吗,Jean?”她的声调很高,带着埋怨,司机又一次同情地看了看我。我慢慢地,拖着双腿,穿过开着的那扇门,走到房间里。

      一眼看去,房间很大,厚厚的窗帘,墙上贴着壁纸。落地灯上罩着流苏边的丑陋灯罩,使光线变得更加灰暗。精美的吊灯,上面的蜡烛断了,并没有点燃。一扇长长的落地窗,还没遮上百叶,可以看到一大片的草地,然后是树木夹立的小道。窗户下面,黑白花的牛羊正在吃草,他们的影子在灯光中好似鬼影。

      屋里坐着三个女人。我走进去的时候,他们都抬起头。其中一个,和我一样高,脸若刀削,表情严肃,薄嘴唇,头发梳向脑后盘成一个发髻,站起身来离开了房间。另一个,黑色的眼睛和头发,面容英气勃勃,甚至有点漂亮,可是皮肤发黄,嘴角阴沉,她坐在沙发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身边放着些针线,也许是花边,当刚才的女人离开时,她连头也没有转,“Blanche, 如果你一定要走,请把门关上。别人不怕风,我可怕。”

      第三个女人是金发,发着银光。她可能曾经很美丽,而且可能现在也很美。面庞娇小精致,眼睛是蓝色的,可是她的表情显得挫败,暴躁。破坏了第一眼的魅力。她没有笑容。只是夸张地笑了一声,就像保罗那样,然后,站起来,穿过打磨过的地板,走到我跟前。

      “噢,”她说,“你都不想吻一吻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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