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啊，林同学》康木

9、第9章 “小姑娘，

　　通知了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全体学生都要去大礼堂上心理健康课。

　　巨大的红色横幅挂在舞台横梁上，白色的黑体字写着“高中生心理健康——学会沟通，调控情绪”。

　　似乎在影射暑假在校外离去的少年，就是因为心理不健康才会发生悲剧的。

　　主讲的老师的语气没有起伏，冰冷地念着幻灯片上的内容，似乎他的主旨不是为了宣扬健康心理，而是诱生扭曲的负面情绪，放大消沉挣扎的绝望感。

　　讲座的最后，以一个科教视频收尾。

　　众人对于主讲老师总算闭麦后解脱地长吁一口气。

　　“真的，他再讲，我觉得我都要心理不健康了。”孟小云翻了个白眼，“学校能认真一点吗，我感觉Siri都比他有感情。”

　　“他是不是上台前刚拿的课件啊，读都读不顺畅，服了。”

　　“好啦，小云，有感情的你听了肯定又鸡皮疙瘩一地受不了。别气啦，放学带你吃好吃的去。”

　　“你可拉倒吧，有异性没人性，得空就往三班跑……”说着说着，孟小云压低了声音，“你可小心点教导主任啊！”

　　“哎好嘞……”曲菁菁心虚地没了声。

　　林鱼际掀了掀眼皮，视频里的人和刚才讲师的人状态截然不同。

　　一个情真意切，表情丰富；一个面部僵硬，表情麻木。

　　视频中的人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句句箴言感情充沛到收魂夺魄。

　　果然，音响里声音一传出来，孟小云肉眼可见的一哆嗦：“妈妈，救命。”

　　一入场，林鱼际就没由来的涌起一股燥意，浑身上下散发着“不想说话”的冰冷气息。

　　到最后耐心总算耗尽，看了眼台上的横幅轻嗤了一声，起身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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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教室拿上书包，出了校门。

　　车站旁。

　　林鱼际戴着耳机站在站台边，书包松松垮垮地背在身后，轻飘飘地看着没什么重量。

　　不远处的泰英校园里响起放学铃声，陆陆续续的学生涌出校门，四处扩散，候车亭里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林同学？”

　　女生不知道在想什么，闻声反应了几秒后才摘下耳机，抬了抬眼，便看见了谢商。

　　少年的书包单边跨在肩上，两只胳膊倚靠在扶手栏杆上，屈着一只腿，没骨头似的站着。

　　彼时有些起风，吹乱了少年养了一个暑假的头发。

　　他也只是不甚在意地随手一抓，微卷蓬松的头发衬得他本就生的好看的五官更显秀气。

　　面对林鱼际这样直白的眼神，少年挑了挑眉，语气带着调笑：“小姑娘，我知道我长的好看，但你也不至于这样盯着我吧？”

　　林鱼际抿了抿唇，岔开话题：“陈渊呢？”

　　少女漆黑的眸子认真看人的时候带着原始动物的天真和戒备，以及一丝极易忽视的锋芒锐利，似乎有半点不对劲，就会后退亮出尖锐的爪牙。

　　谢商稍稍站直了身，侧头望向公交驶来的方向，避开少女的眼神：“他家不在这个方向，昨天晚上赖在我家不走来着。”

　　此时正在回家的路上的陈渊，正在心里抱怨昨晚谢商拉着自己通宵打游戏不放人，导致今天上课自己老打哈欠，想着以后再也不能着了他的道了，猛地打了个喷嚏。

　　陈渊惊恐地想着，背后吐槽都不行？！

　　听到谢商的解释，林鱼际点了点头，不再开口。

　　眼神没什么焦点，朦朦胧胧地落在半空中，倒像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谢商收回视线，伸出手在女孩面前挥了挥。

　　女孩眼神汇聚，带着询问看向他。

　　“之前休学了？”

　　没头没尾，但林鱼际却明白了少年的意思，点头回应。

　　“本来应该上高三的话，那你……”

　　还比我大一岁。

　　谢商想到这立马止住话头，轻咳一声：“以前没见过你，之前不在这吧？”

　　“嗯，在西城。”林鱼际看了他一眼，点头回话。

　　正说着，公交车来了，正是放学的点，车上人挤人大部分都是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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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放学高峰期的公交到了这一站早就没了空位，上车后，林鱼际往车后走，抓着空余的扶手吊环。

　　车子晃晃悠悠人又多，难免相互间擦碰到。

　　谢商站在林鱼际后面，将书包背到身前避免接触，用身体将少女与拥挤的乘客隔离开。

　　不知道是哪里冲出来的小孩，司机猛的一个刹车，惯性带着全车的人齐齐向前跌去。

　　谢商欲伸手去扶身形一晃的林鱼际，堪堪碰到衣袖，她就已经迅速站稳，甚至怀里还接住了一个差点摔倒的女生。

　　女生连忙道谢，抬头看到林鱼际的脸后涨红了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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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内猛然向前倾去之际，林鱼际下意识想躲开旁人倾压过来的身体，但摩肩接踵的逼仄环境无处躲避，女生瞬间跌入怀中。

　　抓着吊环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迅速顺势将女生推起，拉开距离。

　　开了一天的司机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普通话夹杂着当地的方言，冲着窗外的小孩大声地骂了几句。

　　谢商看着林鱼际神色淡淡地冲女生颔首示意，继续安安静静地抓着吊环，高高地马尾时而晃动，带着点洗发水的香味晃晃悠悠地飘到少年的鼻尖，淡淡的，还挺好闻。

　　谢商觉得有些熟悉，他微微皱眉，仔细辨别。

　　“谢同学。”林鱼际抬头看向谢商。

　　谢商吓了一跳，眼神闪躲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的行为略微猥琐，但想着反正她背对着也看不见，便又理直气壮地气定神闲地问：“怎么？”

　　林鱼际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幅度，小声开口：“好闻吗？”

　　谢商大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许是福至心灵，他突然扼腕长叹：“我想起来这是什么味道了，林鱼际，你洗发水的味道怎么和我妈的一样？”

　　大约是没想到这样的回答，林鱼际的脸上僵了僵，眼神不似之前那般淡漠的样子，幽幽地看了眼少年，不再说话。

　　谢商悄悄地松了口气，想到少女刚刚的眼神，想着不会第一天就这样结梁子了吧。

　　眼神飘忽，突然注意到车窗，模模糊糊可以看见车内的倒影。

　　真是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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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商的家比林鱼际离学校要近，到站后，谢商拍了拍林鱼际的书包：“走了，林同学。”

　　临走前少年低下头，轻飘飘地递过来一句话：“哦对，之前的事儿，谢了，林同学。”

　　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画面后移。

　　少年一手插着兜，一手抬起朝着她摆了摆。

　　漫不经心地勾着嘴角，梨涡浅浅。

　　林鱼际想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是在沈母饭馆误打误撞的那回，算是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她是真没想到二人还会见面，如今还是同班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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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交驶到目的地，林鱼际早了一个站下车，慢慢地走着，没有戴耳机，听着马路边的车声，放学结伴回家的学生们的嬉闹声，家长接着孩子放学亲昵的唠叨声，街道店铺里出出进进的吵闹声。

　　吵得很。

　　她绕到里面的僻静小路，步子才轻快了些。

　　到家后，屋内漆黑一片，林鱼际沉默了会，打开灯，看了眼门口的日历，便径自回了房间。

　　片刻后，回到客厅，进了厨房，过了会儿，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面出来。

　　屋内的灯大开，照的室内明亮的恍若白天，林鱼际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上，安静的吃面，寂静的屋子，只有偶尔传出的一点进食的声音。

　　头顶的灯有些老化，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响。

　　林鱼际低着头，吃着面，整齐的齐刘海在她好看的眉眼上落下浅浅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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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碗筷放进洗碗池，净手后回房间，脱了衣服，进浴室。

　　浴缸里飘着袅袅热气，水里滴了几滴舒缓放松的香薰精油，水面洒落几片暗红的玫瑰花瓣。

　　扯掉发顶的发带，一头乌黑秀发散落水面。

　　仰头，闭眼，整个人浸没在浴缸中，浴室雾气氤氲

　　许久，突然从水中起身，溅起水花四落。

　　从濒临窒息中脱离，林鱼际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大脑从昏胀的眩晕中逐渐清明，她拿起一旁的手机，拨通了林晓芳的电话。

　　“住校？”林晓芳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高二的学业比较重，每天坐公交上下学也很不方便。”林鱼际拨弹着水面，泛起阵阵涟漪，推动着花瓣飘向脚边。

　　“不用司机……”

　　“而且沈修泽也是住校的……”

　　“不需要，沈修泽说会帮我，再不济，租车雇人也行。”

　　……

　　林晓芳那头似乎还很忙，勉强同意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将手机放回浴缸边的高脚篮中，又沉没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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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晓芳是带陈飞去京城见一个颇负盛名的专家，既然去了京城，多半得顺便去趟西城的吧，那就少则四天多则七天才能回来。

　　林鱼际裹着浴巾，搬出一个大行李箱，挑挑拣拣要带去的东西，东西倒也不多，需要的顾言西那边也有。

　　又翻了翻床头柜的抽屉，药也没了。

　　林鱼际直接换了一身衣服，拉着行李箱就出门打车了。

　　所以在大晚上被敲开店门踏着人字拖的顾言西，看到小姑娘提这个行李箱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时候，直接傻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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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你不是住校？”顾言西一边帮林鱼际往二楼搬行李箱，一边问道。

　　林鱼际慢吞吞地啊了一声：“那是和我妈的说辞。”

　　“行吧。”

　　“药还有吗？”

　　“你吃完了？”顾言西转过头看向少女。

　　林鱼际点头。

　　顾言西将行李箱放在林鱼际的房间门口，虽说当作她的工作室，但是里面家具独卫一应俱全。

　　顾言西屈着一只胳膊靠在门口的墙角上，垂眼看向林鱼际：“林妹妹，我之前给了你十四颗，这才过去一礼拜，这药一天一颗你知道的不？”

　　“还有吗？”女孩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听进去，开口温度又降了十度。

　　两人对视了许久，顾言西舔了下后槽牙，败下阵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