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brella

27、第二次月末考核（2）

　　钱老板的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温和，周一的脸上却明显有点惊喜：“程钰泽，进步很大。”

　　单就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也足以慰藉程钰泽这么多天的辛苦付出。他的眼角不禁温热。

　　“唱歌呢，在这里我不是最专业的，就不多卖弄了，至少我觉得，这一次，是我听过这么多次你唱的歌里面，最好的一次。”周一说，“我觉得啊，你下次可以多多尝试R&B，祁扬的很多歌都是R&B风格的，我觉得你应该会很喜欢，这首《白兰地》其实R&B不是很纯，但你还是唱出了那种放松，又带点慵懒的很R&B的感觉，以后要是有机会，希望能听到你唱一首纯正的R&B。”

　　“谢谢周一老师。”程钰泽鞠了一躬。周一一直以来都对他颇为欣赏，对此程钰泽也真的很感激。

　　“其实你刚开始上我的课的时候，还是有很多不足的。”现在说话的是教他们声乐的女老师，“包括真假音的转换啊，假音唱得很虚，还有转音也不够流畅，但是现在呢，这些你基本上都做得没有什么问题了，就像刚刚你唱的那首《白兰地》，里面有几处转音，其实挺不好唱的，但你都完成得很好。所以我很同意周一老师说的，你真的进步特别大。”

　　“你觉得呢？”钱老板转头去问夏五。

　　一听到夏五的名字，程钰泽就条件反射地一阵头皮发麻，刚刚放松的心弦一下子又紧绷起来。

　　夏五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脸严肃，似乎不管哪里，都是他的课堂，“《白兰地》是祁扬早期的歌，那个时候，他唱歌还远没有现在这样成熟。”

　　意思就是祁扬这首歌太简单啦，没什么难度，你唱好了也没什么值得夸奖的。

　　程钰泽对上夏五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谦卑受教。

　　“你唱的是你自己改编的吗？”夏五问，“还是哪位老师帮你编排的？”

　　“我有请教过大丰老师。”

　　夏五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甚至翘了下嘴角：“大丰老师的作曲、编曲能力很出众，不管什么歌，他都能改得很好，很适合翻唱的那个人。所以我以前就开玩笑说，随便去大街上拉一个人，大丰都有办法把他捧成一个专业歌手。”

　　程钰泽当然能听出夏五的言外之意，能唱好这首歌是因为大丰老师改的好，改成了适合他的调性，而不是因为他自己本身的唱功过硬。要是换一首稍微有点难度的歌，他可能就唱不了了。

　　虽然程钰泽已经习惯了夏五的刁钻刻薄，但每次听到他对自己的评价，还是会觉得心里难受。再怎么说，也是AF核心团队的一员，将来进阶课程的声乐老师，极大可能也拥有决定他们能否出道的一票权，如果他无法让夏五对自己改观，那他以后的练习生之路会永远有一道荆棘横在那里，随时会刺破他的皮肤，割伤他的喉咙。不过，一切的前提是，这一次考核，他能撑过去。

　　夏五只点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这也从侧面看出来程钰泽这次的表现挺不错的，至少没给夏五抓到什么失误。

　　接下来石玉和其他老师也简单点评了下，好消息是正面评价居多。可惜这一次祁扬没来，不然程钰泽真的很想听一听祁扬本人的评价。自从一个月前和祁扬偶遇了一次以来，他好像就再也没在公司出现过了。

　　独唱部分结束，还有独舞。程钰泽把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唱歌上，所以舞蹈尽量挑简单的来，毕竟在vocal组，舞蹈分占比小，唱歌才是重点。这一次挑的音乐，是鼓点节奏很强的《chain hang low》，加入了程钰泽自己的一些小小设计，跳起来随性又欢脱。他像个黄色的小机器人，在音乐的伴奏下调配自己的四肢，震动自己的肌肉，在短暂的音乐声里昙花一放……

　　结束后，周一带头鼓掌：“之前只见过你跳Breaking，这还是第一次见你跳Poppin。这个动作……”他举起双手放在头顶，学着程钰泽做了一个有点像鲜花怒放的动作，“我特别喜欢，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对的。”程钰泽说，“本来是很常见的FREE HANDS，我就想着改个有意思点的。”

　　周一竖起大拇指。

　　钱老板笑着对周一说：“他跳的时候我就在想，奇怪，这孩子不是vocal组的吗，怎么跳得比dance组的还要好。”

　　周一哈哈大笑，下面几个dance组的练习生却突然一下僵住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这一批孩子都跳得太差了。”钱老板继续说，明明是最温和的语调，却偏偏吐出最冷血无情的利箭，“还是前几批进来的那些孩子跳得让我比较满意。”

　　dance组的孩子们已经彻底面如土色，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甚至不敢流露出任何不满。程钰泽也没觉得钱老板是在夸自己，更准确的说，钱老板夸他，只是矮子里面拔将军。

　　“好吧。”钱老板揉了揉太阳穴，“今天的时间稍微有点久，先这样吧。”说着就要站起来。

　　“老板！”程钰泽突然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钱老板看向他，所有人都看着他。

　　“……”可能这是他此生唯一的机会了，他必须把握住，如果这一次考核他没能做到更好，按照分数排名，他极大可能会就此离开AF，那么之前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费了，他不容许。

　　“老板。”程钰泽说，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声音在微微颤抖，“我还有一首歌，是我自己作词作曲的，我想把它当成这次月末考核的一项指标。”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周围其他人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夏五说：“程钰泽，月末考核每个人都只有两项，你应该知道，你的表演结束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指责。

　　程钰泽没有理睬夏五，他只是直直望着钱老板，仿佛抓着唯一的那根救命稻草，“请您给我三分钟的时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钱老板没有说话，眉头微微皱着，似乎还在思考。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程钰泽从没有一刻，觉得时间过得这样漫长，每一秒都让他备受煎熬。

　　“三分钟。”钱老板说，又重新在座位上坐了下来，“一秒都不能多。”这一句带着玩笑的口气。

　　程钰泽犹如久旱逢甘霖，胸腔的滞气一扫而光，立刻道谢，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副黑框眼镜。

　　“还自带道具呢。”钱老板笑着跟其他老师调侃。

　　程钰泽今天穿了白色长袖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外罩一件黄色针织马甲，胸前别有一个徽章样式的胸针，特别像校园制服，加上他的针织帽和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青春又阳光，抱着吉他静静坐在那里，就像你在操场偶遇的高中学长。

　　“操场的草变青了，是春天和你，翩翩来到，”

　　“你说冬天好冷夏天好热，我说有你的春天就刚刚好……”

　　……

　　“春天有那么多美好，而你是我的最想要……”

　　“春天有那么多美好，而我是你的看不到……”

　　这首《春天与你》，程钰泽私下里已经练习过不知道多少遍了，上次在妖精迷雾酒吧还当众演练过，所以现在唱起来，可以说是驾轻就熟。他的声音是那种清亮干净型的，唱这种律动感比较强的情歌时，像是在咬草莓冰淇淋上的巧克力饼干，脆生生的，一口一口，唇齿间盈满香甜。

　　有来凑热闹的练习生学姐，抑制不住尖叫，化身台下最普通的歌迷，为少年歌手美妙动人的演绎沉沦倾倒。其他的练习生，也都全神贯注注视着他，有人不屑，有人嫉妒，有人赞叹，但无一例外，没有人能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练习室里，他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或许也是这次月末考核，最大的焦点。

　　一曲唱毕，程钰泽放下吉他，深鞠一躬。

　　大家各怀心事，又全都把目光投向钱老板。

　　“3月2号。”钱老板说。

　　所有人都困惑不解，钱老板笑了：“那是我七年前，第一次见到祁扬的日子。我记得那时冬天还没完全过去，祁扬穿着很普通的一件衬衫，真的太普通了，站在一堆外形靓丽的练习生里，我都没注意到他。后来轮到他唱了，唱的正好是《spring in the sun》,我听他唱着歌，心想，春天，真的要来了。”

　　他温和地看着程钰泽：“你刚才唱歌的样子，让我想起了祁扬。”

　　有那么一瞬，程钰泽觉得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他甚至忘了道谢。

　　“歌是你自己写的？词也是自己填的？”

　　“是。”

　　“以后每个月写三首，拿去给Aaron看。”钱老板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石玉，你跟Aaron打声招呼，有时间你也帮忙看看。”说完就抖了抖裤腿，起身离开了。

　　钱老板最后留下的话，意思再明显不过，程钰泽一颗雀跃的心差点飞出胸膛。

　　他成功了！他成功了！

　　他差点就在这么多人面前哭出来，但还是咬咬牙，拼命克制住了自己激动的情绪。

　　有人过来跟他道喜，因为他是这次考核最先确定不会被淘汰的，哪怕分数还没公布，但是钱老板的金口，比什么分数都要来得重要。

　　“恭喜你啊阿泽。”等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郑飞悄悄靠了过来。自从妖精迷雾那件事之后，两人就再也没发过信息没说过话，此时郑飞的表情是小心翼翼的，甚至有点讨好的意味。

　　程钰泽正低头收拾包，闻言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极为敷衍。

　　“晚上要一起吃饭吗？我有一张火锅店的代金券，一起啊。”

　　“不用了，我约了人。”程钰泽说，把拉链一拉，书包甩到肩膀上，拿着吉他就向门口走去，没有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