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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擦身而过( ...

  •   轰隆隆,轰隆隆,天空闷闷发声,阴雨渐浓。
      熟睡中的许佳禾眼珠微动,慢慢地睁开眼睛,坐在床上,等待意识的苏醒。
      墙上的始终滴滴答答,不紧不慢地跨过了8点。

      她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匆匆忙忙地走进浴室。
      除了浴室花洒的流水声,室内静得出奇。这是一户老式居民楼里的一居室,格局方方正正,家具简单。只有客厅里的摆件,窗台上的几盆绿植,透漏出单身女孩的气息。
      可爱的招财猫在玄关处挥着胖嘟嘟的左手,和刚才那一阵冷风打着招呼。书柜上摆着厚厚的关于摄影和剪辑的书籍,和造型奇特的陶瓷制品。

      简单的梳洗打扮后,许佳禾拿了把雨伞,锁好门,迅速外出。
      楼外行人极少,许佳禾抬头望望天,这雨似乎看起来来势凶猛。幸好上个月攒够钱,综合比对后,狠下心买了这辆二手轿车。否则,在这样的天气,又不知道要浪费多长时间打出租车。

      大雨未至,但是天气早已湿漉漉的,蜿蜒曲折的山路迎来了它的最为叛逆的挑战者。
      江轶扬异常喜爱在落雪垂雨这般充满危险因子的天气里,驾着摩托车在山间湿滑的窄路上驰骋,感受速度的极限、试探危险的边缘。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和冲锋裤,踏着一双马丁靴,头戴一顶泛着绿光的黑色头盔,骑着他最近才购入的摩托车-联合机车幽灵。

      这是它的首秀,他还没有足够的时间驯服它的倔脾气。
      轰轰轰,摩托车提速声越来越响,回荡在整个山间,栖息在树杈上的鸟儿落荒而逃。这声音令他血脉喷张,飞驰的景物在他的眼里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山体隧道打通后,这段迂回狭窄的山路便被废弃,成为他驰骋放荡的秘密基地。

      作为一个有着八年驾龄的老司机,许佳禾开车上路的实操机会少之可怜。
      往来于公司、住处两点一线的平坦柏油马路似乎给了她不小错觉,猛地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令她感到阵阵头晕。以前总是打车来关爱中心,并没有觉得这条山路如此蜿蜒。亲自驾车过来,才体会到“二十八盘”名字并非夸张。

      雨刷器拼命的摆动着,雨水模糊了后视镜。许佳禾紧握着方向盘,后背僵硬、笔直。她认真地盯着导航,恐怕走错了路。偶尔,用余光看看后视镜,瞄一下放在后座上的蛋糕,确保在转弯中蛋糕不会被摔散。

      雨滴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手机的导航信号似乎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延迟得厉害。
      许佳禾不知不觉地皱起了眉头,一次次地和导航确认。印象中有一个很大弯度的右转岔路,可导航怎么一直显示直行呢?
      她抿了抿嘴唇,手里攥紧了方向盘。不知道应该相信直觉,还是该相信导航。心情变得有些郁闷,她不耐烦地拿起手机,低头查看。

      抬头时,她突然发现自己马上就要路过这个重要地岔路口。错过这个路口,就只能开出五六公里,再掉头回来。
      她马上踩了脚急刹车,迅速调转了方向,驶进重要的岔路口,一路前行。

      这一波紧急刹车、强行并道重挫了一项预判精准的江轶扬,令他惊吓出一身冷汗。原本想急速超过这辆的蜗牛车,怎料到在关键时刻,他被摆了一刀。
      还好他经验丰富,用力扭转把套,在与许佳禾的汽车亲密接触一瞬间,擦肩而过,避免了一场硬碰硬的较量。

      耗时大半年,花费重金,才弄到手的心爱摩托车。就在刚才刹那间差一点就宣布报废,摩擦变形的右侧后视镜,令他越想越来气,嘴里的谩骂声渐渐地弥散到了轿车司机的祖孙十八代。
      他伸出手摸了摸后视镜,脆弱的心脏也“砰”的裂开了。大雨似乎浇不灭他心中的愤怒,他要教训一下这个傻瓜司机。
      随机减速、掉头,一气呵成。
      江轶扬熟悉这片山路,右岔路的道路尽头是一所关爱中心。他转动几下转把,摩托车提速,飞快前进。
      任凭那个臭司机有天大的本事,今天也插翅难逃。

      顺利抵达目的地,许佳禾洋洋得意,对自己的车技越发多了几分肯定。停好车,她撑起那把黄色雨伞,手里提着蛋糕,从容地走进了关爱中心。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刚才的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

      工作日来关爱中心探访病患的家属出其的少,李护工坐在问询台后面,查阅着病患的健康报告。
      察觉有人走进,她迅速地抬起头,看到许佳禾时,露出了欣慰地微笑“今天请假来给天天过生日吧,真是个有心的姑娘!”
      许佳禾点点头,笑着和李护工打了声招呼。
      “天天从早上就一个劲儿地问你,一会儿要见到你可得高兴坏了。他们在互动教室看动画片呢,快去吧!”李护工接过许佳禾的雨伞,示意会帮她撑在一旁。

      这个关爱中心隶属市残疾人保障中心,有政府资金保障和企事业慈善团体的捐赠,整体设施建设相对完善,工作人员相对专业。许佳禾在关爱中心做志愿者已经有两年多了,和这里的护工、医生、甚至院长都相当熟悉。
      她道了声谢,便提着蛋糕,径直走去互动教室。
      李护工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继续看着报告,自言自语说:“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么善良的女孩子喽!”

      互动教室里,七八个病患和三个看护在认真地观看着动画片,笑声从屋里溢了出来。
      许佳禾站在的玻璃窗外,不忍心进去打扰这浓密的欢闹。
      冥冥之中,相互吸引。
      天天侧身,发现了门口那盼望久已的身影。这个瘦弱的小男孩,却迈着格外有力的步子,踉踉跄跄向许佳禾跑来。两只胳膊不听使唤地摆动着,手指用力地扣着手掌,嘴巴歪斜着嘟囔着,“姐姐,张妈妈(说)(你)不会再来(看我了)!”

      许佳禾把蛋糕轻轻地放在一旁,快步迎上,张开双手,半蹲着身子,给了天天一个大大的拥抱。
      看着天天那复杂的眼神,那是悲伤,也是愉悦;那是失望,也是期待,她温柔地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姐姐当然会来看你。”
      她拿起蛋糕,领着天天,走进互动教室。
      教室内的病患和护工,一下子簇拥过来。
      “姐姐,说,生日蛋糕!小猪佩奇!”天天口齿还不是很清楚,说话也很吃力,但是神情却满是炫耀的味道。

      他的外貌体格看起来有十二岁,但是智力却停留在四五岁。因为智力障碍,他从小就被亲生父母抛弃在公园的花丛里。
      后来,他被拾破烂的流浪汉发现。也许是命运产生了共鸣,流浪汉看他可怜,便照顾起他。
      一次生病,流浪汉无法支付住院费用,他又被遗弃在医院大厅。
      后来医院联系了关爱中心,暂时收养了天天。
      没有人愿意收养一个残障儿童,所以这一养便是十二年。

      “祝你生日快乐!”大家唱完歌曲,目视着天天闭着眼睛许愿。
      病患们也是和天天一样的情形,天真浪漫。病友小胖拍着手,嘴里嘟喃着:“小猪佩奇蛋糕!”病友们按耐不住,口水从嘴里缓缓溜了出来,眼神里满是期待。
      吹灭蜡烛,人手一块蛋糕。
      天天大口大口地吃着蛋糕,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最近发的地趣事,“张妈妈,夸我,画画!衣服,漂亮,李妈妈买!车,车,快!”

      许佳禾看着天天,他眼睛里的忧愁早就消失殆尽。
      有时候她竟然羡慕起天天,快乐似乎很简单。
      摸了摸天天的头发,他该理发了。

      缓慢驶入停车场,江轶扬一眼就发现了那辆大众6RF01。
      熄火,贴着汽车尾翼停稳摩托车。即使他有超强的车技,也倒不出来。何况这个司机的驾车水平,想想也知道“不咋地”!
      没错,车尾处的划痕和摩托车后视镜摩擦过的痕迹,有据可循。

      摘下头盔,终于可以毫无阻碍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江轶扬吹着口哨,雨水肆意地落在他飘逸的长发上。
      他眉毛浓密,眼睛深邃,鼻梁高挺,骨像立体。
      哐啷哐啷,马丁靴和地面摩擦处一丝丝桀骜不逊的气势。
      他甩了甩被雨水浸湿的头发,雨水落在地面上溅起水花;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着他的肌肤,勾勒出他健硕的身材。

      透过车窗窥探车内,没有留下紧急联系方式。一看就知道是个不负责任的司机。看来只能去里面找人了。
      “关爱中心”这名字看着就有种施舍意味。空气里似乎也弥漫着悲伤,他讨厌这该死的感觉。
      他犹豫了一下是否要进去。冲动是魔鬼,他又咒骂着。
      但是已经追到这个地步,不给对方点颜色看看,不问问他“到底会不会开车”,好好理论教训他一番,似乎不符合江轶扬的性格。
      江轶扬摸了摸右肩,可能刚才抻着了,这都要怪这该死的傻冒司机。
      看来,今天新账、旧账要一起算。他迈着大步,走进关爱中心。

      许佳禾搂着天天,坐在庭院长廊。雨势渐弱,淅淅沥沥地敲击着院墙的瓦片、敲打着树叶,微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天天吃力地学着病友小胖狼吞虎咽的样子,逗得许佳禾眉眼尽是宠溺。
      微风吹动着她的头发,也吹起了她的裙角。

      这微风细雨似乎也吹散了江轶扬身上的暴躁,不经意闯入的画面僵化了他的脚步。这景象甚是熟悉,年幼时母亲最爱和他搂在一起听雨。
      眼前的女孩,眉清目秀,鼻梁挺拔,面容里透着几分冷清。可笑起来,笑眼灵动,嘴角还有两个梨涡,甜美可人,判若两人。
      江轶扬闭起眼睛,仔细回忆着母亲的样子。可是记忆早就斑驳,母亲的模样早就被泪水浸湿,模糊得不成样子。

      当他想再多看几眼跟前的这位女孩以缅怀对母亲的思念时,那两个可爱的人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有点难以置信,却又发生地理所应当。妈妈不就是这样消失不见的吗?

      江轶扬疾步跨进关爱中心,却发现里面异常安静。
      坐在问询台后面的李护工出奇的望着他,看见他没有打伞,衣服尽湿又多了几分不解。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他抢了先。

      “刚才有一个女生和一个小男孩进来吗?去哪儿啦?”江轶扬拿着头盔,衣角裤脚滴滴答答往地上滴水。
      李护工看他面生,估计他不是病患的家属,不想透露过多信息。
      她便委婉地说:“我刚才在接电话,没注意。您是来看望朋友的吗?”

      江轶扬攥紧头盔,另一只手不自觉地轻轻敲着桌面。抿着嘴唇,随后轻吐了口气。有件正事,他还没有忘记:“那您知道大众6RF01车主是谁吗?”。
      李护工多看了他几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们中心不登记来访车辆。”
      看他给外俊朗,李护工就多说了几句:“你是要挪车吗?稍等一会儿,访客们晌午便会离开。”

      江轶扬转身离开,坐在长廊上,细雨渐稀,格外冷清。衣服黏贴在他的身上,格外难受。他低头嘲笑着自己,却又不知从哪里说起这莫名其妙的“可怜”。
      天空停止了落泪,也是时候离开。

      工作似乎看准了天气,掐算好了时间,在雨停那刹,在许佳禾和天天拥抱告别后,如期而至。她边向停车场走去,边查看着工作组里的消息,利索地回复着微信。

      江轶扬本来就没有什么耐性,想趁着雨停赶紧回家。可是,太阳像是和他作对似的,不仅蒸腾着他湿漉漉的衣裳,还弄的他口看舌燥。又好像帮助他似的,趁他检查摩托车车况的时候,给了他完美的时间差。

      有些相遇就在岔路口的犹豫不决,那些不经意的抬眼回眸。
      空闲着的停车位零零散散,偏偏一辆摩托车堵在她的车尾,许佳禾不解,但并没有放慢脚步。
      她走近,声音不高不低,态度冷淡,“麻烦您挪一下摩托车。”
      专心检查轮胎的江轶扬闻声,原来这还是个女司机;抬头,发现竟然是那位雨中女孩。有些讽刺,无法置信的巧合。他扑哧笑了一下,起身,凑近,低头轻声地说:“这辆车,是你的?”

      这是个明白的事实,否则也不会和你在这边费口舌。许佳禾扬着脑袋,目光直视,但是内心中却充满了疑问,“是,麻烦你让一下。”

      江轶扬坐回到摩托车上,视线与许佳禾持平,这样方便观察她的表情。
      “三个小时前,在山腰岔路口,你急刹车、强行并线,致使我躲闪不及,差点摔了出去,车毁人亡。我现在想讨个说法!”他语气略带戏谑,可眼神藏不住对许佳禾的研究。

      许佳禾上下打量着江轶扬,上衣和裤子毫无破损,说明他没有摔伤。右手腕的金表熠熠生辉,看来应该不是专业碰瓷的社会盲流。
      虽然不懂得摩托车的行情,但看样子,感觉它价格不菲,可能比自己这量二手汽车还要值钱。
      许佳禾并没有因为江轶扬炙热的眼神而躲闪,她瞥了一下嘴,四有些不屑地问道:“证据!衣服完好无缺,如何摔伤?”

      语言简短有力,倒显得江轶扬有些无理取闹。但是,她似乎没有听清楚。
      “我说差点摔伤。如果真摔伤了,此刻我可能在医院,你应该会在警察局。这要感谢这个反光镜,你看已经变形了。你车也刮花了!”说完,他伤心欲绝地摸了摸反光镜。
      许佳禾这下才靠近,走到车尾,摸了摸粗糙的划痕。

      证据确凿,强行并道确实自己有错在先。
      “需要赔偿多少钱?”许佳禾说完,便开始从包里掏出钱包。
      她想私了,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反馈,她的举动令他感到有些紧张。
      江轶扬立即跨下摩托车,上前,一把抓住许佳禾的手。她的手,冰凉。
      许佳禾用力挣脱,抬头看着他,无奈地说:“那你想要怎么解决?”

      江轶扬脑袋混乱,这和他见到许佳禾那一瞬间所想象出来的沟通过程南辕北辙。
      没有一丝头绪,他随口便说:“我的摩托车可贵了,你别想用几百块钱打发我。当然,我也不会讹诈你。等我联系了修理厂,给你发账单,你再给我。这可不是碰瓷啊!”
      说完,他就后悔了!仔细品味一下字字句句,不免有些耍无赖。

      下午还要赶回公司,不能再和他周旋。许佳禾猜不透眼前的男人到底想做什么,便不情愿地答应了。

      江轶扬拿出手机,突然拽着她拍了张照片。
      这使得许佳禾感到极为不悦,“你到底要干什么?”个人的容忍力是有极限的,和无赖讲道理令她有些抓狂。
      她近身强他的手机。
      江轶扬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她的胳膊比想象中更纤细,但是却十分有力量。
      他略带得意地说:“留个照片,作为证据。怕你跑路了,联系不到,你车里也没留下联系方式。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太阳公公似乎对他们俩上演的好戏格外关注,给他们打着追光。脊背流淌着汗,眼神里冒着火。
      许佳禾用另外一只胳膊撩开他的牵制,“如果我加你微信,你就挪车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着似乎在向她示好,如此天真无邪,可却又这般道貌岸然。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扭动摩托车钥匙,电火,慢慢地挪动着车身。
      许佳禾不情愿地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对方的微信二维码,通过好友申请。不等他完全挪开摩托车,许佳禾就迅速地打开车门,发动汽车,慢慢驶出停车位,迅速离开。
      她再也不想看到这个男人。

      江轶扬看着车离开的方向,发呆。
      真不敢相信这个眼神犀利、语气冷淡的女生和那个雨中亲切温柔的女生,会是同一个人。
      微信名字是“盐焗棉花糖”,这么二次元,又和这个女孩子样貌一点也不匹配。

      他用手捋了下头发,半长不短的头发被他扎成了个小辫子,在后脑勺支棱着。棱角分明的脸庞顿时多了几分妩媚。
      看着她在照片里有些仓皇的脸,虽不施粉黛,却显得格外晶莹剔透。
      江轶扬难得乐得如此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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