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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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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深顾芙蓉才回到家里,她憋着满心的委屈又不敢叫外人发现,等到进了家门见到了顾禹和母亲苏氏,这才伏地痛哭起来。
苏氏吓了一大跳,委实没想到好好的女儿出去,回来居然变成了这幅样子。
顾禹赶紧让人备水备餐食,“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被那……带走了吗?”
顾芙蓉两行清泪落下,她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通。
原本做着女儿飞上枝头的梦,没想到一睁眼,女儿反被别人摆了一道。
苏氏又气又急,“老爷,即便那厮是天子身边之人,他也不能如此欺辱我顾家人!若他说清楚了,我又何必推自己的女儿出去!”
顾禹一听是这么回事,也非常恼怒,“他一个阉人居然敢如此!”
顾芙蓉跪在地上默默垂泪。
苏氏见此可怜得不得了,继续说道,“老爷,这件事情都怪我。是我利欲熏心,动了这等歪心思。本来是想着若是二小姐那样的人,少不得会得罪太子,为顾家带来祸患,这才让芙蓉去,没想到……”
她也跪了下来,“我的女儿啊,都是娘亲害了你!”
幸亏她女儿机敏,这一路上未曾声张,否则,否则……!
她只要想想就觉得恨。
顾禹看自己的妻女如此,连忙将她们两人扶起来,“胡说什么,这怎么能是你们的错,要怪就怪那阉人目中无人!明日我就上奏,无论如何也得让他吃些苦头!”
“还有那个逆女!”顾禹又想起来顾闲初,当即让下人把人带过来。
下人去了,没多久又匆匆回来,说人不见了。
“不见了?!”顾禹登时站了起来。
“不仅小姐不见了,少爷也不见了,还有小姐带回来的那两个下人和小邓子,都不见了啊!”
“反了他们了!”顾禹气得头晕眼花。
“老爷,要派人去找吗?”
“找什么找?”顾禹将手边的杯子砸在了地上,“让他人看我顾家的笑话吗?!”
苏氏脸色一沉,和自己的女儿对视一眼,都怀疑这件事情与这二人有关,如果不是,怎么他们偏偏在这个时候消失不见了?甚至连自己的奴仆都带走了?
苏氏不得不又安慰顾禹一通,顺便挑拨离间了一番。
顾禹冷静下来,“明日再找,秘密些,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跑到哪里去?!”
说完之后他就拂袖而去,连自己的受了委屈的宝贝女儿也暂时不管了。
顾芙蓉看了眼苏氏,凄凄切切,“娘。”
“好了,”苏氏扶她起来,“回去吧,这件事情绝不会善罢甘休。”
顾芙蓉眼底闪过暗芒,“是。”
*
第二日,顾闲初准时去上值,她不算月媒司的正式官员,自然也没有官服,就随便穿了件素净的衣裙过去。
到了月媒司,顾闲初讶异地看着面前捡漏无比的地方。
“很诧异?”裴懿下了马车,挥手叫他们离开。
他越过顾闲初往前走,顾闲初便立刻跟了上去。
“月媒司这样的地方本就是前朝公主闲来无事立起来的,既无实际用处,又没有什么油水可以捞,能维持住现在这样就已经不错了,”裴懿微微一笑,对她说,“你要是现在想要离开的话,还来得及。”
“那裴大人为何不离开呢?”顾闲初问。
这位裴懿裴大人就算一文不名,凭借着家世荫庇也不至于只能在月媒司当差。
“我?”裴懿不是第一次被问,回答也是从善如流,“文不成武不就,没什么远大愿景,在这里混混日子罢了。”
能混日子的地方多了去了。
知道对方是敷衍自己,顾闲初也没有再问,先前的话题就这样莫名终止了。
月媒司的值班房里走出来一个颤巍巍的老者,见裴懿来了垂手行礼。
裴懿抬手,“都说了孙老无需向我见礼。”
“应该的,应该的。”孙老为人和善,好奇地盯着顾闲初看,“这位是……”
裴懿:“顾闲初顾小姐,自今日起,她就在月媒司帮忙。”
孙老“哦哦”点头,一边笑着,“月媒司多少年都没有新人了,没想到还有人愿意过来,居然还是个姑娘。”
裴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个人往椅子上面一躺,拿本书盖住了自己的脸,声音闷闷地传来,“顾小姐就交给孙老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是是,”孙老小声对顾闲初说,“顾小姐跟我过来,小心别打搅了裴大人休息,他这人啊,被打扰了休息脾气可大着呢。”
“……我还没睡着。”裴懿的声音幽幽传来。
“哎好好好。”
孙老引着顾闲初到了一张桌子面前,上面乱七八糟地堆了近半米的书册。
“这些就是京城及周边的户籍造册,是从户部借过来的,今年要上报这其中独身男女的名册,顾小姐就从这做起来吧。”
孙老笑眯眯的,把一大堆的烂摊子交给了顾闲初,竖起三根手指,“只借三天。”
顾闲初回头又看了眼,“这个三天说的是三十六个时辰吗?”
孙老一听就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于是摇摇头,“是太阳升起到落下之前的那个三天。”
“……那叫三个白天。”
孙老笑了笑,“顾小姐若是能夜晚不休息,那也可以是三十六个时辰。”
顾闲初原本觉得自己初来乍到,这老头子就给自己下马威,结果偷偷跟过去,发现孙老桌案上的户籍造册居然比自己的还要高。
她悠悠叹了口气。
算了,月媒司这样的地方,兴许一年到头也就这几天忙一些了。
这么想着,顾闲初回到自己的桌案前,深吸了口气开始了自己的牛马生活。
日光西斜,顾闲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坐了一整天,她腰酸背痛,脖子僵直,绕着月媒司走了两圈才缓过来了一些。
她往裴懿那里看了看,发现只有空荡荡的位置,人却是不见了。
“孙老,裴大人走了?”
孙老从一堆户籍册里探出了个头出来,“裴大人外出了,半年前他做了个媒,男女双方都无异议,没想到啊,今日突然遣人来报,说两者性情不合,在家里大打出手,那男方家里便要求裴大人从中调停,裴大人就就去了。”
顾闲初张了张嘴,“月媒司还管这些?”
简直堪比现代的媒婆,做媒还得保售后!
孙老摇摇头,而后又叹了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明白了。顾闲初想去看看热闹,就向孙老打听了一下。
裴懿做媒的男方是山麓书院的夫子赵良卿,女方则是同窗母亲族里的表姐苏蕙,照理来说有这么一层关系,两人之间无论如何也不会闹得太难看,却没想到不仅大打出手,还直接惊动了裴懿这个媒人。
顾闲初到的时候,赵家家门紧闭,有些人在外似乎是想要看热闹,但很快就被赵家的仆从拿着棍子给赶开了。
“这位小哥,”顾闲初趁机拦住对方,“请问裴大人可是已经到了?”
仆从警惕地看着顾闲初,“你是什么人?”
“我是裴大人家的婢女,家中老爷叫我给裴大人带个口信,着急得很。”说完她还给仆从塞了一小块银子。
仆从掂了掂,“你不会诓我吧?万一裴大人不认识你,那我岂不是犯了大错?”
“小哥多想了,你放心,裴大人对我这张脸熟悉得很。”顾闲初言之凿凿。
仆从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带人进去。
京城的裴家不是一般的人家,他担不起一点麻烦,若不是就打出去,若真的是,口信没带进去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等着自己呢。
仆从带着顾闲初往院里走,没多久便听见了一男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想要将此事全都推在我的头上,是否有些太过分了?!”
“难道你没错吗?”
“你……”
进入正院,顾闲初便注意到左右两侧一男一女,正是赵良卿和苏蕙,而裴懿则和一中年男子坐在主位上,神色莫名。
裴懿一抬眼眸就对上了顾闲初兴致勃勃的视线。
仆从还未开口,裴懿便抬手,对顾闲初道,“站我身边来。”
赵良卿的声音一顿,视线落在顾闲初的身上,随即又移开,只是隐隐有些不想再争执的意思。
仆从退下,顾闲初站在了裴懿的身侧,“大人。”
裴懿点头。
“来一人你便看一人!”苏蕙似是忍无可忍,“若是当初知晓你是这等水性杨花之人,我当初说什么也不会与你成婚!”
顾闲初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将水性杨花用到男人的身上,不禁仔细打量了下苏蕙。
不知是不是巧合,这苏蕙的长相居然与苏氏有几分相似。
赵良卿冷笑一声,“看一人便猜想我与此人如何如何,你这等的龌龊心思我还没说什么呢!轮得到你说我如何?”
苏蕙:“我说的难道有错?我们成亲不过月余,你就已经开始夜不归宿!”
“若你是我,家中有一妻如此,你也不会回家!”
“你混蛋!”
“你可笑!”赵良卿对裴懿拱手,“非我用词激烈,而是苏蕙确实让人无可奈何。她疑心我府中丫鬟,我便将其全部遣散,又疑心书院子弟的姐妹,我便早早归家,可谁知道,她居然,居然疑心我与其他夫子……!”
赵良卿一甩袖子,“简直是可笑至极!”
裴懿没有开口,转而看向顾闲初。
顾闲初略一思索,问苏蕙,“夫人为何疑心同院夫子?”
裴懿抬起茶杯,袖口掩着下半张脸,忍不住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