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哑妻》秾裕

12、监视

　　春夜的微风轻拂。

　　薛凛防备地回首掣肘那“偷袭”之人，却未曾料到苏婵嫣会突然捧衣折返，被他一把抓着手腕动弹不得。

　　力道过猛，她怀里的披风掉落在地。
　　望他的那双水眸里，疼得眼泪直打转。
　　想喊疼，却没办法吱声，只一直瑟缩着想要抽回手去。

　　男人冷峻的神色倏然平静下来，一把放开她的手。
　　娇嫩白皙的手腕，登时一片红痕，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薛凛侧开脸，冷漠问道：“你又回来做什么？”

　　苏婵嫣弯下腰，忍着手腕的疼痛，去捡那暖和的衣袍，又捧给他：“啊……”
　　“……”薛凛狐疑接过那披风，无动于衷。

　　苏婵嫣仰望他，目光真挚，用手语比划：【倒春寒了，怕你在外面待久了，着了凉，所以给你送了一件衣服来。】

　　他默然看着她费力的解释，有些捉摸不定地犹豫。
　　刻意的关心讨好，是生怕我不怀疑她吗？

　　心里有了误导性的评价，从此他便难以正视眼前之人的真面貌。
　　审视的目光落在苏婵嫣身上，她习惯性地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男人忽然挑起她精致的下巴，端详着那熟悉的，刻在心上的五官面貌，陷入惘然。

　　若她是玲琅该多好，玲琅个性率真，绝对不会有这么多的心机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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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凛淡淡松手，指腹的余温却并未消散。

　　好半晌，他见苏婵嫣还呆呆站在旁边未走，神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问了句：“你想说什么？”

　　“啊……”
　　苏婵嫣想了很久，考虑着要不要把婆母可能中毒的消息告知薛凛。
　　但见对方脸色阴沉，似乎没什么耐心听她多说这些不确定的事。

　　她想，薛凛今日帮她做主，还一直维护她，她已经很开心了。
　　和母亲闹得那么不愉快的当下，如果自己再说些令他烦心的事，或许只是让他多一份担忧。

　　还是明天仔细为婆母检查病情之后，确定是否真的是中毒所致的迹象，再和众人坦白吧。

　　“……”
　　犹豫半晌，苏婵嫣摇摇头，没有比划任何只言片语。

　　男人拧眉盯了她一眼，也没再多问，径直从她身边绕过，回房去了。

　　＊

　　第二日清晨。

　　苏婵嫣早早梳洗完毕，提着药箱，去婆母居处复诊。
　　却被杏儿等丫鬟拦在门外，喝令不许她进去探望。

　　苏婵嫣着急地在门外等了半晌，才见宋瑜出门来传话给她，说是胡氏不想看见她，让她不要进去，也不想她去给胡氏看病，薛凛已经另外请了郎中来府上给她医治……

　　苏婵嫣听完，有些不知所措。

　　既然这般安排了，那为什么早上自己伺候他穿衣的时候，他没有告知呢？
　　特意让她白来一趟，是为什么呢？

　　惑然的苏婵嫣，定了定神，有些强颜欢笑地比划道：【好，我知道了。那，可否让我见一见那名郎中？】

　　“嫂嫂，昨儿个是我不对，但姑姑就是不喜欢你，我也没有办法放你进去。你还是不要为难我了吧。”
　　宋瑜故意误解她的手势，委屈地抹了抹红肿的眼尾。

　　苏婵嫣立马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我不进去。我只是想问那个郎中一些事情……】

　　宋瑜当然猜得到她想求证什么事，但面上就是装出一副看不懂的样子，无奈地盯着她，假装很委屈为难的模样。

　　“啊……”苏婵嫣叹气，知道她不会通融，也没耐心读懂自己的手势，只好作罢。

　　想着既然是薛凛请来的大夫，如果胡氏有什么状况，他定然也该第一时间知晓。
　　但眼下府中风平浪静，胡氏也只是气病在床，并无大碍。

　　那看来昨日，应是自己久不曾诊病，医术生疏，误诊了胡氏的病情。

　　苏婵嫣这样说服自己，也不再强求和那郎中询问什么，点点头，应声离开。

　　宋瑜见将人打发走了，脸色顿时变得不耐。
　　推开房门，又去哄骗胡氏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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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婆母那边碰了壁，苏婵嫣心情失落地打道回房。

　　忍不住胡思乱想，薛凛对她的态度为何总是时好时坏，时而维护坦诚，时而刻意疏离。

　　就好似他把自己当成了两个不同的人，来区别对待。
　　到底是她的错觉，还是她多想了。

　　“呼……”苏婵嫣拍拍脸蛋，指尖微凉的温度，令她回了神。

　　看了眼天色，时辰不早了。
　　她该履行约定，去乐康堂替那个萧老板打白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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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门外，苏婵嫣拘谨地跨入门槛，寻找小伍的身影。

　　见他在忙着帮客人包药，就没出声打扰，在墙边站了好一会儿才其他伙计注意到她。
　　那些伙计指了指小伍，示意他过去招呼苏婵嫣。

　　“啊，嫣师姐，你来得这么早呀？”
　　小伍自然心情激动，迫不及待上前迎接她。

　　苏婵嫣莞尔一笑，比划道：【嗯。我来帮忙。】

　　“哦，萧老板才走没多久呢……诶，你一个人来的吗？”
　　小伍挠挠头，问道。

　　苏婵嫣眨了眨眼：【冬儿有急事回老家去了。我先答应了萧老板的要求，肯定要守信过来。】

　　“嗯，好吧，那你坐那边吧，今天的病人还蛮多的，得辛苦你一点啦。”
　　小伍点头笑道，将她引到窗边的方桌旁坐下，为前来看病的病人诊治。

　　重新拿起医术，苏婵嫣神色掩饰不住地激动和开心，极为认真地为每一个病人诊脉开方。

　　小伍得了空，就像以前在师门那样，站在她旁边做她的翻译，帮忙询问病人的情况，转达她的手语。

　　虽然有些忙碌辛劳，但她乐在其中，甚至有些感动，能够重拾这份默契与助人康复的快乐。
　　做一名悬壶济世的医者，是她儿时的梦想，也是现在求而不得的自由。

　　苏婵嫣松了口气，想想这药堂的老板虽然脾气古怪，说话方式奇特，但仍要感谢他给了自己这么一个机会。

　　不知不觉间，日上三竿，窗外热闹的集市散了，连带着药堂里的生意也冷清下来。
　　苏婵嫣算了算今日的工时，默默记在那账簿上，尔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去。

　　她一边整理，一边听见那些闲下来的伙计在讨论江陵的瘟疫，听起来似乎很严重了。

　　那里的灾民已经准备反扑了，朝廷不日便要派兵马过去镇压瘟灾的扩散……

　　听到这些，苏婵嫣有些担忧，暗暗祈祷那些病人能有办法康复……而不是像她曾经见过的那样殍尸载道，孤魂遍野……

　　正欲离开，小伍却兴冲冲地扛着一根糖葫芦树跑进了药堂，大声笑道：“买回来啦，糖葫芦买回来啦，大家快来分呀。”

　　“哇哇，还真请客啊，萧老板真大方呀。”
　　几个年轻伙计眼睛一亮，不可思议叹道。

　　苏婵嫣有些懵懂，站在原地，看他们分糖吃。

　　小伍率先抽下一串又大又红的糖葫芦，小跑过来递给了她。
　　“嫣师姐，诺，萧老板今天做东，请大家吃糖葫芦呢。你也来一根吧。”

　　“啊……”苏婵嫣受宠若惊，比划道，【谢谢你……】

　　小伍不好意思道：“害，不用谢，都是萧老板请的。”
　　苏婵嫣抿了抿唇，垂眸不语。

　　小伍又道：“我就说萧老板是好人吧，上次的事儿都是误会。嫣师姐你别怕他凶，他这人其实很好说话的。”

　　“嗯……”苏婵嫣轻轻点头，攥紧手中红艳艳的糖葫芦，心里对这名神秘的药堂老板又多了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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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萱草堂内，药味四漫。

　　胡氏懒懒躺在榻上，琢磨道：“她今日当真去了那黑心药堂看诊？”
　　“嗯，小的亲眼所见，不过少夫人确实是在认真帮人治病。”那人回道。

　　胡氏皱眉冷哼一声：“哼，她真没做什么其他见不得人的事？”

　　“少夫人一直坐在窗边，哪儿也没去……不过她出门的时候，手里提了两串糖葫芦了呢，好像是那药堂伙计给她的。”那小探子又说。

　　胡氏撇撇嘴：“没出息的哑巴，给颗糖就把她给收买了……行了你下去吧，明天继续给我盯着她。”

　　“诶，好嘞。”

　　那人一走，宋瑜便凑上来，为她按摩肩膀，宽慰道：“姑姑你干嘛要派人监视嫂嫂呀？”

　　“哼，那哑巴不识好歹，得了我凛儿的庇护，就不把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了。今儿个我听了你的话，让她不许进来看望，她便真就半点不犹豫地走了。得亏我是病了，不是要死了，以后怕是不指望她来我跟前守着伺候，养老送终咯……”

　　宋瑜皮笑肉不笑：“怎么会呢姑姑？嫂嫂应该也是怕耽搁了去药堂的时辰，才早些离去的，您别多心。”

　　胡氏不悦道：“算了，反正我看到她也心烦，还是瑜儿你想得周到，替我请了个新郎中来看病，喝了两贴药，这心窝就舒服了，反倒是那哑巴开的药，真的是喝得我一肚子火，半点用都没有！”

　　宋瑜神色微凝，笑了笑说：“哪有姑姑说得这么厉害，都是一样的效果罢了。而且，那郎中还是凛表哥找来的呢。”

　　“嗯？凛儿吩咐的？”胡氏有些意外。
　　宋瑜点头笑道：“是啊，表哥可能是怕嫂嫂太辛苦了吧，才找外人来的。”

　　闻言，胡氏脸色顿时黑沉下来：“啧，她辛苦？我现在躺在这儿，还不是让那个哑巴气的！她还好意思跟我儿子诉苦？等过几天，她来请安，看我不好好训她一顿！”

　　宋瑜敷衍笑笑：“嗯嗯，姑姑说得没错，嫂嫂确实有些不知分寸了。哎，还是先把药喝了吧，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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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深人静。
　　薛凛收拾妥当回房。
　　推开门，却没见到苏婵嫣的身影。

　　他有些纳闷，往日这个点儿，那小哑巴应该都在房内乖乖等他了。

　　今晚去哪儿了？
　　难道真是放她去那可疑的药堂待了一天，她便得寸进尺忘了本分？

　　“哼……”
　　薛凛气哼一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刚准备喝一口，忽然注意道桌上的点心盘里放着两串红艳的糖葫芦。
　　他将其拿起来，仔细端详，闻到上面甜腻的香气，让人莫名窜上一股食欲。

　　就在这时，苏婵嫣从屋外进来。
　　薛凛听见动静，立马放下她的糖葫芦，有些心虚地回头看她，轻咳一声：“你，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