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主义长生者Ⅱ》无繇可医

15、模拟试卷（三）

　　荒地上，因为工人们卖力干活，短短一天之内写字楼便又磊好一层，离正式竣工再近一步。

　　白谈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忙里偷闲地喝了口水，顺便仰头打量这座初具雏形的大楼，越看越觉得眼熟。

　　跟百荟一中的教学楼太像了。

　　作为学校，百荟一中的教学楼设计以实用和耐用为主，只在一些细节处略做雕琢，而这栋写字楼同样如此。

　　联想到两者的选址风格高度一致，白谈合理怀疑卓师客是要打造一个小型的百荟一中，至于原因，跟百荟一中背后隐藏的秘密脱不了关系。

　　白谈不知道那是什么秘密，只知道既然有卓师客参与，那就必然不是好事。百荟一中的毕业生们历年死亡率那么高，那往后在这里上班的打工人……

　　白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被自己的无端联想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在白谈对着兴建的写字楼大开脑洞时，另一边，天云也摸进了他堂哥的房间。

　　天云双亲离异，父母一个出国一个在外工作，他从小就寄住在大伯家，与大伯一家的关系都很好，自然可以随意进出堂哥的房间。

　　堂哥晚上有课，吃过午饭就去学校了，天云便趁着晚修前的空当进他房间，找那份被他供起来的试卷。

　　其实也不需要找，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试卷正大咧咧放在床头柜上，被一方弯月形的镇纸压着，前边还有模有样地放了个香炉，里面.插.着一炷香。

　　嗯，这很堂哥，又认真又沙雕。

　　天云反手掩上房门，小心翼翼走到床头柜前，拿开镇纸，用手机将试卷一页页拍下，再把试卷摞整齐，把镇纸放回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仿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拍完照，他不敢停留，怕堂哥突然折返，连忙踮着脚溜回房间。刚好这时大伯喊他该上学了，他应了一声，手机往书包里一塞，风风火火地冲出门去。

　　天云不知道的是，他离开后不久，堂哥房中的镇纸忽然脱离试卷，浮上半空，焕发出明亮而柔和，如满月清辉般的光芒。

　　良久，光芒中吐露一语：“麻烦。”

　　距离晚修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唐燃和冷白衣被天云叫了出去。

　　“试卷拍到了？”冷白衣与他毕竟是发小，一看他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顿时兴奋地确认道。

　　天云笑着点点头：“对，我趁我堂哥到学校上课，把照片给拍了。”

　　“快快快，发给我们发给我们！”冷白衣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马上要高考了，冷白衣嘴上说不在乎，心里还是很在意的，像这种可以增加自信和安心感的玄学，他巴不得多来几个。

　　玄学嘛，心诚则灵，但是谁会嫌多呢？毕竟多一个就多一分希望。

　　唐燃心里一喜，并诚实地将这份喜悦放在脸上，跟着附和道：“太好了，请你务必也发我一份！”

　　“要是没有你们，我还想不到要去拍我堂哥的照片当护身符，放心，肯定忘不了你们。”天云豪迈地一挥手，先给冷白衣发了一份，然后加上唐燃的好友，也发给了他。

　　分完“赃”，眼看马上就要上课了，天云叮嘱他们俩别把这事说出去，也别把照片发给其他人，就匆匆赶回了教室。

　　“这小子真仗义！兄弟没白当！”冷白衣美滋滋地说道，“我要把我最差的那一科试卷设为屏保和锁屏，希望考试大神保佑我，考的都会蒙的都对，谢谢谢谢！”

　　唐燃见他对着手机神神叨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作为学神，唐燃从小到大都没有为考试发愁过，自然也和各路玄学无缘，看了他这样只觉得有趣。

　　但笑过之后，唐燃也没闲着，将照片私发给了庄帅，让他看看试卷里是否有卜算者的力量，如果有又出自哪位卜算者之手。

　　庄帅的特殊能力是两仪八卦，同样是两种能力，比唐燃的文韬武略低一阶，属于坤位特殊能力。

　　两仪八卦自乾位第一，一向被认为是卜算之术本源的“河图洛书”分化而来，两仪从太极生，可推衍万物，是卜算分支中最强的一脉。八而卦则正是由两仪推演出的能力，可用于布阵、攻伐，克敌制胜，无人能出其右。

　　两仪八卦虽然位居坤阶，却实打实的拥有乾阶的力量，比唐燃的文韬武略也不落下风。

　　至于为什么唐燃和庄帅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却去当了文员，只能说总部的人员调度向来鬼斧神工。

　　综上所述，庄帅是检查这套试卷的最佳人选。他的“两仪”只能足以直接勘破试卷本质找到隐藏其中的卜算之力，进而锁定力量的来源。

　　如果连他都找不到，那么换几个人来结果都是一样，效率还不一定比他高。

　　另一边，在分部临时据点里吃泡面的庄帅忽然收到唐燃的消息，连忙嗦掉挂在塑料叉子上的面，点开查看。

　　“试卷？卜算之力？”

　　将唐燃发来的图片一张张看过去，庄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试卷这种东西，如果真的是卜算出来的，那必然没有最初载体承担这份力量，只有令其散在文字之中，如此最安全也最隐蔽。

　　不过那只是相对其他卜算者而言，对于庄帅，这种几乎等同于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一看便知。

　　庄帅用手机连上打印机，把这几十张照片打印出来。

　　文字印在纸上，与在照片里的时候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从庄帅的特殊视角可以清晰地看到，试卷上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散发着清冷的微光，淡薄而凝练。它们共同构筑成一条曲折的文字长廊，通往未知的远方，尽头是一片白茫茫的月色，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和月亮有关的卜算者吗？”

　　庄帅迅速确认目标，并打开总部的数据库查找相关的卜算者。

　　卜算能力本就是特殊能力中非常特殊的一支，获取难修炼难，卜算者的数量当然不会太多，目前能有三十个顶天了。

　　但庄帅翻遍了所有关于卜算者的记录，却没有一个能和月亮扯上关系。

　　是没有被特部发现的野生卜算者？

　　庄帅赶紧把自己的发现发给唐燃，然后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继续吃已经冷透了的面。

　　……

　　程初华将自己重点筛查的那三个与轮回相关的事件做了个重要程度排序，排在第一的毫无疑问是由亡灵法师狐妖制造的那片凶地。

　　因此，他特地找白算子要了更多相关的记录，发现这片凶地还真出过不少事。

　　狐妖擅长操控魂灵，但它几乎从不主动杀人，只操控那些已死的、强大的恶鬼凶灵的魂魄。只是偶尔会有普通人误入凶地，会在瞬间被它布置在这里的阵法抽空生命力，灵魂进入微型轮回被洗去记忆，成为受它控制的魂灵的一员。

　　剥离魂魄、洗去记忆，这无疑是轮回这套体系的权柄，只差最后一环重塑□□与再造新生。

　　不得不说，这只狐妖还是很有本事的，放到现在如果能被特部招安，绝对是超一流的研究人员。

　　不过，一百年前狐妖被抓之后，这片凶地上的阵法也被一位路过帮忙的奇人破除。这人也是一位长生者，虽然不知道他拥有何种特殊能力，可实力异常强大，一招就把那凶地和狐妖用来操控魂灵的古琴打沉击碎，阵法与其中的微型轮回尽数湮灭。

　　“本不属于世间之物，尤其是那得到部分轮回职能的阵法，若不尽早除去，只会酿成更大的祸患。”

　　奇人如此说道。

　　特部的记录上写着，此人一袭白衣，面容俊美，一双眼眸漆黑如夜，瞳孔有两弯银白色的新月，仿佛仙人一般踏月而来。

　　这人叫做明月天，只出现过一次，自那之后特部再没有他的下落。

　　程初华将明月天的记录反复看了多次，注意到里面有个细节，说是特部后来找到的魂灵数量和狐妖所说的数量对应不上，少了一个，做记录的人推测是被阵法破除的余波震散了。

　　但其他魂灵都好好的，有几个如同风中残烛的也能坚持到特部的救助到来，为什么只这一个被余波震散？

　　程初华大胆猜测，或许那个消失的魂灵是被明月天带走了。

　　事实上，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不对劲。

　　当时，特部围剿狐妖的行动是绝密任务，而且在外围做了重重封锁，既防止狐妖脱逃，也防止其他人误入打乱计划，明月天怎么就能刚刚好在围剿接近尾声的时候突破封锁来到阵法之前？

　　另外，那时特部还没有拷问狐妖，并不知道阵法的作用，他明月天又是从何得知，还知道得这么准确，直言阵法窃取了轮回职能？

　　或许他本就是有备而来，又或许他正是冲着阵法而来。如果阵法本身不是他的目的，那他的目的就只有可能是阵法中的魂灵。

　　其实相似的猜测特部中也有人做出过，资料的后方有写，但碍于没有证据，明月天又行踪不明，特部便没有深究。

　　程初华却觉得应该究一究。

　　如果明月天真的带走了一个魂灵，那个魂灵相当于是从微型轮回中走了一遭出来，跟被特部救出的其他魂灵一样，无法再入轮回，只能以魂体状态生存。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说明正统的轮回规则承认了微型轮回的效用，认为这些魂灵已经接受过轮回力量的洗礼，不再接纳它们。那被带走的魂灵现在在哪里？明月天为什么要带走他？他的目的是否也和轮回有关。

　　百荟一中、狐妖荒地、神秘阵法、微型轮回、明月天……

　　这些人与事看似牵连不多，各自独立，其实背后都指向同一个东西——轮回。

　　轮回是天道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和风雨雷电一样的自然规则与自然现象。人类能利用风雨雷电，自然也会想着利用如此庞大且精密的轮回力量，至于所求为何，很难说，也很微妙。

　　轮回牵涉生死，而且是以个人的生死为主。云书霞就曾经利用这一力量强行复生云书罗，而且十分巧妙的是，他只复生了云书罗的魂魄，没有染指更高一层重塑躯体的部分，这与狐妖创造的微型轮回，是不是不谋而合？

　　程初华推测，云书霞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许关于狐妖凶地，或许关于神秘阵法，或许关于卓师客和明月天。

　　……或许都知道一点。

　　程初华放下笔，决定今天就去找云书霞谈谈，顺便看看云书罗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