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陈诗远

4、冥楼杀手

　　钟未影将白绫甩至桃花树上微一运力折了一枝小树杈下来，插入一个小瓷瓶里，朝着地面那五具尸体手一扬，一阵刺鼻难闻的味道过后躺着五个死人的地方就剩了一滩黑水。

　　旋即飞身一跃落在了犹在看热闹的蒋离身前，眼神凌厉地盯着她：“你是谁？”

　　“本公主坐不改名行不更姓，蒋离是也。”蒋离双手抱胸，淡定从容地斜眤了她一眼笑道，“怎么？影姐姐是想要和我打上一架么？你可赢不了我。”

　　公主？哪门子公主？

　　钟未影道：“大与国的大公主年龄已二十五岁在十八岁时已被送去与孟国和亲，二公主五岁夭折，六公主方才六岁，更不用说刚出生一个月的十三公主。别说你是大与国的公主。要说你更像是别国混进来的奸细。”

　　“据我所知，钟府三小姐貌美如花才貌双全，刺绣技艺精湛无人可比，不过，从未听说过三小姐会武且擅用毒术。”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

　　“妙极妙极！好一个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

　　钟未影被她戏谑的眼神盯得心里打鼓了，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感觉眼前那张美艳俏脸越看越不刺眼。

　　“影姐姐，说好了送我的钱包呢？可别食言而肥了。”蒋离嘴里含笑一副笃定了她绣不出来的样子，转身回屋前还瞥了眼不远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蒙面杀手，好心提醒道，“冥楼杀手做的生意都是一锤子买卖，任你逃到天涯海角任你武功多高，不死不休。”

　　冥楼是朝廷江湖都除之而后快却又忌惮的一群刽子手，行踪神秘，专做收钱杀人的勾当。谁也不知道冥楼幕后的楼主是何人，甚至无人知道其是男是女，何时创建的，十年前凭空出世。

　　冥楼出世前一年，发生了一件让朝廷江湖震惊异常的大事。

　　晋城柳家庄上下三百多人口一夜之间被人屠戮殆尽，男女老少无一人生还。有人见过那尸体横陈的惨烈场景，一刀身首异处，刀刀干净利落，刀口齐整，庄内血流成河，几成血海。

　　晋城柳家以走镖为生，多替人护送贵重之物，庄里武功高强者众，黑白两道多有交情深者，惨被灭门后朝廷以及江湖中人也都个个义愤填膺，要查出幕后黑手将其杀之而后快。

　　然而十年过去了，灭柳家满门者无半点踪迹可查。多半怀疑是冥楼所为，然追查者不是失踪便是疯癫，冥楼高手云集，杀手们神出鬼没，行踪飘忽不定，即便有被生擒者也是自杀式灭口。没人知道冥楼真正的实力，也极少人能请得起冥楼杀手，因为交换条件极其苛刻，出钱者白银千两以上，也可用一个楼主认为有价值的条件交换。

　　江湖中多谣传冥楼楼主是一位叫王镇涛的中年人。也是死于晋城柳家命案里的柳家二小姐的亲表哥王镇涛，说其见色起意，求而不得怀恨在心，愤恨报复。

　　冥楼杀手？

　　这是第三拨，钟未影并不怕死，但不怕死不代表就想死，上一世国破家亡生无可恋一心求死，这一世繁华盛世，家国平稳，前世娘亲早逝，这一世慈母在堂，还有一个未见过面的时刻关切着她的弟弟，虽然钟府三小姐的爹迂腐懦弱迷信，但也不妨碍她重新生活。

　　她不想死，那就让别人死。

　　冥楼杀手？她就不信把所有能折磨得人痛不欲生的毒药一一试上一遍，那人还能不开口。她自信即便是神仙铁焊的嘴也得开口。

　　小月早被她迷魂香给迷晕睡死在房里，钟未影只好自己动手打水把院子里的黑水冲洗干净，再把活着的刺客拖进了另一间空着的小屋子，绑在了墙上，卸了他的手脚下巴，弄醒了开始严刑逼供。

　　蒋离手里握着钟未影的把柄，她不想被人揭穿，很好奇她对前世还有多少记忆，对于钟未影没认出自己来，觉得有些奇怪但又不觉得意外。

　　三个时辰后，钟未影皱眉看着墙上被她折腾得浑身血污就剩一口气的黑衣人，她把新炼制的各种明目的毒药都用上了，也没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字来。

　　“你还真能熬。”钟未影摇头叹息道，“就你这硬骨，当了杀手真是可惜了。冥楼真是暴殄天物。”

　　“你道他是不怕死么？”

　　钟未影回头，看到蒋离把玩着垂落在胸前的头发一步一摇风情万种的走进来，脸上表情一滞。

　　妖孽！大晚上妖给谁看。

　　“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蒋离边说边走到半死不活的杀手面前凑近了看，“啧啧！影姐姐，你平日里看着多娴静温婉的大美人啊！私底下竟是这般心狠手辣毒蝎心肠。”

　　钟未影也是第一次用这种毒辣的方式去折磨一个人，心里本就有些不落忍，被她这么一说，心里还真觉得自己残忍了。

　　“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冥楼当杀手的。进了冥楼，他们自有各种法子让杀手们守口如瓶。有家室的人进去了，若守不住秘密家里妻儿老小就得随着一起陪葬。没有妻室的人，也有药物控制或者总也有法子让泄密的人生不如死。为钱卖命的人眼里早已把死当作是很正常的事。”蒋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话落，寒光闪过，只见黑衣杀手胸口从右肩到腹部斜斜地被剖了一道深可见骨血肉外翻的伤口。

　　“你……”钟未影瞠目结舌的看着她，“你在做什么？”

　　“帮你。”蒋离轻轻一笑，在黑衣人身上点了两下。

　　黑衣人本已晕死过去，但随即又被一阵无法忍受的麻痒给弄醒了，下巴脱臼的脸上血水泪水涎水糊成一片，终于忍不住低声哀求道：“求你…杀…杀了……我。”

　　钟未影也看不下去了，阴着一张秀脸道：“你不杀，我来。”说着，一掌就把她拍开了。

　　“呵！生气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蒋离躲过了钟未影盛怒中袭过来的白绫，半空里借着白绫足尖一点从窗口飘出了屋外。

　　“表姐，你自个玩吧！本公主歇息去了。”钟未影听着从窗外传来的声音，抓着白绫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头也不回只手一扬白绫缠上了黑衣杀手的脖子，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宣告了他的死亡，随后白绫从她宽大的袖子里断开了，尸体也化为了一滩黑水。

　　连着两三日钟未影都冷着一张面孔，害得一旁服侍的小月都整日一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

　　小月总觉得自家小姐大病一场醒了以后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除了爱种些花花草草，还有整个人都给她一种不太一样的感觉，却又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

　　好比现在冷着脸的小姐，有种威严凌厉之感，以前小姐也生气，但是和这种生气状态不好不一样，不会让人感到害怕。

　　趁着小姐在书房看书，小月溜了出来，寻到在院子里正因为这几日钟未影不搭理她而倍感无聊在躺椅上翻来覆去长吁短叹的蒋离，问道：“阿离姑娘，我家小姐怎么了？”

　　蒋离没好气的道：“本公主怎么知道。”

　　阿离见自家小姐根本不把蒋离的“本公主”放在眼里，心知真是公主不可能到处乱跑，而且她也没个公主样，所以也随着她家小姐不把她这所谓公主当真。只道她是觉得好玩，有时候还忍不住念叨她一两句“没规矩。”，忍不住担心哪天这大逆不道的话传倒皇宫里那位耳边，怕是人头落地。

　　眼前这傲娇的来路不明的外来客她也不敢得罪，蒋离身上有种莫名的高贵的凌人气势。

　　小月隐约感觉得到她们应该是吵架了，心里有气就默默地站在一旁盯着她看。

　　僵持了半晌，蒋离对小月说：“本公主要喝菌菇鸡汤。”

　　小月僵了僵，不满地道：“肯定是你惹三小姐生气的。”

　　蒋离心情不好，冷眼瞥了她一眼，小月立马不敢吭声，转身走开了。

　　小月一路愤愤不平的小声咒骂着。

　　夜色如水，一道黑色的影子像惊鸿般从钟府一跃而出，灵巧的像只燕子在屋顶上掠过。

　　钟未影一身夜行衣打扮，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两只清冷的眼睛，静静地趴在云湖楼的屋顶上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仔细的听了听下面的动静，整座楼只这一间房还透着亮光，抓着眼前瓦片暗暗运力轻轻地掀开了。

　　往下看去，底下一个仆从打扮的人正在向云湖楼老板汇报着进账流水。看了好一会，钟未影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正纳闷间，只见底下两人走出了她的视野，房间也安静下来了。

　　她犹豫了一下就从屋顶跃了下来，细心的看了看周围，没什么异常，探到了窗口边上，悄悄的在窗纸上戳了个小孔。

　　里面没有人，整个房间烛火是亮着的。

　　钟未影猜测，房间应该是有密室之类的，略一思索，她推门溜了进去，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纸般把自己塞进了横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