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陈诗远

3、试探

　　蒋离跟着钟未影回到了钟府，而唯一的要求就是让蒋离戴着面纱不得在人前露出真容，因为她觉得她那张脸太像祸水了，而她性子又过于活跃。

　　钟未影所在的院子是她醒来后出于谨慎借口需要静养搬过来的，这院子位于钟府的角落比较僻静，日常饮食由着贴身丫鬟小月打理。只她刚醒不久时，只钟府三小姐的亲娘姚氏来看过两三回，平时极少人会来打扰。

　　蒋离好奇地看着钟未影居住的院子，院子里摆着许多花盆，有些开着花儿，有许多只有光秃秃的一盆土。

　　进去时她踢了踢离门最近的土盆，疑惑地道：“整这么多土盆做什么？既不种花也不养草，难不成表姐还有收藏泥土的癖好？”

　　小月见状立马跟她急了：“哎！不能踢不能踢。这可是三小姐的宝贝疙瘩。里面的种子还没长出来。”

　　钟未影往里走的脚步顿了顿，回身道：“一盆五十两银子，蒋姑娘，你可随意踢。”

　　蒋离低头瞅了瞅土盆，撇了撇嘴：“你以为你种的是财神爷的摇钱树哟！踢一脚便落一地金子。”，说着，绕过了她大摇大摆地推门进屋了。

　　钟未影无奈的跟了进去，就看到她在屋子里左逛右逛，那里动一下，这里翻一下，好像自己家一般浑不把自己当外人。

　　小月见了，正想出口训人，被自家小姐的眼神阻止了。

　　“蒋姑娘，敝舍简陋，恐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表姐见外了。叫我阿离就成。”蒋离托着从书桌旁拾来的一块手帕，凑到钟未影面前道，“传闻钟府三小姐绣工精湛，凡是其所绣花卉珍奇异兽，无不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尽态极妍。”

　　钟未影一看到那块绣帕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这会见蒋离这么一说，心里不由地突突快速跳动了两下，眼皮不由地跳了跳，强自镇定道：“阿离过奖了。这只是我无聊之时随意绣着玩的，绣得粗口难等大雅之堂。所谓的绣工精湛，不过是外人不知底细的谣传而已。”

　　说着，便伸手要去拿回那块绣帕。

　　蒋离将手一收，笑得满怀深意的看着钟未影：“是表姐太过谦虚了。我看这一方绣帕上绣的应是一株初初绽放的寒梅，采用的是极难的双面绣工艺，绣工精细匀整，针线细密，线条流畅，虽是一副半成品已能窥见完成后是何等精妙绝伦的刺绣精品。阿离看着十分欢喜，不知表姐绣完后可否赠予我，以做收藏怀念。”

　　“……”钟未影被她脸上说不清意味的笑容以及这一番言语整得都要怀疑她是否已知道了她的底细。

　　这幅手帕是钟府三小姐病入膏亡前绣的，绣工确实精湛，天下绣娘无人能及，然她虽然也叫钟未影，长相也一致，但此钟未影非彼钟未影，她前世乃钟大将军之女，只会行医弄毒飞檐走壁，哪会什么刺绣。

　　默然半晌，想不出什么可推脱的理由只好先应了下来。

　　迫不得已时，就得杀人灭口。这世间罕有的美女子，还真未必下得了手。

　　蒋离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的进了轮回，但这事一定与钟未影有关。钟未影没认出她来，她不确定眼前这人是钟府三小姐还是钟未影借尸还魂。

　　蒋离已经在钟府住了十来日，整日里就看着钟未影日日伺候院子里那些大大小小土盆，有些土盆里的种子已发了芽，有些长得快，没几天蹿得比手指还高。这些奇奇怪怪的绿植她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只是钟未影总是神神秘秘的不让人碰。

　　经过了这十来日的相处，钟未影已不把她当外人了，需要她的时候还很不客气的呼来喝去的让她做这做那，她前世怎么说也是堂堂一国公主，如今怎么就沦落到给人当奴才使了呢？蒋离实在想不明白，虽口头上抱怨几句，但只要钟未影一叫，她还是乖乖的去做了。由此她得出一个结论：钟未影有毒。

　　是夜。月色微暗，月亮大半张脸隐于乌云后头，星光暗淡。

　　钟未影看着惬意地躺在桃花树下拈着兰花指装模作样夹着葡萄吃的蒋离，心下甚是懊恼把她给带了回来。

　　这丫头不仅话多还是个实实在在的吃货，整天里不是吃就是整日在她眼前乱晃，像只吱吱喳喳的小麻雀似的吵闹得很。

　　有时候看她一副无所事事的无聊样，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就指使她找点事做。

　　蒋离吞了一颗葡萄，扭头看到了依着门框看她的钟未影笑着喊了她一声：“表姐”

　　“嗯，”钟未影随口纠正道：“别乱叫。说了多少次了别乱叫。”

　　蒋离不知道想到什么霎时笑得见眉不见眼的道：“是，钟姐姐。”

　　见钟未影不理，又改口：“未姐姐”

　　钟未影冷冷扫了她一眼。

　　蒋离察言观色打蛇随棍上立即改口：“影姐姐”

　　钟未影有趣的看着她，想知道她还能喊出什么名儿。

　　“钟未影姐姐？”蒋离试探着看她，“不喜欢？那钟儿，未儿，影儿如何？”

　　见钟未影还是不吭声，蒋离扁着嘴嘟囔道：“钟未影，不就一个称谓而已。你犯得着跟我这么计较吗？”

　　钟未影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看着无辜却狡黠无比的眼低声逼问：“阿离，你打算在我这住到什么时候？那天是我眼拙了，不知蒋姑娘身怀绝技。是我多事。”

　　蒋离听着钟未影刻意把“蒋姑娘”三字咬得特别重，觉得她的样子甚是可爱，抬眼笑眯眯地问道：“绝技？什么绝技？”

　　装，可真能装。

　　钟未影暗暗咬牙，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葡萄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了，方才见她一直在吃，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就想知道这葡萄是不是真的那么甜。

　　“我也就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绝技，倒被你给看出来了。妙极妙极！”蒋离把玩着垂在胸前的发丝含笑道。

　　“虽然不知道你跟着我有什么目的。但好心提醒你，钟三小姐可是个不详之人。”钟未影不疾不徐地吃着葡萄，眼睛微微一挑，盯住了某处地方。

　　蒋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处假山景观池，林木掩映，黑黝黝的一片也看不出来什么，只是那一块刚还低低的在鸣叫的小虫儿忽然就像睡着了般安静了下来。

　　空气里莫名的又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紧绷感以及一股危险的气息。

　　钟未影面上虽若无其事但心里却是紧绷着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坐得挺直，眼睛紧紧地盯着一动不动。

　　“噗……”

　　钟未影狐疑地看着她。

　　只见蒋离整个人往躺椅里靠了靠，身体懒懒散散绵软得跟没骨头似的，将美人的娇美柔媚之态展现到极致了，连钟未影看了也没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转开去。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集灵动柔媚慵懒于一体如千面狐狸一般魅惑人心的女人。

　　蒋离瘫在椅子上略略抬眼看了看暗淡无光的夜色，冲着钟未影笑得极尽魅惑：“真是个刺杀的好天气啊！”

　　还没等钟未影反应过来，只见眼角出寒光一闪而逝的同时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摔落地面的闷响，霍然起身，手一扬，白绫如蛇般飞出，一人已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倒了两个，站着的还有四个蒙面黑衣人人，几人把桃花树旁的蒋离，钟未影围在了中间，一脸戒备地瞪着她们。

　　蒋离环视了一圈，慢腾腾地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袖，在众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下从容不迫地道：“你们玩。本公主先走了。”

　　说着，背着手，迈着淡定步子往院里走去。

　　四名杀手面面相觑，倒也没拦她，反正他们的目标是钟府三小姐，而她之前出手伤人的那一下他们都没能看清楚，可见此人武功之高，实不可思议，因此心里也都犯怵。

　　四人一齐拎着剑杀气腾腾地对着钟未影飞扑而去。

　　钟未影看着蒋离一摇一摆傲娇样，嘴角抽了一下，要不是眼前有这几名烦人的玩意拦着，她定然上去一脚把她踹翻在地。

　　黑衣人武功不弱，下手狠毒，招招直往身上要害之处招呼。

　　钟未影武功不济，但仗着轻功极好，回回都是贴着凌厉剑刃险险躲开，险象横生。

　　蒋离并未走远，闲闲地倚在门框上冷眼旁观，只见不远处刀光剑影里白绫翻飞，一道轻柔的白影在四道黑影的围攻之下虽无回攻之力然而始终是从容不迫地钻进钻出，灵活无比。

　　她知道钟未影医术过人，即便她没告诉她那些土盆里种的是什么，猜也能猜得出来定然是药草。

　　她只是想看看钟未影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使得冥楼派出的三拨杀手都一去不回，踪影全无。

　　也曾猜测过也许有武功高强之人暗中相助，不过就她这几天的观察，蒋离排除了这个可能。

　　就在她凝神盯着钟未影沉思的这一小会，又有两名黑衣人不声不吭的倒了下来。

　　两名黑衣人倒地时身上并无外伤，眼睛鼻孔嘴角血流不止，整个人蜷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

　　很快，剩下的两名黑衣人也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