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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厄洛河母亲 柳园园掀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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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园园掀开帘子。
薛旦正揪着卢卡斯的衣领,把他拎到眼前去咬他的嘴唇。
柳园园冷漠地重重咳嗽两声:“宋昱关死了。”
薛旦还有点发愣,他悻悻地缩回脖子,在耳朵里处理了一遍柳园园的话,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宋昱关死了?”他松开卢卡斯的衣领,“她怎么会死?”
薛旦相信柳园园说的是真话,只是一时间并不能真正意识到她的离开,也并不能生发出悲伤。他很快就推断出宋昱关的死一定不是人为因素,便问道:“出了什么变故?”
柳园园站在门帘子里头一寸,有些下塌的鼻梁让她看起来很是清丽柔静。她平和地将宋红衣关于铁人的报告复述了一遍:“最后她说自己先行一步,估计是被抓住了。”
清晨的凉风掀开门帘一道缝,偷偷地拂动柳园园颊边细软的碎发,又从她放松的嘴角和眼角溜过。
她看起来一点负面情绪也没有。卢卡斯想,真是位好厄洛王。
他道:“这么说,我们应当加快渡河速度,尽量拖延铁人。”
柳园园伸手拨开吹到眼前的细发,颔首道:“我来找你们两个,是想要再开一个渡河点。”
“中部走廊南边的水流最急,但河道最窄,当初为了和亚陵军争夺战略要地,我在那段河水下面建筑了一百多根铁钉,足够感染者安全渡过。”
“我遴选出一部分青年男女,给你们带着渡过中部走廊流域,分流我们这边的压力。”柳园园说完,补充道,“如何?”
薛旦道:“我对中部走廊流域的铁钉分布不熟悉,我和卢卡斯去石川滩涂,你和塔季扬娜去中部走廊吧。”
柳园园再次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好,那你们去和塔季扬娜交接,我在中部走廊流域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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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半空中向下俯视石川滩涂,就像在俯瞰一颗蓝色水带中央的瘤子。它北边被铁城占据了大半,南边水流缓慢曲折,不时露出一些褐色的土地。
塔季扬娜在铁甲在半空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她第一次能够推着铁柱停驻在这个高度。
她张开左手,五指向外拉抻。一种隐藏的力量在每个指尖流淌。她明白,只要自己想,她能够拉住每个渡河人身上的铁。如果能够掌握好角度,她甚至可以瞬间救起整片石川滩涂上跋涉的人。
这种力量——
确实是神的侍卫应该具有的力量。塔季扬娜想。
她能够隐隐感知到柳园园身上铁甲的位置。那点来自中部走廊营地内似有若无的力轻松地牵动起塔季扬娜的心脏,几乎能够主宰它的跳动。
忽然的,另外两道力进入了塔季扬娜能够感知到的范围。这两道力都比常人跳动得要强劲些,其中一道更是强过了塔季扬娜感知到的所有力。
这道力绝对无法被她反联结。塔季扬娜推断。看这两道力来的方向,估计是薛旦和卢卡斯。
她松开着脚下铁柱的力,身体只在空中停留一瞬,便如同细小的陨石像地面砸去。在双脚踏到土地的前一秒,塔季扬娜两手骤然拉住高处的粗铁柱,五指握拳,上钩抬肘,小臂上的肌群从皮肤下争先恐后地现出,将甲片顶得微微隆起。
陨石滞空。
她松开两拳,铁靴触到坚硬冰凉的泥土,平静地对薛旦道:“王有什么指示?”
薛旦眼旁的肌肉由于瞬间的紧缩而有些抽搐,战斗的渴望点燃了他停歇了一个多月的身体。他尽量平静自己,道:“柳园园让你去中部走廊流域带人,我们两个来接替石川滩涂的工作。”
塔季扬娜道:“好。”
她平举右臂,微张五指,拽住远处的铁柱,身影一晃消失不见。
卢卡斯舔舔干涩的嘴唇,眼神停留在塔季扬娜消失的地方:“我他|妈可真牛|逼。”他曲肘怼怼薛旦侧腰的甲片,“以后我就是造神者。”
薛旦笑道:“确实是厉害。”他扬扬眉,“虽然我记得,造神似乎并不是你的本意。”他抓住卢卡斯的大臂,张手遥遥地拉住游杳曾经驻扎过的营地中央的那根高高的铁柱子,“抓紧我,薛疯子带你飞一把。”
薛旦说完这话,还不等卢卡斯有所反应,便猛地狠拉铁柱,身体顿时腾空。
卢卡斯睁大眼睛,他只看到身边的景物似乎旋转了一阵,还没混成杂乱的色块,便又像从未错位一般各自回到合理的位置上。
他双脚落到铁平台上,眼前已经是石川滩涂一望无际的人群。
天光已经从红色变幻为晴朗的白色,提灯被收起,人群黄色、黑色、红色、棕色的头发一路铺开到视线尽头。没来得及脱掉围裙的男人、扎着双辫的小姑娘、拄拐的老太太,每个面相普通的人民各自拉着铁柱在铁城间有秩序地移动。
衣服在厄洛海区的大地上混杂成色彩的海洋,嗡鸣的低声交谈从天边一直蔓延到身后,前方是人群在赶路、脚下是人群在赶路、身后也是人群在赶路。
“薛疯子竭诚为您服务。”薛旦站在卢卡斯身后,抑制着兴奋的嗓音在卢卡斯耳垂边震动,“亲爱的卢卡斯先生,恭喜您从老中医、议会长一路进化为造神者。”
卢卡斯笑:“你们一个个确实够疯,正常人学不来。”
就凭厄洛海区这帮渡河的普通群众,就足够震慑大陆的其余地区。他想,之前的自己太自以为是。占领东南联盟是有可能的,只要打败亚陵军和厄洛军就好——但是他们没那个命去管理,更没命压制群众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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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上午,卢卡斯满眼都是晃动的彩色飞蚂蚁。
薛旦在八点钟左右的时候搞清楚了塔季扬娜之前为什么在天上,也跟着跑到半空中去“监工”。狭窄的铁平台上终于只剩下卢卡斯一个人,他干脆坐下抻腿。
他也帮不上什么忙,百无聊赖地掏出圆盘。
这一看,卢卡斯才发现圆盘的指针竟然又停在了南边……不不,不是南边。
卢卡斯重新站起来。
圆盘沉甸甸地往下坠。
在厄洛河河底,似乎有什么力拽着圆盘的指针,让它已经脱离了平面的规制,向厄洛河的方向轻轻使着力。
卢卡斯眯眼看向厄洛河。
渡河的人们秩序井然,低声谈话的嗡动笼罩着正午时分有些昏沉的世界。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厄洛河的水面。在铁城独具特色的民居下,清水慢悠悠地向下游流淌,时不时有一两只铁鱼在远处的深流中腾跃,但由于石川滩涂过浅,没有一只能逆流进入石川滩涂。
铁鱼是从异化的厄洛海逆流而上的,这没问题。卢卡斯皱起眉。
不对,有哪里异常。
水流微微撞击着石川区民居撑起屋子的“石”柱,像是在坚持不懈地试图敲开里头的秘密。
等等,水流撞击石柱的位置,是不是有点过高了?
就算是这个季节,水位也不该这么高啊。
卢卡斯眉头紧蹙,他仰起头,看了看只给他留了一双脚底的薛旦,不知怎么联系他,便试着向上大喊:“薛旦——”
没想到,薛旦立马就低头看向了他。
卢卡斯向他用力招手:“下来一下!”
薛旦听话地嗖一声重重落在他身后,卢卡斯身旁空旷的空间顿时被薛旦填满。
卢卡斯差点被他吓出心梗:“你能不能有个缓冲,我一个老人家,经不起吓。”他把铁圆盘递给薛旦,“你看看厄洛河的水位。”
“我觉得厄洛河的水位有点高,但毕竟我不常生活在这儿,你确认一下,是不是有问题。”
薛旦接过圆盘,颠了颠:“这是——河底有铁潮?”他向铁城的石柱中望,分辨了将近半分钟,才笃定道,“没错,是有点高,但是高得不多。”他把圆盘还给卢卡斯,卢卡斯重新揣进怀里。
“不过这一个月降雨量反常的少,水位怎么说也不该到这个位置。”薛旦摸摸鼻子,“老天爷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嫌我们还不够穷途末路?”
卢卡斯叹气道:“我再去催催底下的人,让他们快点过河。”
他说完,纵身一跃,从铁柱上向前跳去,下落的同时不时轻推地上的铁柱,安全控制着方向降落到铁城中央的屋顶上。
这里有两位正在管理秩序的黄衣,卢卡斯先是向他们说明了原因,然后熟练地摆出诚挚的嘴脸,握住一位黄衣的双手,恳切地叮嘱道:“一定要再快一点!”
黄衣或许是没被上级这么对待过,很是手足无措地应下来:“好的!”她冲下面的人群叫喊,“加快速度!加快速度!”
然后她冲卢卡斯行了个厄洛教的礼节,将右手食指与中指交叠,拇指放在四指与五指底部,举到太阳穴:“我向南边去传,务必加快过河速度,保证信众安全!”
卢卡斯没跟她说自己的身份,想问问她的名字,又觉得耽误时间,便点点头:“好!”
于是她拉着铁城的屋顶,飞快地向南边飞去,身影逐渐变小。
卢卡斯笑笑,刚准备回身,身体猛地腾空,整个人几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向上移动。
他的视野在移动中花成一大片,大脑被移速清除成空白。
然后他的后腰被一双手结结实实地搂住了。
卢卡斯的视野重新清晰起来。
他看到厄洛河一瞬间就变了样子,固态铁竟然像岩浆一般从河底向上喷发,它们吞噬掉向南飞去的黄衣和迁徙群众的身影,然后高高地向上涌起,在卢卡斯眼中慢动作地一点点冲到比薛旦所在的半空还高的地方,然后慢慢地向北边的大地弯曲、弯曲——
仿佛要盖住东南联盟存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