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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2006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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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月末
临近春节,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空气中都弥漫着过年独有的味道,扑面而来,连街道上的路灯都装上红色的中国结,阿空的爸爸每到晚上都要指责政府,铺张浪费,有路灯就很好了,尽搞些中看不中用的。我趴在阳台上看着沿着道路两旁的红色中国结,绵延向远方,远方只剩点点红色的圆点,整个街道映得通红,再配上为打造旅游小镇而改建的特色建筑,我们放假回来才发现整个街道都重新刷了墙漆,门窗换成了古风,颇有“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的韵味,这些老人,一点都不懂欣赏,明明很有诗意的,哪有中看不中用。
楼下阿空家百货店对面的理发店,自从进入腊月以来,整天都在播放《恭喜发财》,一种要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发财的样子,第一次听一首歌听到想吐的地步,哪怕我什么都没有,身无分文,我也觉得我发财了,好成功的洗脑,难怪最近理发店的生意那么好。问题的关键是每天早上很早就开始张牙舞爪的《恭喜发财》,好想去戳着他的脑门告诉他,大清早的扰人清梦,有没有点公德心,很负气的起床,跑下楼,阿空和海蓝姐在把店里的各种饮料酒水搬到外面,打开来一箱一箱的摆整齐,我站在外面向里面看了看,阿空从里面抱着一箱可乐走出来说,赶紧去搬,还有很多。
我小声问阿空,海蓝姐今早回来的?阿空给了我一个你说对了的眼神,出去了,我迈着大步走进去,李一箫从里面风风火火的走出来,边走边说,我实在是无法忍受了,我要去和理发店的老板沟通沟通,换首歌。
我惊了一下,停住了说,箫姐,你早。
她气吞山河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你早,莘莘。
我姐抱着一箱优酸乳走出来淡淡地说,那个理发店刚换了个老板,李一箫,你不要被他的美色迷惑哦!
李一箫停住,转头看着我姐,她椭圆的脸上,又圆又大的眼睛发着光,咧着嘴笑着说,有美色,怎么不早说。说完就直奔对面的理发店。
我看看她们,海蓝姐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系着一条崭新的白色的围裙,围裙的面前印着红色的国泰味精,马尾胡乱地挽在后面,看起来很散乱,脸看起来有一点点圆,但她常常强调她是瓜子脸,眼睛里充满笑意,黑黝黝的眼珠闪着狡黠的光,我姐是那种典型的单眼皮,但眼睛看起来一点都不小的人,牙齿不是太整齐,但笑起来特别的好看;一箫姐穿了一件冲锋衣,一条牛仔裤,棕色的马丁靴,像是要去旅游,头发很卷,像羊毛,辫了一条辫子搭在一边,她的头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卷的,是自然卷吗?好像是。
我悄无声息地从她们的旁边绕了过去,这两个从我记事开始,就时不时的出现在我生命里的女人,我很难找到一个贴切的形容词来形容她们,很多时候我觉得是嫉妒多过羡慕,因为她们总是处在一个我想要到达的阶段,比如她们高中的时候,我才小学,那时我是多么希望自己也是18岁了,像她们那样上了高中,可以肆意妄为,我记得有一次海蓝姐生日时,她们在阿空家走廊上大声的唱《朋友》,我就站在旁边看着她们,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搞得隔壁的邻居都跑过来问陆伯父,你们家买音响了吗?而现在我在高中苦苦挣扎,偶尔还会陷入某种未知的疑虑中,难道只是我觉得高中很枯燥吗?做不完的试卷,解不完的题,还有哪些我挖空心思也搞不懂的函数,绞尽脑汁也记不住的英语语法和单词,更别提把我的智商烧成灰尘的牛顿定律和化学元素,觉得已经懂了但一考试就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的大气环流经纬线太阳照常升起,晨昏线那边是几号,这边是几号,唯物主义辩证量变质变矛盾双方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这个国家的政治制度那个国家的经济制度;春秋战国百家争鸣隋唐五代十国,历史的车轮如何滚滚向前;可她们已经工作赚钱,自由飞翔,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又不用考试也不用有分数拿到世人面前以供参观,除了偶尔会被伯母念叨相亲外,看起来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我也想赶快长大,赶快工作,自己赚钱自己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时常有一种周围的人都活得风生水起,只有我自己在生活的泥沼中苦苦挣扎的错觉。
初中毕业的时候,我对我姐说,我好羡慕她们长成大人,生活有滋有味,不像我们,生活里只有学习科目,一科一科的犹如一个个刑具摆在那里,你只能接受它的鞭打。我姐双目灼灼地盯着我,高深莫测的样子看着我说,嗯——有滋有味,五味陈杂,唐莘莘,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是真理,初中的时候我们班教室的黑板上面就贴着这几个大字,我一抬头就能和它对视,我一直觉得它烂俗到极致,如今看来我一直在真理的注视下而浑然不知。说完她满脸期待的看着我,我好想说我懂了,但是我真的没懂。然后她放弃了,站起来耸耸肩说,也对,你们这个年纪,能懂什么,努力学习吧!以后的你会感谢今天努力学习的自己的。我觉得她就是单纯的想要骗我好好学习。还有的没的说了一大堆。
就像此刻,我想过几百回去告诉理发店老板,换首歌,但我也只是想想,而箫姐在此时此刻已经一只脚踏进理发店了。我们终究都成不了别人,却有很多人迷失在成为别人的道路上,到头来,没有自己,也没有别人,只剩下一副躯壳,什么都不是。《阿甘正传》里就有这么一段,老师问阿甘,你想成为谁?阿甘很奇怪地问,怎么,难道我不能成为我自己吗?
当《爱》响起的时候,箫姐站在理发店的门口灿烂地笑着,对我们比了一个OK的手势,在前奏的音乐声中,我第一次发现,她的笑容好迷人,如果我是一个男生,我肯定被她迷住了,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甩甩头让自己清醒。让我很不解的是,我姐和一箫姐人也漂亮,性格大方,为人开朗,为什么就沦为被催婚的对象呢,还扬言找不到男朋友,简直让人匪夷所思,难道我姐真的喜欢我们老班,爱而不得,绝望伤心,看破红尘,那一箫姐呢?也喜欢我们老班?啊——不可能,情敌不会这么和谐共生,友爱互助。
海蓝姐喊我,莘莘,赶紧过来。我赶紧回过神,把这些奇怪的想法甩掉,和走过来的一箫姐顺着她的声音向仓库走过去,一堆成山的画报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一卷一卷的磊在一起,足足有我那么高,一箫瞪着眼睛问,不会是要把这些全部搬出去吧!
我姐说,当然。
一箫姐转身拉着我说,我们走了。
我们每搬一卷画报出去打开铺平,李一箫就要不断地点评,看看这是什么,梅花、竹子,水榭楼台,岁寒三友,松竹柏,花开富贵,啧啧啧——我的眼睛,这粗糙又俗气的画报;然后满脸怀疑地问我姐,这有人来买吗?
我很认真的回答,去年陆伯父拉了一车来,全部卖完。
她感叹,哇——走,明年我们也去拉一车来卖。
我姐对她说,有明星的,任你挑选。她盯着明星海报皱着眉头左看右看,然后问我姐,我喜欢谁来着?
我姐脱口就说,周星驰。
她抬起头看着我姐说,噢————不是,是至尊宝。满脸全靠你提醒的样子,恨不得要给我姐一点掌声。
天快黑的时候,阿珠来到百货店,我抱着一卷画报正要走去仓库,她跑过来逮住我说,唐莘莘,你抱着的画报是不是周杰伦?
吓得我大叫一声,妈呀——,然后斥责她,你干嘛,吓我一跳。
她伸手抓过我手中的画报,铺开就开始挑选,挑完之后,抱在怀里,生怕别人抢似的。
我说,你抢劫啊!钱也不给。
她一脸炫耀地说,海蓝姐让我自己挑的。
阿空走过来小声地对我俩说,今天肖峰给我打电话了。应该是对阿珠说的,一副炫耀的姿态,不知他炫耀什么。
阿珠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阿空过去搬了一箱饮料后又走过来小声地对阿珠说,他问我有没有遇见过你。
我和阿珠同时瞪着他一言不发。
他又过去了搬了一箱饮料后又过来小声说,我告诉他让他来我家,我带他去你家。说完还很挑衅地挑挑眉。
阿珠抱着周杰伦的画报,瞪着阿空压低声音吼他,你是不是想死。
阿空一脸窃笑的抱着饮料走过去,还很嘚瑟地抖着肩,我和阿珠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无语;我挽着阿珠上楼去阿空家,还没进门,就听到阿空家的电视里花儿乐队闹腾的《嘻唰唰》,我拉着阿珠冲进屋,盯着电视,电视上正在重播今年的跨年演唱会,我惊叫,啊——我一直想看这个。
我姐在厨房里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好看的。
我斜眼嘟嘴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我姐,跟她们代沟好深,陆伯母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羽泉正在唱《冷酷到底》,扫了我们一眼,憋了一眼电视,我警觉地看着她,一脸真挚地等待着被数落;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厨房里的两个人,想了一下,对着厨房里面的两个人就一顿说,你们两个,还不找男朋友,要混到什么时候。我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我。
我姐在厨房里切菜,拿着刀就出来了,站在厨房门口皱着眉头看起来委屈巴巴地抗议,我的妈呀——
陆伯母站在沙发旁愣着她说,给你说了多少遍,不要提着刀讲话。海蓝姐抬起手看了一眼手里的刀,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进厨房把刀放好,又出来一脸职业假笑地看着伯母说,妈妈,你快去忙吧!做饭的事就交给我了。
伯母边往门走边说,我都替你们急,好好的两个姑娘。走到门边,又转头看着厨房,想要再说什么,我姐站在那里看着她,撒娇地说,妈,你快去忙,快去忙。陆伯母最后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一箫姐从厨房探出头看了看,松了一口气说,还算温和,你不知道我妈有多恐怖,我都不敢回家了。我和阿珠就像两个犯错的学生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安静地一言不发,生怕下一秒又扯到我们的学习上,吃了晚饭,阿空和唐文鱼去学校打篮球,我爸爸和陆伯父在喝酒,我奶奶和陆伯母坐在沙发上看八点档的肥皂剧,我姐用眼神示意我们出门,上楼到我家,一下冲到沙发上,我姐舒适地躺坐在沙发上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说,啊————逃离是非之地。
我们坐在沙发上,阿珠拿着遥控不停地换台,换到有个台在播放《泰坦尼克号》,我姐本来在和李一箫在聊天的,突然说,咦——看这个。说完还不忘训斥我们两句,你们两个一天少看点脑残的娱乐节目。
我和阿珠默默地对视,不敢反抗,我在心里默默地说,哪有脑残。我愣着电视里正在往船上飞奔的杰克,撇撇嘴。我姐对李一箫说,你记不记得高中时我俩逃课去录像室看这个,回来我看了江任然一个星期的脸色。我瞪大眼睛看着阿珠,她也瞪大眼睛看着我,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努力地专心的盯着电视,假装很认真的在看电影,完全不被外界的事物所打扰。其实我耳朵都竖起来了,想要听一下她们接下来要说什么。
李一箫说,对哦,好像是要高考了,我俩怎么会突然想要去看这个?
我姐没有立刻回答,仿佛是在回忆,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俩去街上吃东西,本来是要回学校的,路过录像室门口,录像室的老板就站在门口喊,看电影吗?《泰坦尼克号》,感动全世界的爱情故事,看者伤心,闻者流泪。我俩同时感叹了一句,爱情!对视一秒钟,你很激动地问我,就这电影,得了个什么奖,很有名的?我想了一下说,戛纳金棕榈?主要是《霸王别姬》获得过,我对这个的印象比较深刻。你说,走走走,去看看。你都不给我犹豫的时间就把我拉进录像室了。
李一箫愣着我姐说,陆海蓝,你好意思讲,我刚说完,你就往录像室冲过去的,结果我俩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出来。
李一箫问我姐,哎——他怎么说你来着,当时?
我姐说,呃————————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无比厌恶地说,什么德性。我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我和阿珠默默地注视着对方,电影里女主角爬上船舷,准备跳海,她向下望了一眼,海水翻起一层一层的浪花,不过我的心思完全没在电影上,我好想问我姐她是不是喜欢我们的老班?还是跟我们老班有什么过去,这个问题一圈一圈地像行星围绕恒星般在我的脑袋里盘旋。
我很好奇的问我姐,我们老师读书的时候就那么可怕了吗?
一箫姐笑了笑说,反正你姐敢和别人打架,对他重话都不敢说一句。我姐对着一箫姐抗议说,呀——哪有!毫无底气。我和阿珠转头专注地看着她们,希望能再听更多关于老班的故事。她们却开始讲别的事情,我和阿珠互相失望地对视,转头看着电视,电视也不好看,还不让换台,我姐也不讲点我们想听的,我无神地盯着电视屏幕,我姐突然拍了我的背一下说,你俩都要好好学习,特别是你,唐莘莘,在你爸的教导下你还敢三心二意,我当时就是被你爸爸教导了,发誓要好好学习的。我看着我姐想了一下,唉——我想听的不说,我不想提起的,非要戳着脊梁骨的给我讲,我突然想到郭子俊,我晃了晃眼珠,我也发个誓吧!我要好好学习了,我看着我姐坚毅的脸庞,突然想到有一年暑假,她突然非常的勤奋,很早的就起来做作业看书,有时我站在她的书桌边,她就对着我斗志昂扬地说,唐莘莘,我们都要好好学习,独立,自强,坚定执着地朝着更好的方向走去。我站在旁边呆呆地看着她,根本听不懂她说什么,但仍然乖乖地答应到,好。现在想来,可能那时她就已经发誓要好好学习了。怎么能这么有毅力和恒心?我就做不到,今天才下决心要好好学习,明天就又开始偷懒,我看着我姐明亮的眼睛,老班为什么不喜欢我姐?她这么美丽,不只是外表,还有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