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学发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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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年的6月，多伦多正经历着一个罕见的酷暑，烈日如火般地烘烤着大街。我从学校里退了学，两眼茫茫地四顾满街流淌的车辆，我对自己说：得找份工作了。
中文网站上有家职介所说，学两个月的牌就可以介绍去赌场工作。第二天就带了些现金找到了他们，写字楼里冷气很足，让人感到舒爽。短头发的胖女人坐在桌子后面，像倒豆子一样用飞快的语速说：其实学得快的话一个月就会了，只要能说英语就可以通过面试，我给他们的价是500块，给你480吧！今天就可以开始，早点学会早点进赌场！她的急性子似乎迎合了我急脾气，我二话没说就从包里拿出500块给她，找回20块钱时让我觉得自己和她是亲戚。
胖女人领我去了另一间房间，里面有八九个人分别占着三张Black Jack的桌子在比划着，同时嘻嘻哈哈地正说得热闹。看到我进来，一个20出头的瘦弱的男孩子走过来，胖女人说，这就是你们老师Johnson，她说完出去了，顺手关上了房门，似乎把我关进一个严肃的程序当中，开始了一种类似临战的状态。小老师先用香港口音的英语介绍了赌场招工的程序和我在接下来的3周里要安排的课程，他的声音不大，时常被筹码碰撞的声音和夹杂的讨论和说笑的声音盖过，我听到其他人都在说中文，这让我在耳朵开小差的时候感到有点不协调。而小老师坚持用英文向我介绍了一大段之后，给我示范了几次发牌的基本动作，他让我一个人在一张桌子前反复练习，自己又跑到其他人那里去扎堆了。我听到他在说着很糟糕的普通话，其中有些词用粤语代替，而关于发牌的术语用的全都是英文。这很有趣，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开着收音机干活，收音机里放的是一档曲艺节目。
牌桌是一张半圆形绿绒桌面，下面支着木质的桌脚，半圆形的桌边上有7个放茶杯的凹进去的茶托，也可以盛烟灰，说明这张桌子可以坐7个玩家。Dealer(发牌员）站在对面。我给自己搬了个高凳子坐着，左手按在一个盛放扑克牌的塑料质地的长方形盒子，盒子是黑色的，上面有盖子，前面是空的，里面放了洗过的8副牌。发21点时左手中指从盒子前端把最前面的一张牌滑出来紧接着用拇指和中指捏住快速地移交给右手，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把牌夹住牌的左下角再放到指定的地方，动作要连贯，位置要准确，每张牌都要放得正，不能东歪西倒的，并且7张牌放在半圆形的桌面上整体上呈一个弧形才好看。这个动作对一个老手来说闭着眼都做的出，但当时从没干过这活，觉得那牌很滑也很不听话，就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作着这个动作。其实这是整个发牌过程中最简单的一项，可是小老师让我练习了三天，在这三天里我从听收音机干活发展到看电影，也认识了那些有趣的同志们。
首先进入眼球的是个30多岁的迷人的少妇。白净的脸上精细地化了装，额头有点宽，下面短短地画了一对弯弯的眉毛，一双眼睛有很深的双眼皮，这是后天形成的，我想她并没有找到一个好的整容医生，如果在做双眼皮时除一点脂肪的话会更自然一些，不过这一点都不影响她的美丽，因为除了有光洁的皮肤外她还留了一头长长的波浪发型。她的脸色虽然欠缺点红润，但涂了口红的小巧的嘴巴完全可以弥补脸上的色彩，画了眼线的双眼显得很有神采。她个头不高但很苗条，一套很合身的套裙让人想起在国内时的办公室白领。她已经完成了我正在进行的程序正坐在桌前认真地练习CUT CHIPS，就是用右手手拿起一摞同样颜色的筹码，放下成叠的5片，再在那5片的右边依次紧挨着放下另外同样高度的三摞，一共是20片筹码，在4秒钟之内等分为4份，右手熟练之后再练习左手往左边等分，这是为了计算和展示筹码的数量，也是发牌必备基本功之一。
这个英文名叫苔丝的女人用极其白皙的小手在绿色的绒布桌面上摆弄着红色的筹码，一边用柔弱的声线和另一个叫杰西卡的上海女人说道：还不知道到时候雇主证明怎么开呢！眼睛并没有离开自己的手，随着筹码噼啪噼啪的碰撞声，她练习动作变成的随意抓弄，手指摆成一个优美的姿势。杰西卡倒是满不在乎，她嬉笑着说，嗨！着什么急，还早呢到时候再想办法呗。
我因为是最晚一个去的和他们有些生疏就不大讲话，其实他们不过也才认识了一两个星期却好像认识了好几年，彼此亲热得不得了。一对叫艾达和汤姆的夫妻自不必说，总是一对一地练牌，两个人之间的一种和谐默契着实让人羡慕，他们刚刚从中国移民过来，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朴实学起牌来非常用功。艾达是英语教师出身，她叫牌的时候有板有眼，声音响亮，像是在台上演讲。而她的丈夫却不然，一句“加倍下注，只发一张牌”在他嘴里像是绕口令，重复多次总是绕不清，妻子就在旁用比他大两倍的声音不厌其烦地提示着。有个大块头的上海男人原是开餐馆的，生意不好关了门，想想还是打工稳妥才来学牌，他把老婆孩子都留在中国，自己独来独往倒也自在。大块头话不多，但老是凑到苔丝那里，那女人在哪台桌他就跟到哪台桌。有天苔丝说起自己有个2岁多的小女儿，我就问谁给带着呢？她说孩子和老公都在中国呢，她就一个人在这里。我的阴暗心理立刻作祟，顿时迸发出无限想象：这头一桩有关暧昧的故事即将发生。
摩根是个22岁的年轻小伙子，他在国内的中医学院学了三年的中医按摩，父母就送他来了加拿大，他找了多伦多的一家华人开的中医学校做了资格认证，不过还需要新的学习才可以拿到执照，他一直在用父母的钱心里总觉得不自在就过来学牌想在赌场先打打工挣点学费。到底是年轻人学什么都快，在我们这些老人家还埋头苦练的时候，他早就驾轻就熟自愿充当起助教来了。还有一个叫罗伯的中年男人在工厂打夜工，早上下了工眼睛红红的又跑来学牌，他在国内是个工程师，因为那几年经济不好，也找不到什么专业工作只有去做劳力工作，那时许多人都是这种状况。
伊琳是个年轻女孩，说话带有浓重的天津口音，性格非常活泼。她留着非常随意的短发，没有刻意装饰也没有化妆，很小很细的眼睛，尖尖的鼻子长的很俏皮，她有一个不是很尖却很坚定的下巴，两片薄嘴唇笑起来出现迷人的嘴角，很性感。她总是穿着纯棉质地的短袖休闲上衣，不很招摇却也不俗，但一条黑色的长裤穿了好几天，并没有随着上衣更换。她的声音并不清澈，有些干巴巴的感觉，而笑声却非常连贯非常开怀，直率中夹杂着娇嗔，让人感到她有种怀春的意味。
在这种充满筹码的喀嚓声，发牌的刷刷声和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我已经把牌发得有几分到位了。而鲜活的人永远都是环境的主体，我的两只眼睛时常从那400多张牌中拔出来转向那些主体，就像两个摄像机透过眼镜的玻璃片把主体们都录制了下来，不过令我感到意外的是这些人所表现出来的轻松并不像是在找工当中的移民而是每天都跑来娱乐的老友，直到第四天，当我们的小老师给我们上的一堂有关报名程序的课程后，愁云开始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学发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