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日耀遗迹·序 合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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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娜。”
米诺跺跺脚，颤抖地搓了搓手指。他艰难地睁开冻得生疼的眼睛，看向黑暗与飞雪里唯一的光源。
这已经是他们走向出口东方的第四天，米诺觉得它长得如同四个叙事纪元。他几乎要忘记天空和大地的样子，只有黑暗，冰冷，和眼前阿纳斯塔西娅指尖一点赤红的永续火焰术式，支撑着两个未成年生命免于立刻冻死。
危机催生信任。他本来对阿纳斯塔西娅仅仅抱着合作的态度，如今却也能当她真是一个同伴。米诺想起进入试炼前，那位大学院的导师说：“相信你未来百年年的同行者。”如果法师因此而团结，他们设计的入门试炼一定居功至伟。
可惜他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阿纳斯塔西娅喘着气，水雾蒸腾而起的瞬间凝聚成细小的冰晶。要让一朵雪花绽放，末法时代的法师也许要耗尽三次冥想汇聚的魔力，而如此磅礴的暴风雪却是自然的杰作。她呼呼地吸气，感到大脑缺氧。皲裂的左手打着摆子给右手食指套上了第六串维续符文——显而易见地，她没有米诺想象的那么游刃有余。阿娜深深呛了一下，听到背后传来闷闷的一声扑通。
米诺在她身后倒了下去，头也许是磕到了冰块，在昏暗的灰白色里晕染开一条亮眼的红线，又被新的白色覆盖。他的金色发丝散开，露出的后脖颈一片通红，摸上去的体温近乎烫伤阿娜的手指。
阿纳斯塔西娅抖了抖。她——很遗憾，她没有办法救对方。她看了看没有边界的黑暗森林和白茫茫的脚下，已经毫无知觉的腿软了下去。她坐下去，将米诺扶到自己背上。
她不是非得救助别人不可，但她需要米诺。对方不能死在这里。不过，怎么说呢，对方晕得也恰到好处。她是该看看路了。
她深深地吐气，吸气，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个滴溜溜瞎转的怪玩意。它的透明罩子破了一半，里面的指针是金色的晨星，此刻指向十二点。
民间管这种不知谁发明的小钟叫“向日葵钟”，以索拉之日为定点，在位面穿梭的时候用来确定自己所属方位的。不过自从太阳坠落之后，这个钟在下位面就几乎失灵了。
阿娜于是定了定神，将它放回口袋，紧了紧衣服和背上的小男孩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大雪里继续走下去。
快到了。她知道。快到了。
此刻是早晨五点，这个世界的人们已经有几十年未曾见过日出；而阿纳斯塔西娅抬起头，看见红与金的光从地平线的尽头开始缓慢地向上燃烧，照亮了她眼前的半边天空。
多年前人们看着这样的颜色，会知道黎明到来了。多年后苟延残喘的新生儿们看着它，意识不到它名叫朝霞。
她搓了搓手指，结束了指尖的永续火焰，掂了掂背上的必要道具，然后迈步向前。
一个火与光构成的法阵在她前方一臂距离出现了，像是幽灵般无声无息。准确来说那不过是一个红色和金色相抱形成的环形通道，没有序列符号、元素构成或是被抽调的时空碎片，没有正常法师认知中法阵应该拥有的一切要素，甚至红色那边已经变得有些暗淡了。
但那就是阿纳斯塔西娅要的。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能构筑火与光两大元素构成的永久续行通道。它只能是“，也必须是一个远古残留的「日耀遗迹」入口。
感觉到脸上的冰晶在迅速地融化、蒸发，她明白自己已经满足了通过它的条件，就不再犹豫，直接迈步——
然后，阿娜和她身边一米内的所有东西，包括雪，背包，和人事不省的米诺，都凭空消失了。
打着瞌睡的监考者睁开眼，咕哝了几句“大概是幻觉”之类，就又睡着了。
*
米诺感到自己在一片黑色里沉浮。
他的意识恍惚着，仿佛间听见有谁正念诵着什么。那似有似无的声音叹息着叙述:“……白昼之权柄至此失落。此后，索拉之日的光辉不再眷顾下层的……”
他本能地一愣，然后忽然挣扎起来。虽然眼睛还睁不开，但四肢在不知何时已经可以移动，只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迟钝感。
那个说话的声音在此时顿了一顿，然后似乎靠近了他的身体。对方似乎蹲了下来，一缕灼热的微风随之扑在米诺脸上。
“醒了？”
这是阿纳斯塔西娅的声音。
米诺当然无法回答她。阿娜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有什么东西在不远处咕嘟咕嘟地响，她才起身离开，让米诺得以松了一口气。
但不久她又回来了，手中端着一蛊汤水，散发出一种温暖的香气。
“我去打了两只……动物。”阿娜说，为应该如何称呼那种生物犹豫了一下。
“这是煮的肉汤。我放在你手边了。”
显然，阿娜知道他听得见。米诺挪动自己刚刚才能动弹的右手，小拇指碰到了温热的土瓷碗壁。
他还是睁不开眼睛，但可以勉强坐起身，然后端起碗抿一口热汤。
身体已经感觉不到冰雪的刺骨了。这是在哪儿？米诺一边喝一边想。他晕过去之后，他们又走了多久？啊，还有，阿纳斯塔西娅果然是个天才，她居然连空间取物都术式也会，以后可以好好跟她结交一下。
没有三两口，汤碗就已经见底。他咂咂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身周似乎已经再无冰雪。
他们难道已经离开试炼场地了吗？难道阿纳斯塔西娅带着他回到了传送门附近？
“怎么可能。”阿纳斯塔西娅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们在日耀遗迹。”
“日耀遗迹……？”
米诺问出口之后，才发觉自己能说话了。
“上位面遗迹。”阿纳斯塔西娅随口说。背景里有火星四溅的噼啪声，米诺猜是她拨了一下篝火。
米诺这才回想起刚才半梦半醒间听到的低语。“和索拉之阳有关？”他问。
“看不出啊，你居然对神话有所研究？”
“呃……”事实上，米诺得到组队结果后，特地调查了阿纳斯塔西娅和她那些离谱的相关传闻——比如熄灭了太阳之类——所以才知道太阳的神名。但这种事情当然是不好直接说出来的。
“略有一点了解而已。”他不好意思地回答。
“哦。”阿纳斯塔西娅回了他一个字。
然后气氛再次沉默。
米诺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所幸，没过多久，阿纳斯塔西娅就再次开口：“可以睁眼了。”
米诺犹豫了一下。之前挣扎时眼睛传来的如同被强光直射一般的强烈刺痛感还有所残留，他仍然感觉眼部有些温热的麻木感。但一直做个瞎子也不是个事儿啊。他想着，缓缓睁开一条缝。
一条缝的视野里，坐在熄灭篝火旁的阿纳斯塔西娅对他挑了挑眉。
“……”
米诺扯了扯嘴角，睁开了双眼。他本想说把篝火再点起来吧，但视野内的景象飞快地夺去了他的注意。
显然，这里已经不是冰雪纷飞的试炼场地了。周围是茂密的树林与藤蔓，树木不高但绿得葱郁，他们所在处是一片林中空地，身下的土壤温暖而干燥，远处隐隐约约有鸟鸣——这是在神战后出生的孩子绝无可能听到的声音。
但那些都是次要的。
视野甫一清晰，米诺的眼睛便已牢牢地被天空吸引。他直愣愣地仰着头，无暇顾及酸痛的脖颈，眼神定定地看着蔚蓝天空中那个巨大的金红色光源体。
米诺听到自己的心跳隆隆作响。
他的脑子里一片浆糊，那些学徒试炼已经被他抛之脑后。他试图深呼吸以平静下来，但是这毫无作用，反而差点倒呛了几口凉气。
“那是……那……难道……”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缓缓地转头，震惊地看向阿纳斯塔西娅，话语颠三倒四地带着结巴。
阿纳斯塔西娅看着他，看他脸上不知是因为直视光源还是因为感动而产生的泪水，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她将篝火留下的草木灰烬处理好，站起身，慢慢悠悠地回答：“是，就是那个。”
“那就是索拉之阳，米诺。”
她侧开身，露出身后的林间小道，和小道尽头，那纯白与灿金交织而成的宏伟宫殿。
阿纳斯塔西娅怀念地了它一眼，然后回过头，介绍道：
“欢迎来到索拉之阳的眷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日耀遗迹·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