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芙蓉》香山老妖

17、十七 秦磊回来太

　　秦磊回来太阳已经下山了，詹紫媛正吩咐厨房开饭，但他径直去了自己的房间，倒头再睡。

　　詹紫媛听门房来报却没等到儿子，心里放心不下，就前去他的房间找他，还没走到秦磊房前，迎面遇到了低头赶路的双儿。她走得那样急，以至于差点就撞到詹紫媛的身上。

　　“双儿。”詹紫媛见她这样莽撞有些生气。

　　“啊——”双儿抬起头，“夫人……”

　　詹紫媛这才看见双儿的双眼红得和兔子一样，脸上还有泪痕。她没有问，却拿犀利的眼神打量着双儿。

　　四周安静得让双儿觉得有些害怕，但她不敢响——跟着詹紫媛这么多年了，早把她的脾气摸透了，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她自有分寸。

　　果然，两人僵持了一会，还是詹紫媛先开了口：“你刚从磊儿房间里出来？”

　　双儿闻言一震，但随即轻轻地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哭？”

　　“我……我没哭……”双儿想掩饰，可是眼泪却比她的话更早一步落下。

　　詹紫媛只是看着她不说话，但是见她眼泪越流越多却依旧没有解释的意思便有些不耐烦了。她环视了一下，说：“有什么事就说吧，这里没有其他人。”

　　双儿止住泪，抽噎着向詹紫媛述说了哭泣的缘由——她从吉祥口中得知秦磊昨晚在群芳阁逗留。

　　詹紫媛听了虽然觉得秦磊去那些地方有些过分，却又觉得无法忍受双儿的哭泣——双儿是在吃醋，她虽然还没有名分却俨然已把自己当成了秦磊的妻子——她越权了，她管得太宽了！

　　詹紫媛本想说她几句，但此刻相似的桥段让她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她终究还是原谅了她，只是让她回自己的房间去。

　　经此一折腾，詹紫媛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就更糟了，但她还是去了秦磊的房间。

　　门虚掩着，里面悄无声息。

　　詹紫媛推门进去一眼看到秦磊鞋也不脱地斜躺在床上。走进才发现那床粉红色的被子一半被他卷起反盖在身上，上头却又被他的手臂搂住弄得皱皱的。

　　“磊儿，”詹紫媛见到儿子这疲惫的样子就没气了，怜爱地坐在床头轻唤。

　　不知道秦磊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他没有作声。

　　“磊儿，你很累吗？”詹紫媛的手刚刚能摸到他的头，便像从前哄他睡觉那样轻轻地摸摸他的头，自言自语起来。“你是累了。妈也很累了。这些年多亏了你在妈身边帮忙，秦家的生意才这样顺当。你一年四季跑在外头吃了不少苦了，当妈的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唉——”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

　　秦磊依旧躺着没有动。

　　詹紫媛继续说：“秦家就你和你哥两个，你哥他的身子骨又不行，你的担子也确实重了些，妈只顾着照顾你哥，让你受冷落了，是妈不好。说起来你早应该结婚了，我前几天已经让媒婆去合八字了，到时候给你挑个门当户对的娶过门，不要再去楼子里喝酒了，那些个女子没一个正经的，眼里只有钱，她们只会让搅得人家家里鸡犬不宁……怎么会有双儿那样细心体贴呢？”

　　“等你结婚后就把双儿也收了，到时候这院子我就放心地交给你们，我就抱抱孙子，享享清福……”詹紫媛絮絮叨叨地说着，看着一动不动的秦磊出了神。

　　这个场景对她来说是多么熟悉，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居然会重演。虽然斯人已逝，岁月抚平了创伤，可是那些往事岂会真的随风消散？她就这样在秦磊床头坐了许久，忘了时间，忘了饥饿……

　　有人不停在耳边唠叨，秦磊怎么会睡着呢？他其实也并不是那么想睡，昨晚在群芳阁喝醉后一直睡着，已经睡够了，只是如果不睡，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她不是不要自己管生意了吗？她不是已经打算要分家了吗？既然那些生意以后和自己无关了，那还用得着操心吗？

　　他的头闷在被子里，可是却无法让自己的耳根清静。对于她的这番唠叨，他听不出一点关心的意味，甚至有些反感。她哪里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说到底是她一点也不了解自己！如果她真的在乎这个儿子的话，会忍心让自己那么早就出去历练吗？如果她真的在乎自己的话，会不知道自己难受的原因吗？如果她真的在乎自己，那她又怎么会打算把所有的生意都交给秦越？

　　是了，那些谣言未必是空穴来风，我不是她亲生的吧？否则……

　　秦磊想得憋屈，却依旧不愿与詹紫媛正面冲突，只故意翻身让头露出，让自己的委屈化作粗重的呼吸长长地吐出，眼睛却依旧没有睁开。他多想干脆地向她询问自己的身世，可是以自己这么多年对她的了解他认定她是不会轻易将这个秘密说出的。自己难道就要这样糊里糊涂地过一辈子吗？

　　好不容易等詹紫媛唠叨够了，出去了，他坐起来茫然得不知所措，肚里的委屈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能化成眼泪释放出来。

　　还没等他想出个什么头绪出来，双儿端着托盘进来了。

　　她见秦磊坐着，只在进门那一刹那抬头看了一眼，接着就和往日一样麻利地将托盘里的醒酒茶放在桌上，然后手持托盘站在桌边等他吩咐。

　　秦磊终究还是觉察到了一点不同——她没有开口说话。看着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秦磊心里的烦闷化成了愧疚。她对自己还有芥蒂。也难怪她，她一个姑娘家是应该将名节看得最重的，她是被自己牵连进来的，都怪自己气昏了头……

　　秦磊站了起来，刚想走却发现头还是有点疼，他站住，用手抚住额头，轻揉太阳穴。

　　双儿见状疾步上前想扶他，及至他跟前却又硬生生地将双手在空中停住。

　　秦磊嘴角扬起来了。他轻轻拉住她的手，说：“你还在生我气？”

　　双儿象征性地抽了下被拉住的手，却没有抽回，低下头，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放心吧！我会对你负责的。”秦磊拍拍她的肩，安慰她，同时也鼓励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