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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彩色是黑的 我的生命里 ...

  •   我的生命里再也没有出现过第二个像他这样的白衣少年。
      他很干净,嘴角带着笑,眉眼间无处不流露着温柔和属于这个年龄应有的阳光。
      大概是前十六年攒足了好运,才让我遇见这样一个人。
      深陷泥沼的窒息感让我后怕,于是,当我意识到自己又将陷入泥潭之时,我发了疯似的挣扎。可是,却越陷越深。
      他拼命地抓紧我,将我从那个吞噬灵魂的地方拉出来。他不顾我浑身沾满了泥土,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他的双眼饱含泪水,我看见了。

      临近期末,可是白子熠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我问方隐,他只说“不知道”,给白子熠发微信也没有回复。左边的桌子上堆满了新发的卷子和通知,我帮他整理好放进桌洞里,到最后连桌洞都快塞不下了。
      为什么连个信息都没有?询问班主任,得到的回答也只是说他请了一周的事假,其他的不方便告诉我们。
      我又找出来了刚认识的时候他推给我的那首歌。“开心的时候听像极乐,难过的时候听像天国。”
      我坐在书桌前,摊开复习卷子,拿起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我的头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终于,我疲惫地趴在桌子上,再没有力气抬起身子来。
      脑袋里面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念叨:“他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他是不是出事儿了?”我不停地告诉那个声音说:“他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可是那个声音怎么也止不住。
      眼睛有些辣辣的疼。
      我好像发烧了。

      我做了一个梦。爸爸妈妈带着我向医院奔去,我虚弱地躺在车里,迷迷糊糊的。到了医院检查完毕,医生说我需要住院。我打了好几袋点滴,也断断续续地睡了好几觉。我隐约地听见了白子熠的声音,不过,我只看到任青云和方隐到医院来看我。“联系上白子熠了吗?”我问。可是,他们只是不停地摇着头。
      我突然惊醒,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还是在家中。
      我一看表:已经半夜十一点四十二了。我将没写完的卷子收拾好放进书包里,决定明天早上到了学校再写。
      白子熠,你已经失联了四天了。
      我很害怕。

      周五,白子熠依然没有出现。
      “元夕,你还好吗?怎么眼睛肿肿的。”青云趁早读老师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坐到我左边的座位上,小声地询问。我没出声,想要摇头示意,却发现根本没有力气完成这个动作。青云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青云,我想回家……”
      说完这句话,我便没了意识。再醒来时,如昨夜的梦一般,我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手背扎着针管,好像有些隐隐作痛。“夕夕,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是妈妈的声音。
      我轻轻摇了摇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现在几点了?”我发现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妈妈叹了口气,说道:“上午十点,周六。”
      我居然晕了这么久……
      外面好像有些吵闹声,而且越来越近。
      “你们到底要带我见谁啊?元夕呢?怎么没来?唉我都说了我这几天有事儿嘛,你们还不信,手机放在家里忘记拿了……”
      “能不能消停会,这是医院!跟着走就行了,一会儿见到人了可别傻掉说不出话。”
      “……”
      怎么那么像白子熠的声音……还有方隐?
      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带着这么大的怒气,搞得我很慌诶。我好不容易忙完了回到家,一大早就被你一通敲门声吵醒,我也很委屈啊……”
      “闭嘴!”
      真的像他们的声音……真的是白子熠吗?
      外面的人不再争吵了。随后,我听到了敲门声。妈妈走过去开门,随后笑吟吟地说道:“你们是小夕的同学吧?她已经醒了……方便方便,请进,我出去了,不打扰你们聊天。”
      来者一共三个人:一个手提果篮,满脸心疼地看着我;一个好像刚恢复平静,有点沉默;还有一个……
      “元夕,我把他给你拽过来了,别再担心了,他好得很。”那个刚恢复平静的人好像还在压制着心中的怒火,语气有点儿咬牙切齿。
      我注视着眼前这个许久未见的人。他满脸写着疲惫、吃惊、不知所措……最后,都化作了数不清的歉意。
      “元夕,对不起,我……”他第一次这么语无伦次。
      “啊……”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让你担心了,抱歉。”
      “我还以为……”本来沙哑的嗓子突然又说不出话来。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道什么歉啊……只要能回来……
      回来就好。

      ·
      “所以,夕夕,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晕不晕了?”青云关切地问道。我看着他们,心下便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起来。之前的日子里,好像从来没有除了家人以外的朋友如此关心过我。
      “嗯,我好多啦,不用担心。”我的嗓子越来越清亮。
      白子熠站在一旁注视着我看了许久,我看向他时,他也没什么别的反应。过了一会儿,只听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元夕,你是怎么病的……严重吗……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我也不知道……”
      任青云估摸着我那天晕的太快,必然不知情,抢一步开口说道:“应该就是发烧,昨天早晨早读的时候她晕倒了,我和老班赶紧送她到医院,听医生的意思应该是昨天晚上就发烧了。当时都烧到39度了!后来老班让我回学校,之后的事情不太清楚。”
      站在一旁的方隐突然又对白子熠怒目圆瞪:“白子熠,你请假一周这没什么,但作为朋友你好歹得说一声吧,就算你不跟我说……是,你以前也经常请假,但你总不能不跟元夕说。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元夕的状态……”
      “方隐!”任青云低声将他喝住。方隐立刻意识到了自己逞一时嘴快,于是站在一边缄口不语。
      气氛骤冷。大家都面面相觑,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有些过分安静了。我试图调整一下坐姿,青云立刻上前扶住我,好像生怕我坐不稳的样子。
      我冲青云笑了一下,让她宽心:“我真的没事啦,不用这么小心。”不知是我笑得过于勉强还是怎么,青云忽然俯下身来抱住了我。她揉了揉我的头发,在我的耳边说道:“我们都很担心你,昨天真的给我吓坏了。其实白子熠也是,早上一个劲儿问我们你怎么没来,但他可能猜到了一点儿,我见他来的路上手都在抖。方隐也是太生气了,打抱不平,没有针对谁,你别往心里去啊,赶快好起来。”
      “嗯,好。谢谢你,青云。”我也抱住了她。
      青云起身,转头接着对白子熠和方隐说道:“你俩也别沉着脸了,小夕刚好一点儿,看到你们阴沉的脸可别又生病了。快笑一笑。方隐,笑一笑呗?”只见两个大男孩都艰难地扯出几近鬼脸的笑容。他俩相视,结果都被对方的表情逗出了真正的笑。
      果然还是笑起来好看啊,我想。
      他们仨一直待到了上午探视截止的时间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前,他们说明天还要来。
      “给你带卷子啊。”青云笑道。
      我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所以也打趣地回道:“可别,你要是带了卷子我说不定又要烧一场。”
      “哈哈!那我可不敢带了。要赶快好起来哦。”
      “嗯,我会的。”

      我的临床是一位老奶奶。
      等到他们都出去了以后,老奶奶对我说道:“小姑娘,他们都是你的同学吧?长得都真俊呦,年轻真好。”
      老奶奶满脸慈爱平和。
      “是呀,他们都是我很好的朋友。”我柔声回答。
      老奶奶接着笑呵呵地说:“那个穿白衣服的小伙子喜欢你吧?他脸上都写满了担心呦。”
      白子熠吗?我有点儿头晕目眩。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啊?……奶奶,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很熟的那种……应该不是喜欢吧。”
      老奶奶仍然笑着。“有这样一位朋友,也很难得啊。你们年轻真好,还有大把时光……”老奶奶似乎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中。等她稍微回过来神以后,我说道:“奶奶也还有很多时光呢,您面容气色这么好,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老奶奶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小姑娘,那我这把老骨头就借你吉言喽……”
      透过窗帘,从窗外洒进来了几缕阳光。今天外面下雪了吗?我好像,好久都没有堆过雪人了。

      ·
      我不知道思念的声音听起来是什么样的。

      我的家庭还算比较幸福。爸爸妈妈有稳定的收入,家庭条件还算不错,虽说不能随心所欲地买什么贵重的东西,但至少从小长到大没少吃没少穿,特别喜欢的东西也可以不用犹豫地收入囊中。
      记得在小的时候,我养过兔子、金鱼、乌龟,再后来还养过一只狗。可能终究是有缘无分吧,我与他们都在不该分别的时候说了再见。其实那会儿什么也不懂,只知道自己以后再也无法和它们相见了,闷在被子里痛哭一场,喊几嗓子,第二天便像没事人一样,吃喝玩乐照做不误。
      后来长大了一些,上了小学、初中。我不算人缘最好的,但也不差,至少目前人生中的每一个阶段都有一两个还算比较要好的朋友,尽管毕业之后与他们都渐渐地断了联系。有时候倒也会觉得有点儿孤独,但转眼看见朋友以后,便什么愁绪都忘记了。
      所以,我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都不知道。

      你知道人在崩溃的时候最害怕什么吗?
      其实最害怕的,不是没人理解和无处宣泄。
      是自己都想放弃自己。

      你看,你的人生一帆风顺,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你有什么资格说自己崩溃?比你再艰难的人有的是,他们可不像你这个样子。
      是啊,我没有资格。
      可是,我真的看不到一点儿光亮啊。
      我也渴求谁能来拉我一把。

      我想,每个人对疼痛的承受能力都不一样。
      同一个人,用几乎相同的力气分别去打两个人,这两个人的疼痛程度绝对不同。
      “我真没使多大劲儿啊?”
      面对着满脸泪痕的人,你哑口无言,顺便在心里嘲讽一句:这点儿就受不住,哭成这样,至于么,怎么这么软弱。
      我不会用同样的方法让抱有这种心态的人也品尝一下这个滋味,因为我知道它不好受。
      但我们都必须要明白:如果总用“我以为”去揣度他人的话,受害者终究会是自己。

      “为什么木头没有思想?”
      “因为它没有大脑。”
      “那为什么它没有脑袋?”
      “……”

      音乐将人随机播放。

      “彩色是黑的。”我对他说。
      接着,我又沉思了一会儿。
      “其实,黑也是彩色的。”

      我们都是黑暗中的光彩。

      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明白我需要什么的人。
      良药哪里是苦的啊,分明很甜。
      只是,我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他就不见了。

      他是一个熠熠生辉的人啊。

      我从来没有思考过关于“喜欢”这件事。
      想清楚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太难了。每次脑子里一碰到“喜欢”这根红线,都会嗡嗡作响。
      所以我不明白他对我的好,究竟属于哪种类型。
      那便不想了吧,直到我真正有力气去解决它的时候。

      我经常想起他对那首歌的评价:
      “开心的时候听像极乐,难过的时候听像天国。”
      他为什么也会有这样的感受?
      难道他也会半夜的时候不愿睡觉,手机里放着这首歌,坐在床上发呆吗?
      与之相处的这半年,我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他拼命地拉着我,不让我继续向下坠落。
      我得知恩图报才是。
      “明白苦难的人如若不明白幸福,那么终将与苦难相伴。”
      我会努力让自己明白幸福。
      他所做的一切,我都会尽全力不让它白费。
      所以,无论如何,请不要放弃我,好吗?
      我不会再放弃自己了。

      ·
      果然,就算生病也逃不掉期末考试。
      九科,考三天。在最后一科收卷以后,我彻底瘫在了座位上。
      任青云从另一个考场走过来找我,见状,双手扶住我的肩膀,故作玩笑道:“元夕,振作起来,还能再抢救一下!”
      我凝视着她,想看她究竟可以保持多久故作严肃的表情。最终,我们相视大笑。
      “看来考的挺好?身体怎么样?好多了吧?”白子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头,看见他刚在我身后站定。
      他伸手,正要习惯性地揉我的头发。我猛地想起了什么,一时情急,下意识喊道:“别碰!我好久没洗头了!”结果没有控制好音量,惹得教室里其他同学都向我投来奇怪的目光。好在考完试教室里面很嘈杂,注意到我的人并不是很多。
      他笑了起来,故意将手靠近我的头顶,假装做出揉头发的动作。片刻后,他对我说:“元夕,今天心情不错?你笑起来真好看。”
      “是呀,毕竟考完了嘛。”
      该在的人都在,当然要让自己心情好起来。
      窗外零零落落地飘着雪花,但天色并不阴沉。窗户外面正对着的那棵大树上的最后一片枯叶也随着雪花的纷飞而掉落了。
      “来,手心伸出来。”白子熠对我说。
      “嗯?”我将手伸出,不知道他准备做什么。
      没想到他往我手心里放了一颗糖。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哝,坚持考完试的奖励,你最喜欢的那个口味。”
      我接过,拨开包装,将糖放进嘴里。
      “谢谢,糖纸真好看。”
      青云眼角含着笑,一边凑过来看,一边说道:“你看你看,小白同学就给你准备了糖,都不给我一颗。”
      白子熠知道青云说的是玩笑话,便也打趣道:“想吃糖找方隐去,他那儿有。你问他的话他绝对会给你的。”
      “成。谁还不是个宝宝了?我也要吃糖,他人呢?我去找他!”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青云寻找方隐,忽一转头,却发现此时坐在角落里仔细研究试卷的方隐满脸黑线。

      学期结业式的那天,我们互相道了别。任青云假期要和家人出去旅游,在校门口等车时,她依依不舍地对我说:“只好开学再见啦。”
      这天白子熠没有来。不过幸好,早上出门前收到他发来的消息,说他和爸妈去医院探望一位病人,让我不用担心。以至于方隐在见到我全无担忧之情的时候,都露出了少见的疑惑。
      只是,方隐和青云最近关系倒是奇妙得很。
      前几天,他们因考试卷子上一道题的题目略有歧义而争论了好久,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俩人一天都没再跟对方说过话。
      “这道题本来就没有正确答案,卷子就是有问题。”方隐毫不退让。
      “是你的语文水平不行,明明A就是正确的,你看,题目说得清清楚楚……”青云也毫不退缩。
      他俩争吵个没完,一个认为对方在抬杠,另一个疯狂唾弃对方的语文水平。
      等到吵累了,两位朋友才想起对面还有我和白子熠,于是,他俩都分别投来了不是很友善的目光。
      青云问道:“元夕,白子熠,你俩说说,这道题是不是选A?题出的是不是没问题?”
      我看了看我的卷子,又拿来白子熠的答题卡看了一下,说道:“抱歉,我俩一个选了B,一个选了D,两个大大的红叉好像并不能给你们提供什么帮助。”
      “……”
      结果今天,他俩又好得不行,虽然其中一个说话并不是很多。
      隔壁组的同学都忍不住喊话:“你俩能不能平静点儿?打情骂俏也别在今天,好不容易到假期了,给我们这些单身狗一点活路哈,哥哥姐姐行行好。”这位同学一边说,一边双手抱拳,做出“求饶”的动作。
      青云急了,脸涨得很红:“谁跟他是……”
      我本来在低头看书,听到如此“戏剧性”的对白以后,抬起头来,再看看方同学既沉默又不知道在隐忍什么的表情,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青云投来一记“冷眼”:“夕夕,你笑什么。”
      我没出声,只是用眼神示意她观察一下方隐的神色。青云没再理会隔壁组的同学,转过头,看向方隐。
      方隐的脸确实有点儿红。青云先是一怔,后来戳了戳他,问道:“方隐,难不成你真喜欢我?”
      “……没有!”
      “看吧,我就觉得不可能。我们俩这么纯的革命友谊,岂能容人玷污。”青云半开玩笑地对刚刚打趣她的那位同学说。
      方隐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但耳朵却越来越红了。当然,青云并没有注意到。
      真想把这一幕拍给白子熠看看啊,不知道他会作何评价。
      似乎,有点儿想他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彩色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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