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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神棍不事二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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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不作美,这场雨来得又大又急。
陶姈眼瞅着那雨一滴滴的落下来,转瞬就连成了线,那雨没淋到她身上,却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大相国寺的情节还是开始了。
“皇兄,我想回去。”
陶南州和陶姈一前一后地在无人的木质回廊上行走,这条回廊被风铺了一层厚厚地樱花,格外雅致。
廊外是连绵的骤雨声,廊中是沉闷的脚步声。
陶南州闻言停了步子,廊中一下沉静下来,重归静寂。
陶姈耳中像是塞了棉花,他的声音直直传进她的耳朵里,她却听得很不真切。
“雨来得不是时候,等等天晴。”
陶姈侧过脸,目睹着那些在大雨中凋零衰微的樱花被游人一步步地践踏进泥里,她不由得轻声道。
“还会有天晴的时候吗?”
天肯定会晴的。
只是你我未必能看到。
大相国寺建于王都城外西山之上,全年开放供民众游玩,寺中只有觉困大师的住处是少有人知的隐秘。
今日游人如织,骤雨来临,人仰马翻,胡乱奔走躲避,偏偏这处回廊仍旧寂静无声,怕就是通往觉困的住处的。
陶姈是不信神棍的,然而这小说里,觉困大师的设定就是一个通天彻地的神棍,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也许他也有不知道的,可他的口头禅是:天机不可泄露。
陶姈敢肯定,他们今日若去见了觉困大师,大师看不看得出她穿越她不知道,但一定会见到沈杉和穆杳。
鸳鸯桥头初相遇,相国寺中定三生。
原书中就有这样的一场雨,沈杉和穆杳为避雨,无意闯入觉困大师的住处,觉困大师便替他们算了一卦,卦象所示,命定三生。
陶南州拂了拂风吹到陶姈发上的几滴雨水,他有些见不得她这样,宁愿她装可怜,宁愿她撒娇耍赖。
“会晴。即使不天晴,有我在便不会任你淋成落汤鸡,又有何惧?”
陶姈笑了下,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是,有陛下在,我什么都不怕,所以我们的陛下一定要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啊。”
只有他好好的,大权在握,她才能过安稳日子,沈杉才无论如何也动不了她半根手指头。
陶南州的眼角泛起笑意,伸手点了下陶姈的额头,回应得同样认真。
“好,陛下遵命。那么公主,我们能走了吗?”
陶姈乖巧点头,一马当先地往前走,把陶南州甩在身后,深谙后盾的真谛。
就是要在她身后。
陶南州也不与她真争先,只每每在她将要行差踏错的时候,指点方向。
渐渐地,两人再次并肩。
衣角勾缠,卷起一地落花。
陶南州的余光留意着身侧的陶姈。
他不怕精怪鬼魅,可精怪鬼魅也不怕他,不仅不怕他,更不怕大相国寺。
今日他带她出来找觉困验明正身,又命人独审弄尘,她若知道他心如此……
回廊的尽头,一个五官清秀的白衣小僧站在那处恭候他们,见到陶南州和陶姈时行了个佛礼,他侧身让出中间的路。
“陛下,公主,这边请。”
陶姈诧异地看了眼陶南州。
他怎么好像和这个神棍有点熟?
那这个神棍最后怎么到了沈杉的阵营里,怎么还能逍遥自在?
陶南州也不看她,只轻轻拨正了她靠过来的脑袋。
“看路。”
陶姈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到底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这本大男主文是没有细写炮灰的一生的。
陶姈细细思索着小说中关于觉困大师的剧情描写,死也想不通,大抵是这个神棍太会抱大腿。
前是陶南州,后又有沈杉。
一个神棍都比公主混得好,陶姈痛定思痛,得出结论。
好神棍不事二主!
还没见过陶姈就被陶姈安了神棍名头的觉困打了个喷嚏,他掐指一算……好吧,根本算不出来。
觉困收起平时用来装模作样的掐指手法,听到脚步声靠近便起身到了禅房门口相迎,庄重地行了个佛礼。
“陛下和公主大驾光临,贫僧有失远迎。”
小僧将人送到,便退了回去。
陶姈回头看了下这个离开的小僧,又看了看眼前的觉困,喃喃念了句。
“怪不得信佛的多是女子。”
颜值与气质并佳,很难不信。
陶姈以为,觉困大师会是一位耄耋老人,眉毛胡子一般长一般白,脸上全是岁月的痕迹,眼里全是睿智的神光。
却不曾想,觉困大师不过是个二十余岁的青年,气质高华如仙,头部线条圆润,脸部中庭相对偏长,眉毛黑黑,五官再端正不过。
哪怕没有留发,也不输于人。
觉困常年独居于静处,耳力很是不错,他笑得慈眉善目。
“公主何出此言?”
陶姈半点不尴尬,客气地笑了下,半是敷衍,半是真心。
“因为我佛慈悲,能渡苦厄。女子处世,多苦于男。”
觉困闻言,顿露悲天悯人之色,两手当胸,十指相合。
“阿弥陀佛。”
陶姈但笑不语。
觉困垂首自省,缓缓地道。
“公主心怀仁德,贫僧不及甚多。”
陶姈只是恭维。
“大师言重了,大师普渡众生,救苦救难,怀仁实在敬服。”
保证将信众都渡上西天,诚不欺人。
陶南州在一旁看着,也不着急,倒是陶姈觉得没意思极了。
“皇兄和大师还有要事要议,我就不多打扰了。大师,我可以在这里随便转转吗?”
见陶南州点了头,觉困方行了个佛礼。
“公主请便。”
陶姈沿着回廊离开了,步子迈得飞快,衣袂飘扬,带着毫无掩饰地雀跃,隐隐泄露了几分对觉困的嫌弃。
觉困见此,颇为好笑。
“陛下,贫僧明明十分礼待公主,公主为何避贫僧如蛇蝎?公主幼时,可并非如此。”
觉困看着年轻,但他其实已年近不惑,终日吃斋念佛,不理俗世,容貌才得以长盛。
公主幼时,他是见过的。
那时他给公主算了一卦,卦象极其凶险,命有大劫,难度二九。
陶南州目送着陶姈走远,才有心回答觉困的疑问。
“金银尚且不是人人爱之,何论你我?今日前来是想叫你再给怀仁起一卦,看看她的命数是否有变。”
雨渐渐地停了。
陶姈左右看了眼,最终没有走好路,踩着稀烂的泥水,乱入了樱花深处。
身后的白衣小僧见此唤了陶姈一声,陶姈忙着逃跑,充耳未闻,甚至加快了速度,小僧跺了跺脚,连忙去找觉困。
这片樱花林被觉困布了五行迷阵。
为的是防止有人通过这片樱花林闯入觉困的禅房,从外面进只是走不进来,从里头进却是走不出来……
进了樱花林,陶姈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手握剧本,深知觉困住处附近有一处樱花林是进得去出不来。
原主困在其中三天,而沈杉和穆杳却相携而出,命定三生,原主就此黑化。
陶姈权衡许久,还是钻了进去。
听见沈杉的声音时,陶姈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她相当镇定地就近爬上了一棵樱花树,树枝摇动,被淋了一身的雨。
樱花密林心相交。
沈杉和穆杳也不是轻易能走出去的,他们在此一起度过密林难关,增进了不少的感情。
陶姈抹了抹脸上的水。
这本书的剧情追得太紧了,她不知道,大相国寺的剧情会来得这样快,否则她一定不来赏花。
也许是因为她来赏花,所以变相地推快了剧情?而不是因为剧情太紧?
陶姈又抹了把脸,没有化妆是对的,又开始下雨了。
等一会儿沈杉和穆杳出去了,也就没她什么事了。
她在这儿好好的待三天就好了,她不喜欢沈杉,自然不会黑化。
“贫僧数年前,窥见公主的命数与陛下的命数相连,贫僧虽无法算出陛下的命数,却可以窥见公主半分。前些日子观帝星动,不解,今日得见公主,方知是公主命数有变,然而凶吉不定。”
“凶吉不定?”
因此怀仁非彼怀仁?
“陛下,您要知道,人易变,人的命数却无可取代,公主的命数一直与您相连,您登九五至尊之位,以致如今公主的命数,贫僧只能窥见半分。”
“倘若变的不是人心,是人呢?”
“当知是天机不可泄露,祸福必定相依。人若变,命必改。”
人若变,命必改。
怀仁的命数仍在同他相连。
陶南州思索了很久,却不是在思索觉困的话,他只问。
“倘若人变了,命却没改呢?”
觉困双手合十。
“从始至终,错错错,因果轮回拨乱反正,将对的命给对的人。”
陶南州不以为意地笑了声。
他若是相信命由天定一说,当年得知此事定会杀了怀仁。命数相连,杀之以绝后患。
昔日未杀,如今,亦不想杀。
“养着多有意思。”
不开心了就眼眶红红。
开心就眉眼弯弯。
门外传来僧人的呼唤声。
“师父,师父,不好了,小公主闯到樱花密林里去了!”
陶南州当即起身,步子迈得很急,几乎是冲出门外,身后卷起一阵风。
走得慢了,他怕小姑娘眼眶红红。
觉困在徒弟面前放下包袱,没什么形象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拦着想要追上去救人的小徒弟。
“陛下自有办法,无需你多事。等会有贵客临门,你去迎客,体面些,行事再不要莽撞,给师父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