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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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中的旅馆，被不知名的结界封锁，四面都起了很重的雾障。
黎暗的神力一经释放，便犹如落进了无底深渊，连同意识都一并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他是在黎城的王座之上悠然转醒的。
入目便是四根缭绕着黑气的参天巨柱，上古四凶兽的图腾赫然在目，举头即是云霄，只不过那云是黑色的，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暗河，悬浮在大殿正中上空。
错落有致的烛火，让整个大殿都笼罩在幽暗的红光之中，唯独那“黑色河流”的下方，是一成不变的黑色，像是一道泼满墨色的长卷，从王位延绵至殿外。
身披黑色鳞甲的死侍整齐地立于大殿两侧，每两个人间隔着两米不到的距离，从殿前一直排列到殿外看不清的石阶之下。
他们戴着清一色的龙纹面具，浑身包裹得密不透风，手臂呈着相同的姿势和幅度扣在自己腰间的兵刃之上，只露出一双凶光毕露的赤瞳。
没有神态，也没有呼吸，因为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绝对服从，服从王位上至高无上的神明。
黎暗垂眸一一看过，终于意识到，他回到了过去。
他当然知道这是欲灵神在从中作梗，但是…
太真实了。
他低下头，手里还握着雕了一半的红玉，上面依稀地显现出那人清冷的眉眼，但总归少了些什么味道。
黎暗便将那刀尖抵住那人像的眼尾，偏想让那眼神多几分深情，谁想刀子却忽然不受控制地偏斜开，不偏不倚正戳进手指边的缝隙。
黎暗烦躁地把刀子丢在地上，下一刻身边的死侍便躬下身子跪伏在他的脚边，将双臂举过头顶，从他手里接过那半成品的玉雕。
又是相同的场景。
他一抬眼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自殿外走了进来，在那缓慢而沉稳的步伐中，黎暗的思绪稍微平复了一下。
他是神明，自然不会像普通凡人那样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从而被束缚其中。他知道这是欲灵神的梦境，更深知自己处于怎样的境地，要做的无非就是攻克自己心里的难关。
只要够狠绝无情，快刀斩乱麻，直接将眼前这人杀了，他就赢了。
黎暗勾着抹邪气的笑，靠坐在王位上，宛若一个昏昧的君主。他一只手慵懒地拄着头，另一只手扶在臂托上，修长又分明的指骨垂落下来，滴下的血珠连成了曼妙的一线。
即便知道这是梦境，看着鲛人一步步走上前，那张出尘绝世的脸一点点破开黑暗，再度出现在他眼前…黎暗还是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他记得很清楚，就是这一天，鲛人难能可贵地冲他笑了，也就是那一点儿笑容，让他没出息地卸下了所有防备，甘愿与他翻滚在覆灭天地的欲.火之中。
他当然也记得，就是这一天，现在的现在，在鲛人的长袍下面，藏着那把要置他于死地的神刀。
那刀会毫不留情地剖开他的脊背，将那条融进骨血中的神脊连着根的剜出来。
黎暗只是靠着这段回忆，脊背就疼得要命，他的青筋鼓动起来，从脖颈到手臂，一点点爬上手背。他猛地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旋出的气力当即就把那鲛人凌空掀起。
几乎是眨眼的瞬间，鲛人雪白的脖颈便卡在了黎暗的虎口处。
“呃…”鲛人轻吟一声，被灭顶的窒息包裹着，垂下的睫毛止不住地发颤。
黎暗的手轻而易举地就捏住了他的喉咙，蓄着力道的拇指正顶在那凸起的喉结上，狠狠的一压。
“咳。”鲛人难耐地蹙了下眉，胸腔剧烈的起伏着。
他想说话，但是被黎暗强大的力量支配着整具身体，使不上力，也张不开嘴，倒真像一条失去了水源后濒死的鱼。
结束了。
就在黎暗准备捏碎鲛人脖子的时候，他感到手指尖忽然一热，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下。定睛一看，是鲛人的眼泪，从那泛红紧闭的眼尾流淌出来，滑过雪白的面颊，顺着修长的脖颈落到他的手指上。
然后幻化作洁白无瑕的珍珠，一颗一颗滚落在地。
哒—
哒—
黎暗忽然怔住了。
也是这时，有什么东西从鲛人的袍子里掉到了地上，他追随着那道弧线去看，目光定了定。
地上的并不是那把想要伤害他的神刀，而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那兔子通体雪白，长长的耳朵软萌地耷拉着，蹦蹦跳跳就到了黎暗的脚边，不仅不怕他，反倒用头去蹭他的脚。
黎暗看看鲛人，又垂头看看脚边的兔子，珍珠还在不断的往下掉，他忽然惊恐地松开了手，随着鲛人脱力地瘫倒在地，他也侧过身，重重地喘息了两口气。
都说鲛人的眼泪可以化作珍珠，黎暗为了能让他示弱，什么方式都尝试过，软的，硬的。
最毒辣的刑罚，也没能让他低过头，最深入刻骨的情事，他也只是克制地咬烂自己的唇肉。
黎暗等他的眼泪，等他的示弱，等了不知道几千年，几万年，一直到鲛人灰飞烟灭，他也没有等到。
可是在欲灵神的梦里，自己最期待的样子就近在咫尺，那束光变得也不那么遥不可及。
“阿听…”黎暗冲着地上发着抖喘息的鲛人温柔地唤了一声。
阿听。
这是黎暗为他取的名字，因为鲛人很少说话，他无论什么时候，都好像是在聆听。
听海浪拍着礁石无形之中谱写的音律，也听这世间万物生灵为之呐喊的苍生，他什么都听，唯独不听黎暗说话。
但是此时，那个叫“阿听”的鲛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黎暗盯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目相对良久，沈熠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这个僵局。
“你是不喜欢兔子吗？”
他扶着膝盖慢慢直起腰，看着戾气和温柔矛盾在一起的黎暗，反正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言行举止，索性装傻，“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在沈熠看，要想从心底里接纳黎暗，首先就是要试着去了解他，一个人如果深入了解了，多多少少是会有那么点优点吧。
所以他把袍子里的刀换成了兔子，在人间的时候，他记得黎暗是说过的，说他很喜欢小动物，他这才想着投其所好。
以为能让两个人的关系更上一层楼，没想到竟然直接就被锁了脖？？？
差点没命。
沈熠第一次觉得做神是这么累人的一件事，因为他虽然有着这具超凡的神体，盛世的容颜，但是他好像不会使用神力，外面的天阶也是他货真价实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爬上来的。
除此之外，他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唱歌净化灵魂的天赋。
他一度很清醒，这是梦境，但是黎暗仿佛是彻底地陷进去了。
沈熠刚从窒息的感觉中解脱出来，就听见头顶不冷不热地飘过一道声音。
“阿听，我想听你唱歌。”
“今天不用跪。”
作者有话说第24章 第 2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