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枕深渊》加霜

20、第 20 章

　　那女人约摸三十出头，五官端正，脖子上带着翡翠样的平安扣，能看得出原本的底子应该不错，只是此时一脸的疲态，瘦得颧骨微凸，混浊的眼底透着一丝麻木和呆滞。

　　美感一点看不见，只剩下一副苦相。

　　她见到沈熠，连忙握住他的手道谢：“真的谢谢你，这眼看就要天黑了，要不是你让出这间房，我跟女儿还真不知道住哪。”

　　沈熠扶着门框，强撑着，“没事，应该的，你不用客气哈，不然我那房间我也是空着放东西。”

　　沈熠说着已经做好关门回屋的准备了，却见那女人站在原处踌躇着，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还…还有事？”

　　那女人苦笑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难色，犹豫了好半天才开口说道：“是这样的，我女儿她，最近身体好像有点状况，就是…就是晚上会梦游。”

　　“梦游？”沈熠不由得大了些声音。

　　那女人赶紧竖起手指，示意他不要声张，“我怕说出来，老板会不让我住这，所以想着跟你们一左一右的打个招呼，如果半夜见到她，就去4号叫我，别害怕，她不会伤人的。”

　　沈熠看着她干得起了皮的嘴唇，想来也是最近没少奔波，他点点头，答应下来：“行，我知道了。”

　　女人又弯腰冲他道了几次谢，去下一间房敲门去了。

　　沈熠关上门，嘴里缓缓地嘟囔了两句：“梦游症？我怎么觉得这个人看上去有些古怪。”

　　出乎意料的，黎暗没有接他的话，他回过身，看见对方侧着身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很安静。

　　“喂，你听到没有？”
　　沈熠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后，这一拍，蹭了一手的血。

　　“黎暗…”

　　沈熠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绕到黎暗面前，看着他低着头，将下巴深深埋进被子里，抓着枕头的手指微乎其微地发着颤。

　　“天罚，是吗？”他问。

　　“嗯…”黎暗身子哆嗦了半天，才吭出一声，锁骨被冷汗浸成冰白色，随着他断断续续的呼吸一起一伏。
　　他咬着牙，失神的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嘴唇张张合合许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没…没事，我躺会儿…就好了…”

　　沈熠的目光微微凝滞了一瞬，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受，他似乎是真的有些心疼，不是装的。

　　黎暗无助地躺在他面前，修长的身子蜷缩起来，一下又一下难耐地蹭动着床褥。

　　即便是这样，他也始终忍着，没破坏他们的约定。

　　他明明恢复了神力，刚刚那女人就站在门口，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她做替身的，但是他没有。

　　黎暗怎么会是个遵守承诺的人？

　　沈熠不敢置信，他怔怔地看着那血从黎暗的后颈涌出来，眼睛刺得生疼。

　　沈熠分明地感受到有什么坚固的东西在无形之中寸寸坍塌，从黑浊说可以重启禁忌之门逆转时间的那一刻起，他似乎就已经把黎暗从某个不可宽恕的领域里划出来了。

　　黎暗疼了有十几分钟，天罚才算结束，他浑身虚软无力，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也算是一个好机会，沈熠独自一人下了楼。他拿着黑浊之前留给他的哨子，心想着也许能有机会再和后者再次碰面，也好看看他的伤如何了。

　　沈熠走在走廊里，就听见一楼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他听不真切，只是听着说什么“梦游”，猜想着应该是有其他房客不能接受，所以去找老板理论了。

　　沈熠顺着楼梯走下去，眼看着大堂里的两伙人吵得不可开交，其中一边的人正是刚刚来找他的那个中年女人，和她的女儿。

　　小女孩一头乌黑透亮的披肩发，刘海齐刷刷地遮过眉毛，很漂亮的杏目眨巴眨巴的，充满了灵气。她穿着水手服连衣裙，背着画板，很像日本电视剧里的小孩儿。

　　而站在母女俩的对立面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寸头男子，男子情绪尤为激动，他指着那小女孩对老林说：“老林，这个小女孩可不能留！神神叨叨的，本来说什么梦游，我还能接受，但你知道她刚刚对我说什么吗！？”

　　“他跟我说，有个长头发的姐姐在我身上！妈的！真他妈晦气死了！！！”

　　那小女孩歪着头，聚精会神地盯着男子的上方，用手指着，一脸纯真道：“我没撒谎，她就在那儿，她在笑呢，哦…她在看…”

　　小女孩愣了愣，头机械性90度偏转过来，目光顺着一道弧度不知怎么就落到了沈熠的身上，她低声嘟囔着：“她在看那个哥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