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枕深渊》加霜

14、第 14 章

　　沈熠被小旅馆的夫妇俩引领着上楼，踩在那老旧的木质楼梯上，摇摇晃晃的，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回过头看了眼身后，黎暗没有紧跟着他们上来，而是侧着身站在楼梯口，手扶在栏杆上，定定地望着旅馆空荡荡的门口，眼底里浮起片片阴霾。

　　张开着的木门被风吹得轻微地荡了荡。

　　什么都没有。

　　但是黎暗已然感受到了空气中一寸一寸凝结起来的杀气，越发浓重。

　　“这是房间的钥匙，系红绳的是4号房，另外一把是2号房的。”中年男人拍了拍沈熠的肩膀。

　　沈熠这才转过身，从他手里接过两把钥匙，“老板怎么称呼？”

　　“我姓林，叫我老林就行，有什么事随时招唤我。”

　　“嗯。”沈熠微笑着应了一声，将钥匙插入锁孔里，转动一半，动作微微一滞，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夫妇俩并排站在一旁，画面形同静止般诡异，两人仍然是那副渗人的姿态，头颅往前倾，恨不得凑到他脸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转动钥匙的手。

　　直到与沈熠的目光碰撞，僵硬的黑眸才松懈下一点来，老林大哥看了看媳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熠喉咙微动：“请问，是还有什么事吗？”

　　老林和媳妇面面相觑，犹豫半晌，老林媳妇开口道：“在这住，有点讲究的，过了下半夜一点，无论听见门外有什么声音，都别开灯。”

　　沈熠疑惑地皱了皱眉：“为什么？”

　　老林媳妇面露惊惧，声音压得极低：“因为会被看到！”

　　沈熠不解：“被看到？被谁看到？”

　　看起来面善温和的老林忽然暴躁起来，他和方才判若两人，用手肘使劲儿拐了一下媳妇：“你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

　　他说着冲沈熠抱歉一笑：“反正晚上别开灯就是了，也别发出什么动静。”

　　说完，两个人便倒腾着小碎步下楼去了。

　　沈熠摸不到头脑，这一天折腾得他身心俱疲，而且最近不知怎的，他后背总是隐隐的作痛，此时正是有些火烧火燎的。

　　他转动钥匙，刚打开门准备进去。

　　忽然凭空生出一道阻力，沈熠偏了偏头，看见黎暗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撑着墙，将他的身体圈在身前，“今天晚上，你得跟我睡。”

　　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头顶压过来，没得商量的口吻。

　　黎暗那张挑不出一点瑕疵的脸，泛着冷白色的光晕，在不笑的时候有一种几近于神圣般的威严。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晃动，深沉地凝视着面前的人，眉间不自觉地折过一道阴影。

　　这是沈熠第一次见他这么严肃。

　　他没法拒绝黎暗，两个人一起住进了2号房。

　　黎暗脸色不是很好，一进屋就坐到床上，低着下颚敛着眉眼，像是在休息也像是在沉思。

　　沈熠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肩颈，在他身边坐下来，“为什么我能看见你，也能触碰到，但是别人看不到？”

　　“也许是…”黎暗拖着尾音，淡色的唇微微翘了翘：“心诚则灵？大概哥哥心里有我，就能看到吧。”

　　沈熠轻轻笑了声，就连冷笑都是温和有礼，“胡说。”

　　“那，如果我说，只有非人的神魔精怪，才能看到我...”

　　“更是胡说。”沈熠说着吸了吸鼻子，闻到房间里隐约着有股腐臭味。

　　于是他站起身，从床底下一直翻到卫生间，然而四处都找了个遍也没有发现这味道的来源，烦躁之下他草草地冲了个温水澡。

　　水流小的可怜，水里掺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就连浴巾也是脏兮兮的，上面沾着红褐色的硬块，不知道是干涸的血迹还是别的什么脏东西，沈熠洗得浑身难受，身上的水珠都没擦就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从卫生间出来时，黎暗已经躺在床的一边睡下了，他面朝着一侧，修长的身子微微蜷缩着，呼吸的起伏有些紊乱，好像睡得并不安稳。

　　沈熠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凌晨十二点十五分。

　　按照老林夫妇说的，一点之前必须熄灯。

　　还有四十五分钟的时间，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躺到了黎暗身边的空位，刻意地和他分开了很大的距离，借着微弱昏黄的灯光写起了记录。

　　“今天是2022年4月18日，我和黎暗三十天之约的第一天晚上，我们一起来到了郊外的一个荒僻渔村，住进了一个叫金太阳的旅馆，这里的一切都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隽秀的字迹在白纸上一个一个铺展开，沈熠笔尖一忽然顿，随着一个黑色的墨点晕染，他有些惊悚地盯住床对面墙壁上的钟表。

　　十二点十五分，就连指针的位置都和刚才丝毫不差！

　　这是一只...坏了的钟表。

　　沈熠心里咯噔一下，下一秒头顶的灯光忽然熄灭。

　　黑暗中，他只觉得腰腹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力量带着翻了个身，迎面正好撞在某人的胸膛上。

　　被子从头上结结实实地蒙了下来，沈熠努力张了张眼，看不见一点光。

　　“别出声。”黎暗的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将他那写满惊恐的脸温柔地揉到自己的颈窝里。

　　沈熠身体紧绷了起来，意识到，黎暗的手正死死地扣在他的腰侧，微一用力，便将他牢牢地禁锢在怀中。

　　周遭安静得可怕，只有炙热的鼻息在极度有限的空间里暧昧地交织。

　　嘎吱-
　　嘎吱-

　　那是踩着木质楼梯上楼的声音，缓慢得像是一个年迈的老者的步伐，但沉重得却像是要将那木板踏穿。

　　那脚步声在走廊响起来，慢慢的，以一个相同的频率靠近着，忽然在门口停下。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陷入死一样的寂静之中。

　　沈熠被黎暗搂得有些喘不过气，他稍微挣扎了一下，抬起下巴用低不可闻的气声问道：“是谁...”

　　嘭——

　　话音未落，门板忽然爆出一声巨响。

　　沈熠的身子在黎暗的怀里下意识地一缩，感受到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几分。

　　黎暗在黑暗中，缓缓地用手堵住了他的耳朵，把他整个人都掩盖在身下。

　　但他还是听到了，听到了那脚步失去了一扇门的隔绝，愈发清晰的，一步一步的逼近床边。即便眼前一片黑暗，他还是能感受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此刻就站在他的床前，笼罩着他，俯视着他，细致入微地观察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