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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有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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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吗!开门!”伴随着激烈的暴雨声,少年踹了几脚烂掉的木门。
他举着伞,背心的下半截几乎湿透了。
可能雨声太大了,里面的人没听见。周一白掏出了备用钥匙。
拉开了破的乱晃的门,一个湿漉漉的瘦高的少年猛的闯进了他的视线。
“哎呦我去!”周一白下意识往后一退。
对面的人依旧纹丝不动,冷漠的站着,眼神里充满戒备。
好像兜头而下的暴雨与他无关一样。
“吓我一跳,你站门后怎么不开门啊?”周一白把伞往前伸出一半,刚好替他隔开了雨。
扫向他的视线又多了一种疑惑。
“你爸爸呢?我是房东的儿子。”周一白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友善。
少年闻言推了下靠近的伞柄,没推动,又盯了一眼周一白手臂上的结实肌肉,道:“他不在,你改天再来吧。”
周一白并没打算走,天黑了,大雨冲烂了泥巴路,这一片靠近拆迁区,没几个人,挺危险的。
“哎,下水道堵了。”他指了下少年背后蓄满水的院子。
小院里的水已经和堂屋的门槛齐高了,门上的掉落一半纱网顽强的在水里挣扎,灰垢在水面上四散开来。
“再不通水要进屋了!”周一白把伞硬生生推进少年的手里,“我来通。”
他熟练的拎出门口的铁棍,掀开了脏兮兮的下水道盖,雨水沿着他的头发丝浸湿了整个背心,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线条。
院里的水终于开始流动,急匆匆的旋出一个小漩涡。周一白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又去拿门后的木板。
“嗯?这玩意怎么断了?”
少年还一直站在原地,看到他手里的断木板不屑的扭过头。
周一白也不觉得他奇怪,换了个铁家伙去门外铲水沟,少年也跟着走到门外。
“哎,这里怎么突然那么多野花。”周一白指了指水沟里长出的几丛纠缠着并不好看的植物。
他的破铁锹落下去,却并没有铲那几丛花,反而是把水沟铲出了一个弯,“苍蝇花,活着不容易。”
“这叫满天星。”
他抬起头,隔着雨幕,认真的盯着刚才突然说话的少年,两道视线相撞。
“进屋吧,你不冷吗?”周一白放好铁锹。突然觉得这个问题蠢极了,小县城的盛夏,冷个屁。
“你在写作业?”周一白看着屋里桌上摆的练习题。
屋外的夜色很沉,布满灰尘的灯暗的几乎没什么光,练习册上的字迹很工整。
“你叫周清?”周一白指了下摞的整齐的几本书。
周清没理他,拿着书坐在的角落。
“我叫周一白。”他轻轻的把灯头扭向周清的方向。
周清还是没有看他。
“里屋是不是漏水了?”周一白跟着啪嗒啪嗒的声音往里面走。
只见屋顶的墙皮掉了个干净,水哩哩啦啦的撒在床褥上,迎面而来一阵霉味。
“喔!”周一白冲进厨房,端了个水盆接着。
“这样你怎么睡觉啊!”他掐腰看着冷漠的周清。
“喂!”
周清终于慢慢抬起头,两唇轻轻一碰:“什么?”
周一白使劲的呼出一口气,“卧室漏水了!你怎么睡觉呀!”
“我不睡那里,我睡沙发。”
一米五长,半米宽的沙发,周一白想象着一个一米八以上的青年蜷在上面,无奈的点了点头。
“我去冲个澡。”
“浴室不能用。”周清叫住他。
“不能用?不是有太阳能…”周一白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倒塌的门愣了一下。
里面的镜子碎在地上,落了不少灰,洗衣机像是被人踹了一个洞,花洒的塑料碎片堆在玻璃门前。碎片上还残留发黑的血迹一样的东西。
周一白扶正了门,沉默了几秒。
他坐回堂屋,静静的看着周清写作业。
衣服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周清的衣领松垮的卷着边,衣摆处垂下一根长长的线头,茶几很矮,但他的腰板挺的很直,大概是一种习惯。
周一白突然感觉燥热。小县城的暴雨永远敌不过盛夏的热浪,他瞅了一眼立在旁边里里外外都是灰的风扇,但没有说话。
十点半,周清把书装进包里,侧过头看他。
“风扇也坏了?”周一白问。
“嗯。”他看着周一白炯炯的大眼睛,顿了一下说:“房租请你再宽限几天。”
周一白一笑:“我不是来收租的。路过了来看看,别紧张。”
他看着周清深邃平静的眼睛,突然脱口而出:“你跟我真像。”
“哪里?”
他们的视线撞到了一起,周一白缓缓憋出一句:“一样帅。”
一阵沉默。
“我要睡觉了。”周清背对着他脱了背心,靠着沙发一缩,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门外的雨越下越小,最终停了。
周清睡着了,流着汗。
周一白轻轻的关了灯。把风扇拎到小院里,又把杂物间生锈的工具箱翻出来。
天微微发白,周清睁开眼时,周一白已经走了。
他拎着盖在身上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的薄外套,看着旁边呼呼转动的风扇,愣了一阵。
风扇被好好的擦过了,转的很稳,没什么声音,像新的一样。
周一白拖着沾满泥巴的鞋回了家。
屋子很宽敞,他还是一眼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胖男人。
“你去哪混了!脏死了。”他的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扔过去一条大毛巾“下那么大雨还不回家,我们差点急死。”
“下次不了。”
周一白瞥了一眼桌上热腾腾的两碗馄饨,拎着毛巾往浴室里走去。
“你怎么那么不礼貌!回家不叫声叔叔吗?他也很担心你。”
周一白退了几步,扭过头冷冷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
“叔叔。谢谢关心。我很好。”
没等对方回话,他就关好了浴室的门。
看着花洒,干净的浴室,舒服的大床。周一白有些恍惚,一种格格不入的恍惚。
屋子里的空调开的温度很低,他烦躁的蜷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睡的很难受,他拎着水杯来到客厅,看着躺在按摩椅上的妈妈。
“妈,我们之前的房子,租出去干嘛?”
妈妈眯着眼,瞅了他一下:“有人住房子不会太破啊,反正那破屋咱们不会再住了,你干嘛?”
“没事……”他看了看桌子,抓了一把糖。
“饿了?饭在锅里自己温温哈。”
“妈,我不吃了,今晚我去同学家住。”
周一白故意不去看他妈失望的眼神,长腿一迈,走出家门。
他的新家地处县城最繁华的街区,到了夏天有绿色的爬墙虎长满小区的围墙,每栋楼都有自己的编号,小区里的每一只动物都有家。
但周一白知道自己是没家的。
他现在在过着大三的暑假,没什么正式的工作,靠兼职打工赚着生活费,继承了来自姑父的一件小蹦蹦车,但没钱烧油。
他走了很久,汗把衬衫浸湿了,才找到一家卫浴店。
小县城的路没那么多条,卫浴店往东走就是火车站,火车站旁边就是泥巴路,踩过水坑和泥巴就能走到出租屋。
周一白拖着一个巨大的热水器一趟走完,头晕眼花,腿脚酸软。
他把塌下去的铁门重新抱到门槽里,绿色的漆夹着灰蹭到他衣服上,周一白突然想起来这是自己挑的颜色,这里也曾经是他的家。
他把破洗衣机拖出去,把地上的玻璃片扫成堆,用钻孔机钻了墙,把热水器装好,停都没停。
二十平方的小院看不见日升日落,但天色暗下来时,周清就到家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浴室门口的周一白。
“你怎么又来了?”周清今天穿着校服,白衬衫开着大半些扣子,腿在黑长裤的勾勒下显得笔直,他把头发撩上去,露着额头。
周一白拖着腮,情不自禁的吹了声口哨。
“回来啦?你穿校服很帅哦~”周一白笑着看他。
周清不为所动,仍然冷漠。
“你再来,我就换锁。”
他的视线扫过周一白胳膊上一片挠红的蚊子包,顿了一下,问道:“你来干嘛?”
“你没发现什么变化吗?”周一白笑着要站起来,突然腿一软,脚不受控制的崴进了刚扫好的玻璃堆里。
“哎呦!”
“喂!”周清揪着他的领子一把将他扯向自己。
脚踝的血滴了两滴到地上,周一白迟钝的伏在周清的肩膀上。
“起来。”周清猛的把他扶正。
“哎呦好疼,能扶我进屋吗?”
“爬!”周清使劲甩开他,气呼呼的走进堂屋坐着。
“别生气啊!我来装了个热水器,把浴室维修了一下,好累呀。”他紧跟着周清进了屋。
“你是一中的学生?我就是从那里毕业,当时觉得这个校服丑,没想到穿你身上那么帅,放学时间改成七点了?上学期还是六点五十……”
“为什么要干这些呢?”周清打断了他。
“干什么?”
“热水器,门,风扇。”周清又扫了一眼正运作着的风扇。
“房东的基本修养。别想太多,帅哥。”周一白放松的瘫在沙发上。
“房东可以一声不吭进人家?”
“你也可以不把我当房东。我叫周一白,二十一了上大三,周清,感觉我们很有缘分,想跟你交个朋友。”
“我不交朋友。”
“好吧,那你能帮房东做顿饭吃吗?我饿的走不动啦,我胃不好,不吃辣,少油盐。”周一白直勾勾的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