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星河》花卜吃手手

10、第 10 章

　　这条小鱼成了秋芸的心爱之物。魏家没有鱼缸，妈妈刷干净金属提桶，权当小黑鱼的栖身之处。除此之外，再无设备，连一根水草都没有。

　　家里人对此兴致不高，料想这小小的鱼儿活不过三五天，应付应付罢了。唯有小秋芸认了真，挖空心思要养活它。先是投喂米粒，小鱼张开口，吸到肚子里，旋即又囫囵吐出来，哦，原来它不吃米。

　　一只花蚊子飞到兆玗的胳膊上，她啪地拍死了，拈起蚊虫，扔到提桶里。没想到，小鱼一口吞掉，摇着尾巴游走了。

　　兆玗同秋芸说：“嘿，你的怪鱼吃蚊子！”

　　秋芸赶紧支棱起来，除了牙牙学语没能力逮蚊子的弟弟外，挨个房间敲门，问候爸爸妈妈兄弟姐妹，有蚊子吗？我要喂鱼。

　　可惜，除了二姐支援过一只小蟑螂，她没收集到别的鱼食。那只蟑螂太大了，毛手毛脚，小鱼拱了两下，就此作罢。还是妈妈看不下去，捞出来用废纸裹住扔掉，又给小鱼换了水。

　　这天写作业，秋芸发现本子上爬着一只黑色的圆圆的小虫，她立刻捉住，捏在指头间，小虫子乱动，挠得有点麻麻痒痒的。

　　她拿给爸爸看，他说：“哦，看来这次买的玉米生虫了。这是粮食里的虫子。”

　　小孩子受到了启发，偷偷去厨房转，真给她捉住了好几只，投到桶子里，小鱼很麻利地一口闷。

　　王欣没两天就发现了女儿的主意，她三两下便找到了根源，原来是橱柜里的一袋绿豆生虫了。

　　秋芸找到了小鱼的粮仓，两眼放光，和她妈吵着要这袋没法吃的豆子。

　　就这样，豆子生虫子，虫子喂小鱼。小鱼竟然活过了好些天，甚至长壮了。

　　魏家上下从来不养宠物，这条小鱼成了破天荒的例外。连不感兴趣的兆珣偶尔也瞟两眼这憨头憨脑的黑鱼，还有悬在黑鱼上方的半口袋破破碎碎的绿豆，觉得妹妹的喂养方式匪夷所思。

　　王欣去屈家做客的时候，同岑教授抱怨女儿：“也不出去玩了，成天给她的小鱼捉虫子吃，喜欢得和什么似的。小指头那么长的鱼，宝贝得和金条似的。”

　　秋芸不辩驳，嘿嘿嘿笑，也不说破是屈柘的礼物，脸上有光，岑教授问她的时候，她飞快地不留痕迹地瞥了屈柘一眼，一脸不辱使命的自豪。

　　过了几天，王欣实在忍不了虫子乱飞，两天内就要扔掉那袋豆子。秋芸坐在小板凳上，和兆玗一块儿捉了大半天的绿豆虫。

　　她把虫子冻在冰箱的速冻层里，每天丢一点喂鱼。靠着半袋子口粮，小鱼竟然又撑过了一两个月，活得生龙活虎，越发肥壮。

　　连魏良隽也被感动了了，在即将弹尽粮绝的时候，提出去花鸟市场买花苗的功夫，给女儿唯一的宠物置办鱼缸和鱼食。

　　秋芸在电话里同屈柘眉飞色舞地通报这个好消息，不啻于自己的小鱼得到了编制，有了生活保障。

　　屈柘说：“它在桶子里呆了小半年，你若是换地方，它怕是不习惯住鱼缸。”

　　“我爸爸说啦，提桶能住，鱼缸更不用说了。”秋芸说，“再说我存的虫子快见底了，没东西喂它了。”

　　后来，秋芸的爸爸果然给她买了塑料小鱼缸和两袋鱼食。她发现，还真没有之前想的那么方便。那个鱼缸开口很小，平时鱼在桶里，随便投喂，还能伸手去逗逗它，现在进了鱼缸，勉强能伸进去三根手指，完全触不到小鱼。

　　再说那两包鱼食，也不知是什么做的，晒成干子，扔进水里，小鱼吃下去又吐出来，不很合胃口的样子。她捉的那些绿豆虫，饱满多汁，腹部鼓鼓的。

　　爸爸和她说，一时半刻吃不惯，过两天就好了。

　　二姐也说投进去的鱼食少了点儿，一定是小鱼愿意吃了。

　　没想到过了三天，她那条皮实的小黑鱼一命呜呼。

　　她难过了好几天，若是还有一袋虫子，小鱼兴许还能活很久。虽然它不能像小鸟那样卖弄清脆的喉咙唱歌，也不能像猫狗那样供人亲昵，自己的娱乐活动只有看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吃虫子，但那也是她一口一口喂养的鱼儿呀。

　　屈柘知道了，教她用糖罐子又把小鱼带来，陪她找了块好地方——在他们家院子里，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刨了一个小坑，安葬了小鱼。秋芸填了土，又将两朵洁净的红山茶花，放在上面。

　　花园里栽着岑教授最喜爱的红山茶，屈柘本来想摘枝上两朵迎风浥露的红花，秋芸不许，她从地上拣了两朵落花，深红的花瓣好好的，一点没坏，约莫是风雨吹下来的。她摆好了花朵，又挑了些半残的茶花，摘下完好的花瓣，均匀洒在小鱼的坟墓上。屈柘帮她埋了两颗琥珀色的鹅卵石，加上她兜里那颗玻璃不像玻璃、石头不像石头的“石蛋”（这是爸爸在花鸟市场给她买的小玩意，鹌鹑蛋大小，上面布满鲜艳的花纹），一齐当作标志。

　　两人葬好了小鱼，遇上来欣赏绿肥红瘦的岑教授，她兴味盎然地打量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笑眯眯地问：“你们两个人在玩什么秘密的小游戏？”

　　秋芸心里还装着失去小鱼的悲伤，笑不出来，低了头，拨弄缀满露珠的椿花，屈柘嫌弃地开口：“妈，你干嘛老在背后偷看咱们？”

　　岑教授心里好笑，儿子从小都是理直气壮独来独往，这会儿和小姑娘玩儿，瞧他那不乐意的忸怩口吻，真有点儿人约黄昏后的害臊。

　　她再看看秋芸，是没有两个姐姐的聪明俊秀，也不是她妈妈口中的傻里傻气，小姑娘单纯有几分娇痴，倒挺难得的。

　　岑教授揶揄道：“好，妈妈走了，不打扰你们说悄悄话。”

　　屈柘心想，连妈都臊起皮了，别人指不定怎么说。他于是领了秋芸离开花园，路上问：“买只小鸭子给你吧。你们小学校门口不是很多卖鸭子的么？”

　　她没精打采，叹了口气：“买吧。”

　　屈柘果然送了一只小鸭子，货真价实的黄毛鸭子。魏家的女孩子们颇为喜欢这黄橙橙毛茸茸的小东西，唯有兆珣不大高兴，屈柘干嘛老给妹妹送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一会儿鱼，一会儿鸭子，当他家开菜市的吗？不过，他不敢直说，扪心自问，他可是一根鸭毛都没送过人。

　　只有小鸭子昂首挺胸嘎嘎嘎乱叫的时候，兆珣才借关门的力度，宣泄一点长兄矜持委婉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