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沧海谁如愿》一和居士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
　　马莲莲听了山丹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立马又回过神来。她拉了一下山丹的父亲，出了外面：“你听说过吗，前峰山的王仲明带着一帮年轻人，走西口发了财。这小子肯定是走过西口的，你看他俩的穿戴，也不像穷人。你说，财神爷上门了，咱是不是应该抓住？”
　　李生财顿时大彻大悟，两手一合拍：“对呀，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咱总想给山丹找个有钱的人家。原来，她自个找着了，咱还不知道。死丫头，真是的......”
　　“你是男人，说话壮点，去探探他的口风。”马莲莲说着，伸出两个手指，暗示了一下。
　　李生财特别会意，手里握着烟杆，烟还没有点燃，烟布袋一晃一晃的，进屋便问王金来：“你，是不是非我们家山丹不娶？”
　　“是！，我非她不娶。”王金来明明白白，回答的掷地有声。
　　李生财干咳了两声 ，点了烟，慢慢的吸了一口：“我们家山丹是个好姑娘，你如果真心喜欢她，须出二百大洋做聘礼........”
　　父亲的话还没说完，山丹吓得慌了神，想站又没站起，她一手托着王金来的肩膀，眼泪先挂到脸上：“爹，我死里逃生，刚缓过一口气来。现在还是半死不活的，你就又把我当摇钱树了。”
　　“别说话。”王金来按了山丹一下：“二百就二百，只是你们须得等我一年。我在山里种了一些人参，再有一年就长满了。等人参变了现，我提着银子来娶山丹。”
　　“这孩子就是爽快。”马莲莲心想，等一年也行，二百银子，我家是一辈子也挣不到的。她笑呵呵的进门，一番话说的字正腔圆：“其实，我们也不是食古不化。见着你对山丹的真心，我们就更放心了。”
　　王青山在一旁，听得恼火，但毕竟不是自己的事情，也不好说什么。他心中暗骂:一点人性也没有，还真敢要。吊死鬼抹粉，太不要脸了。
　　一桩婚事算是谈妥，马莲莲忙前忙后，破天荒的给女儿做了一碗蛋汤，因为在平时山丹是吃不到鸡蛋的。然后又给王金来和青山吃了顿饭，拉了一些家常。
　　走的时候，山丹挣扎着送出大门外：“金来哥，你不讨个价，我爹娘会以为你很有钱。”
　　王青山实在看不过，说话便不留情面：“这钱花的不是袁大头，是冤大头。狮子大开口，就不怕伤了脾胃？”
　　王金来一心为山丹着想：“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在一起了。”
　　王青山又建议：“不如，你先用我的钱吧，先把山丹娶过门，等以后有了，再还我。”
　　王金来很想早点成婚，让山丹离开那个家，可是，他不能只想着自己：“弟兄们都到了成婚的年纪，都是用钱的时候，我再等等。”
　　他又对山丹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和青山一起回了前峰山。
　　王金来走后，马莲莲与李生财又互相盯着看了一眼：“你说，二百大洋，是不是要少了？”
　　山丹回来闻听此言，眼泪汪汪的撂下狠话：“再不知足，我一头撞死，让你们一文也捞不着，不信试试。”
　　李生财着急了，瞪了女儿一眼，然后又和颜悦色道：“闺女，你娘这是一句玩笑话，她在逗你呢......”
　　二百大洋的彩礼，是李生财夫妇梦寐以求的。当年刘红线说徐大龙的时候，因为徐家是财主。今天，马莲莲从王金来的着衣上看见的也是有钱人，自然不会放过。
　　李生财夫妇今天的行为，惹得来看山丹死而复生的村民们议论纷纷......
　　“你刚才瞧见没有，李财迷夫妇两口子，脸皮摊得又厚又大，妇唱夫随的样子，掉到钱眼里，闷死了，也不愿出来。”
　　“人家那叫情投意合。”
　　“说的也是，我刚才看见攒攒花，舒了一口气，和李财迷出奇的一致。连舒气都能调到一个道道上，人家那才叫夫妻。”
　　“山丹姑娘肯定是他们家上辈子的仇人，说不定那一天，又被攒攒花逼死了。”
　　......
　　王金来回到家，把他和山丹的事，告知了父母。他母亲有点为难：“原来，你在外边有中意的人了，我还指望你和荣花......”
　　隔了两日，王金来带着母亲，提了一篮子鸡蛋，来看望山丹，说了许多关心的话，临走时又给了十块银元，让山丹补一补身子。
　　此时的王金来，每天盘算着日子，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些，自己的人参能长满，早点和山丹成婚。
　　此时的李生财夫妇，也有同样的想法。他们也希望王金来的人参长得快些，早点把银子送来。
　　然而，此时也是生不逢时。北平沦陷的消息，在每个中国人心中，平添了许多仇恨。当这个消息，传遍了吕梁山的每个角落时，就连李生财夫妇，也过得寝食难安。
　　马莲莲近来心神不宁，天天念叨：“该死的日本人，害的我睡觉都不安稳，一点也不让人省心。我们家山丹还没嫁出去，二百银子还不曾到手，不知如何是好。”
　　李生财同样着急，近来也睡不稳，眼看就要过中秋了，他也担心那二百银子。怕就怕日本鬼子，会打到吕梁山这里来。
　　夫妻二人提心吊胆的，几经商量，马莲莲再次拍板：“咱先把女儿嫁出去，彩礼记到账上，让王家立个字据，以后给。”他们思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如此。
　　马莲莲来到媒婆刘红线家，说明情况。让刘红线去前峰山，商量嫁女儿之事。
　　这一天，太阳并没有从西边出来。李子沟的刘红线一大早来到前峰山，给王金来妈妈道了个喜：“高英妹子，李生财要把女儿提前嫁给你儿子，让我过来说一声。你们家准备娶亲吧。”
　　“我不信。”高英让了坐：“我们家后山林子里的人参，还没有长成银子。他家定下二百大洋的彩礼，如今不要了？”
　　“彩礼肯定是要的。”刘红线坐下，喘了口气：“前峰山好高......”
　　她不停地喘气，用袖子在脑门上擦了擦汗：“李家说了，先成亲。彩礼记到账上，等你家的人参长成了银子，再一分不少的送过去。”
　　高英疑惑，她把炕桌往前拉了一下：“这的
　　是天大的喜事，不过，我不明白，他们家为何要这样做？”
　　王金来沏好茶，给刘红线递了一杯，也给母亲递了一杯，放在炕桌的两边，忍不住说了句：“日本人要是不来，他们家肯定不会上赶着，把山丹嫁给我。”
　　刘红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觉得很烫。她自己去锅台上拿了个大碗，把茶水来回的翻倒了几回，凉凉了，咕噜咕噜的两口喝完：“你刚才这是什么话?不上赶着嫁给你，难道还要等日本人来了，糟蹋不成？”
　　很显然，刘红线不高兴了，在这桩婚事上，她关心的只有山丹一人。在刘红线眼里，王金来不如徐大龙。
　　就在这个时候，荣华忽然回来惊慌失措，对高英嚷道：“娘，我听说日本人要在咱前峰山的柏树林建碉子了。村里人都这么说......”
　　“造谣，那会有这样的事？村里人造谣，你也跟着瞎起哄。”高英随手在炕上拿起一把麻坯，递给荣花。
　　荣花没说话，噘了一下嘴拿着麻，到另一屋搓绳子去了。
　　“好像不是造谣。”王金来再次给刘红线斟满茶杯：“最近一连几日，的确有人在柏树林活动。刚开始还以为是来这里看风景的，可是天天有人来。伯父觉得可疑，上去看了看，柏树林画出了很多石灰线。经打听，才知道是崔齐齐的手下，领着本人到这儿来看地形。消息是从城防队传出来的，听说这两天有日本人在城里活动，估计不是空穴来风。”
　　“这可怎么是好，是不是前峰山就不得安宁？”高英惊恐万分，下炕时，把茶杯打翻，弄湿了衣裳。
　　王金来问：“娘，你小心点，烫着了没有？”
　　高英回答：“没有。”
　　王金来拿了毛巾给母亲擦了擦衣服，又擦了擦炕上的茶水。
　　“日本人要在前峰山建碉子了。”
　　这话让刘红线听了，可就了不得了。她想了想，前峰山要是变成敌人窝，这里肯定不安全了。山丹姑娘生的太漂亮，而且又三贞九烈的，万一被日本人糟蹋了，她指定会一头撞死。
　　想到此处，刘红线打了个寒颤，改变了主意：“高英妹子，对不住了。为山丹姑娘着想，这媒我不做了。”
　　王金来觉得这个媒婆不近情理，听得有点恼火：“怎么能这样，有你这般说媒的吗？”
　　“既然你不明白，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愿意把自家的姑娘嫁到敌人窝里来。走了，不会再见！”刘红线给王金来提了个醒，起身便走。
　　“刘大姐，刘大姐，说媒你不能这样说。孩子们都处的情投意合的.....”王金来的妈妈放大嗓门，也没能喊停刘红线的脚步。
　　王青山在自家院里劈柴，听到喊声，爬到院墙是来了解详情：“怎么回事？”
　　高英说了刚才的情况，急的骂出声来：“缺德媒婆。”
　　她转头又问青山：“你说，日本人会不会在咱柏树林建碉子？”
　　王青山朝柏树林环顾了一眼：“希望不会，这年头不太平......”
　　王金来也跟着向柏树林环顾了一眼，本想说点什么，但他看着母亲不安的神情，把要说的话，留在了嗓子眼。
　　王青山道：“哥，你亲自去问问山丹，看她是怎么想的，缘起缘长不容易。不能让刘红线一个人说了算。”
　　王金来没有多想，微微点头：“那就后天吧，后天赶集，见着她我一定问个清楚明白。”
　　刘红线回到李子沟快到家门口时，碰上了徐春花。殊不知，徐春花端个簸箕坐在路边，搓着豆角，就是为了专门等她。
　　徐春花也关心山丹，笑着打了个招呼问刘红线：“山丹成亲的日子，定在那一天了？”
　　“不会有那一天。”刘红线把日本人要在前峰山建碉子的事说了一遍：“我姓刘的这根红线，再不济，也不能把山丹牵到敌人窝。这姑娘已经够可怜的了，我不忍心害了她。”
　　徐春花的嘴角掠过一丝笑容，觉得机会来了：“他婶，你看我侄子，他从小就对山丹那么好，一直念念不忘的。看在我的薄面上，给我家大龙说合说合吧。我侄子现在能自己做主了，也能出得起那个彩礼。”
　　刘红线挨着徐春花坐在地上：“我觉得也行，李生财就是个财迷，按咱们这儿的行情，彩礼也只能是二三十元。可他们家胃口大，不怕撑死。当初也是瞅准了前锋山的王金来不会放手，就狮子大开口，要了两百。现在除了你家大龙，谁也出不起那个冤枉钱。”
　　“山丹姑娘那么讨人喜欢，把我家大龙迷得再也看不见别的女人了。”徐春花看见了机会，不愿放过：“他婶，我侄子的事就靠你了，你一定要上心，不要让我家大龙打了光棍。”
　　“大龙这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本性善良，就是有点顽皮了。回头你叫他改一改，这门亲事保证能成，李生财夫妇只认得钱。只是山丹这一关，就要靠你家大龙自己过了。”
　　徐春花搓着豆角皮感叹：“我觉得李生财人品有问题，重男轻女的不像样，常常把自家的姑娘当做牛使。我总盼着，山丹能早点离开那个家。”
　　“可不是么，我也这样想，看着都心疼。能嫁给你侄子，希望是山丹的福。”刘红线一番好意，只想为山丹着想。
　　“你就放心吧，我侄子为了山丹，连命也可以不要。”徐春花说罢，急忙回了家。
　　她儿子正在吃饭，徐春花夺下饭碗：“狗成，你赶紧去趟城里，跟你哥说，山丹不嫁给前锋山的王金来了。其它的不要多说，你哥自己会明白，知道吗？”
　　狗成“啊”了一声，又端起碗，狼吞虎咽吃了几口，去城里通风报信。
　　刘红线和李生财夫妇说了前锋山的情况，马莲莲非常不高兴，脸拉得和身子一样长，逼问刘红线：“眼看就到手的钱......二百大洋你给？”
　　刘红线再次提到了徐大龙：“徐春花侄子是个有现金的主，他那个抠门的爹死了，这回正好合了你们的心意。”
　　马莲莲听了，一下子还原了脸色，给刘红线倒了一碗水：“徐大龙，跟他那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爹，确实有点不一样。”
　　刘红线担心马莲莲涨彩礼，旁敲侧击：“凡事不要过头了，把亲情看得重一些。徐大龙虽然有钱，但他不傻。你们若是要的多了，会适得其反。关键是这孩子能出现钱，你们也不用记账了。”
　　李生财夫妇想到了白花花的银子，自然就没说别的，满口答应，笑嘻嘻的等着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