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新月其十三 信封上草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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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上草草写了几个大字：“莫语安亲启。”
莫语安坐了下来，拥着顾颜的尸体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见字如晤。这封信应当是我最后一次以兄长的名义给你写了，语安。”
六十多万年前。
“呦，这不是青韫小王爷嘛，今天怎么没去春宵院啊！”
被起哄的那位公子回了眸，桃花眼略带笑意，发怒也甚是好看，柳眉轻挑，一副得意扬扬的模样；身着正红百合暗纹描金圆领袍，胸口处是一大片金丝勾勒的富贵牡丹。及腰灰发披散在身后，仅勾起一缕用正红暗纹发带绑着。
“宋矮子，闭上你那漏风的嘴！”
外号宋矮子的那少年名曰宋文熙，骑着马与他并肩而行，身后是长达一条街的迎亲队伍。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宋文熙一手勒着马绳，一手戳了戳沈青韫的脸，“大婚前一天还敢跑去烟花之地喝花酒，你哥知道了非剥下你一层皮来！”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沈青韫回瞪着他，右手拍掉了他的手，“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看看这么大了，哪个姑娘对着你软言软语，万分体贴？人长得不好看便罢了，嘴也这么毒，怎的，你是断袖啊？”他丢下这么一串话，便策马扬鞭跑出好远。
“嘿好你个沈青韫啊，到底谁嘴毒！”宋文熙被他说得分毫不差，也一溜烟跑了出去。
“啊呀！这二位公子真是意气用事！意气用事！”迎亲队伍中不乏有年长的，怎么追这两人也追不上。
那时候，青丘的百姓便致力于寻找奇闻异事来编撰小说，于是投选出了青丘四大美人——那时的青丘族主，沈霖栩之父；青丘的小王爷沈青韫；青丘贵族宋氏的大公子宋文熙和一名不知名号的上神，传言狐妖的人只见过几次，但定是游走在青丘的上神，便也列入其中。
青丘族主只娶了一位仙子，并立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下两个子嗣，即后来的青柳君沈霖栩与月吟君沈衍。
今日是小王爷沈青韫大婚之日，迎娶的是一位木族仙子，只记得姓莫，众人都称她莫氏，立为正王妃。
那仙子模样不差，性情温和，是甘愿从木荆嫁来青丘与沈青韫厮守的，那年大婚青丘人人兴高采烈，囍字贴满了大街小巷，青丘族主也甚是欣慰，以为他能收敛一些，不再沾花惹草。
可他们都低估了沈青韫。
是个姑娘都想嫁的容貌，又加上这人本就风流倜傥，足够让他纳好几门妾了。
木族仙子不想新月后那般恶毒狠心，只能默默看着他纳了一门又一门妾——只不过都是瞒着青丘族主纳的，沈青韫还命木族那位仙子保守秘密，否则就休了她。
王妃那时已经怀了子嗣，身子虚弱得很，也无力于与那些妾室争斗，便一天又一天在深宫里熬着，偶尔修炼一番，险些动了胎气。
而沈青韫始终没来深宫看她一眼。
一个雨夜，王妃诞下一个小世子，起名为莫湚，随了她的姓。她买通了宫殿里的侍卫，连夜抱着不满千岁的莫湚逃回木荆，心想回去了便不再与青丘有染，独自养着莫湚长大。
不知谁走漏了风声，不仅把王妃出逃的事情告诉了沈青韫，甚至还捅到青丘族主那儿去了。族主沉浸于亡妻之痛已有数月，便指着沈青韫骂了一顿，要他快快追回王妃和小世子。
“文熙。”沈青韫看着宋文熙身后的侍卫们，点了点头，“你知道该怎么做。”
宋文熙却神色放松，似乎早在预料之中一样：“呵，是谁和我炫耀自己有一大堆姑娘追着捧着的？这不是就逃了一个嘛！”
“……”沈青韫面不改色，“本王只要那个孩子。”
号令一出，侍卫队的马蹄踏平了深宫门前落着的灰尘。
莫氏不能御剑，逃了三日三夜才逃到新月地。她找了一家客栈落脚，刚进了客房便闻楼下一阵兵器落地的声音。
“奉令捉拿莫氏，青丘与新月地同行令牌，捉拿令在此。”
莫氏一惊，看着怀里啼哭的小莫湚，手足无措地翻着乾坤袋。
她摸到的，除了疗伤的草药，就是父亲临行前递给她的毒药了。
“湚儿乖，马上就不怕了……马上就不怕了……！”她慌乱地摸了一只茶壶，弄了些茶水把毒药化开，捏着汤匙，一勺一勺给小莫湚灌了进去。
很明显，沈青韫只是来寻他，不是来寻自己的。那留着他在青丘，只会处处受那些妾室的欺辱。
小莫湚啼哭了两声，仰着头睡了过去。
“湚儿……湚儿……！！！”她像是被人捏住了咽喉，痛苦挣扎着，看着莫湚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别怕……娘亲很快就去冥界……陪你了……”
她抱着小莫湚，从两层楼的客栈翻窗跳了下去，堪堪站稳，窜进人群中。
不知道跑了多远，怀里的莫湚手脚冰凉，就像一把钢刀扎进她的心。她是最不堪的母亲，亲手断送了孩子的性命。
“但是不杀掉莫湚，落回沈青韫手中，又有什么用呢，不还是生不如死么。”莫氏自嘲地笑起来。她当初不顾家族反对一定要嫁来青丘，怎就没想过沈青韫是如此薄情寡义，风流成性。
她一路抱着莫湚狂奔，寻找取代莫湚的孩子。终于地，她路过一片泥泞之地，发现一个孩子正坐在泥地里嚎啕大哭，像是被人抛弃了一般，满身都是血迹和脏兮兮的脚印。
她把那孩子抱起，又把小莫湚的尸体用披风裹了起来，在无人的街巷里燃起一把大火。她抱着假莫湚跑了出去，而真莫湚在那团大火中什么痕迹也不剩，就像没来过这世上一般。
她绕了路跑回客栈拿剩下的行囊，脸上净是泥泞，又摔了几跤，人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怀里的孩子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甚至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帮她擦干眼泪。
“想不到……想不到青丘的小王妃也有这么一天……呵……”她突然不忍心把这个无辜的孩子交出去了，身后却突然传来追兵的呐喊声：“她在那儿！”
莫氏只好把最后一抹笑，留给了这个没有半点亲缘的孩子。她狠了心，从袖中抽出一把暗器，向着自己魂灵的位置扎了下去。
“以后，你就是莫湚……乖……”
顾颜忽地大哭起来，接着便被人抱起来，坐着马车回了青丘。
而莫氏自毁魂灵，堕入凡间，再也回不到神妖界。没有人管这地上的躯体，最终也是随着光散去了。
“小王爷的孩子也太不像小王爷了吧！怎么是血眸！”
“噗，沈青韫要是知道这孩子是个小杂种……那脸色可真是好看呀！”宋文熙抱着顾颜，闭着眼想了想沈青韫的表情，心里更是痛快了。
“她笑起来像星星一样，又像极了母妃。本王只记得大概，后来就睡了过去，不知什么时候才醒的。醒来的第一眼看到一个几百岁大的小婴儿，如果没记错，应该就是你了。
“语安，你在人间时问过我为何不去帮青柳君，我们二人为此大吵一架，各有各的理由。在本王称王时，便告诉你吧。
“我……不想失去你。”
莫语安木讷地捏着信纸，捏出一个明显的指甲印。
她的亲哥哥早在她没出生时就死了，便不提了。
可顾颜呢。
她一开始想到的，是顾颜利用了表兄达到自己的目的。她想到的，是顾颜从小骗她骗到如今，被自己的一番正义言行骂得体无完肤。
说是她误会了他，又不能一概而论。
信的下半段，笔墨很新，像是刚写的。
“语安，我没想到你会来……若是我借鸠廷琛之手得到王位，便一定去青丘告诉你，告诉你沈青韫做过的所有事……我后来去查所有关于他的事迹，留下的就只是寥寥数笔说沈青韫的正王妃是木族莫氏。你难道不觉得他恶心吗？他间接杀死了最爱他的女人，却还要用她的姓氏逃命。”
她终于知道，莫青韫为什么不喜欢顾颜了。
他怀疑顾颜并不是他的子嗣，可又无法与青丘族主交代，只能就此作罢。
“鸠泯骗了我，自己一个人跑了，我……”
最后一个字，笔墨浓重。原来顾颜与莫语安交手时，就一直在用魂灵写着最后的话。
做一个为民造福的神吧，就听沈青韫的最后一句话。
冥界的他走到了奈何桥，被孟婆拦了下来。
“你是神妖？”她端着孟婆汤的手迟疑了片刻。
顾颜点了点头：“从此以后就不是了。”
“唉，你们这些小妖精一个比一个痴情。”孟婆翻了翻花名册，指着其中一个名字念道，“喏，神妖有一阵子没收过痴情人了，不知道你认不认得最后这个叫莫青韫的。”
顾颜一怔。
“嗨，我这婆娘最稀罕神妖族的奇闻异事了，他迟迟不喝下汤，说是忘不了一个人。”
“我……我不认识。”顾颜眉头紧锁，抢过孟婆的汤便喝了。
“？没见过你这种的，急着想忘掉谁啊？”孟婆也是一惊，再夺过碗来早已空空。
“一个故人。我死在她怀里，忘便忘了罢。”
新月宫陷入死寂。
莫语安忽地抱紧了那具躯体，低声哼唱出一首歌谣来。
“叶儿飘，桃花儿开，良人遇，永……相聚……”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新月其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