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会好吗》妖孽叔

3、章三 “昨天的枪

　　“昨天的枪击案现在还在闹个没完没了，人们开始恐慌了呢。”
　　“随他们去。就算是死，也分谁在前谁在后。”
　　站在窗帘旁的人看着政府大门被油漆和墨水染的不成样子，笑了笑转过身。
　　“撒加，你真冷漠。”
　　撒加，被称作政治的新星，下一代总统的候选人此刻坐在椅子上的滋味可想而知。
　　“你的枪法跟我的冷漠平起平坐。”撒加闭上眼睛，整个人把重量放在椅子背上。
　　“接下来又要交给你那得力助手了？”
　　“说道这个，他应该快要来了。”
　　应声而响的是三下中规中矩的敲门声。
　　“进来。”
　　修罗推开厚重的木质门，看清眼前的人先鞠了躬。
　　“您也在。”
　　“说吧。”撒加皱眉，这几天的事情压抑住他的身心。
　　“是。您上次要找的人……”修罗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张照片，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上前放在撒加的桌子上。“叫做穆，雅典学院毕业，曾经组织过学生发动过几次游行，昨天那个死掉的孩子是他收养的一个孩子，看来是专门帮他收集情报的。”
　　“小孩子果然适合做一线，无辜的脸和颤抖的眼神祈求你的怜悯然后再一刀送你下地狱。”撒加眯起眼睛盯着照片上的人。
　　“阿布罗狄。让卡妙抓了这个人吧。”撒加让修罗把照片递给阿布罗狄。
　　阿布罗狄看了看。嘴角随意拉起个弧度。“罪名？”
　　“私自散播有害政治言论。不用杀，直到他说出他所知道的。”
　　“是。”

　　可以说是完全不废吹灰之力被阿布罗狄逮到了穆。
　　一切过程正常的不正常，顺利的不顺利。
　　穆文静的面容和顺从的态度令阿布罗狄有些忐忑，在他给他戴上手铐和脚镣的时候，明显发现自己的一双手在颤抖。
　　“你会被关进监狱。”阿布罗狄带他上车，然后一路直奔202号监狱。
　　那里关着的都是刑事犯罪。然而这年头不管是什么罪名，大家都抱着把后半生搁在那里的态度，惶惶不可终日的不是□□，是思想，灵魂，精神。
　　穆没说话，阿布罗狄瞥了他一眼。
　　“监狱长可不像我这么和颜悦色。”
　　“你们都是披着人相的禽兽，面对真正的人类就会心虚，然后张牙舞爪。”穆静静的注视前方，两片唇微启。
　　阿布罗狄听了这样的话倒是没什么反应。反倒笑了。
　　“可是我们这些禽兽却活的好好的，将来会制裁你们这样拥有纯正血统的人类。”
　　穆闭上了眼睛，从他憔悴的面容看不出有任何的畏惧。阿布罗狄觉得是时候正视自己的信仰，和神明的时候好像来临了，那个人脸上的冷峻都不能够用一切人间应该有的姿态去欣赏，然而撒加是知道的，只有自由才能使一个人彻底的抛弃一些根深蒂固的寄托，剥开血肉之后，重新生长的便是另一种自己都不会想要看的东西。
　　到了目的地，顺应流程，阿布罗狄带着穆进了审问室。
　　202号监狱，在法西斯死去后的那一年由现在的大总统史昂一手操办着在这片宁静的旷地高耸起来。每走一步，微酸的血腥味儿混合着潮气扑面而来，阿布罗狄皱了皱眉，他沉重的军靴踩在湿滑的石板地上，嘎嘎作响。
　　审讯室在地下，要穿过一些死刑犯，这个设计曾被撒加赞美为既符合人性不甘于被操控的丑陋心态又恰到好处的隔离了人间地狱。那比喻惟妙惟肖。
　　越往深处走，阿布罗狄感觉走在脚下的地散发的恶臭味道，好像踩在无数腐烂生虫的尸体上一般，打开审讯室的门，监狱长满脸的横肉在看到他进来的那一刻马上挤在一起。
　　“您来了。”
　　阿布罗狄不屑的哼了一声，然后挥挥手让他出去。
　　“需要的时候请您一定要叫我。”关上门也不忘记说上两句。看他满面充斥着变态的欲望，阿布罗狄这才觉得恶心。
　　穆静静的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沉默了几分钟。
　　“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7岁，是个应该无知且天真的年纪，又或者……应该恐惧。”阿布罗狄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他环视了一下审讯室的基本状况，样貌残破不堪，地上墙上新鲜的陈旧的腐坏的血迹，这里，说的好听一些，其实比外部的看似灿烂却千疮百孔的世界要好的多。
　　没有期待，没有希望，永远不用想明天该怎么过，是不是随时都会人头落地。
　　“你可以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不怕疼不怕折磨，像你这样的人——我是说拥有伟大信仰和清高价值观的人是不会害怕监狱长的锯子的。”
　　“那你还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穆垂着的头缓缓的抬起来，注视着阿布罗狄的神色。
　　“每天精疲力尽的，我也需要应付差事。再说……”阿布罗狄笑了笑，站起来缓缓的绕到穆的身后，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再说了，史昂好歹也是我的老师，怎么说也不能够对他唯一的爱子用那些个不入流的手段啊。”
　　穆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一瞬间全部的张开然后再紧闭，反反复复，弄得他一身冷汗，脊背发冷，若不是捆住双手，他都能够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膝盖在颤抖。
　　然而那也并不都是阿布罗狄的心里话。
　　“虽然你的妈妈不算是明媒正娶，却也有了你，在异国他乡被养大多少也要对自己身上流淌的所谓纯正的人类血液报以感激吧。你惊讶了，不，别否认，知道这些都不难，当下的人啊，随便给上个金戒指就肯把一家老小的脑袋给你乖乖的用盘子乘上来了。”阿布罗狄声音越说越低。
　　他进入参议院干涉篡改当下群众的未来生活的时候是最年轻的一个，本来抱着一股理所应当的忐忑，后来才慢慢发觉也许这也是好事，所有人都只是当他是小孩子，无论是侍卫长在史昂的办公室偷情还是有人偷了撒加的钻表这些事情他从来都是见怪不怪也只字不提。
　　“你早就知道。”
　　——镇定之后就是这样目中无人的祈使句。
　　阿布罗狄轻笑。
　　“啊，是啊，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个看上去势单力薄的孩子。”重新拉开椅子坐下来，他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所以你不满？”穆反倒犀利的问。
　　“这语气貌似不应该出现在监狱。”
　　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想象现在是几点，外面的太阳是不是要落山，曾经被人追杀食不果腹的日子以及贵鬼被当街枪杀来不及闭上的眼睛，一切的一切都乱了套。
　　“所以，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我？”
　　“至少你不会死。”阿布罗狄淡然的说，“撒加会把你一直囚禁在这里，然后慢慢的等着该来的大鱼浮出水面。当然，这只是计划的一小部分罢了。”
　　穆抬起头来，苍白的表情透露出一丝疑惑。
　　“你像极了你父亲，阿，我说的可不是外表，而是跟你说话的时候重叠出来的那股好像湖水一样的感觉。看似毫无阻力又包容一切实质上却经不得一丝波澜。”阿布罗狄拉开门，穆看到一丝丝的斜阳正透过门缝拼命的往阴暗的地方挤，就好像他自己，拼命的想要用自己的光亮去吞噬那些藏在暗处滋生的家伙们。
　　啪的一声。
　　光与暗再次分离。
　　看了看唯一一个被焊了铁栏杆的天窗，丝丝浑浊的亮光，让穆觉得很美，很热，就好像他所期望的正在眼前发生着，不禁的就冷笑了，若真是在眼前，怎会还要苦苦挣扎，他看着那光，仿佛看到了史昂的双眼，那般饱经风霜的双眼，他无法去解读了，或者再也解读不下去，因为他也有他自己的风霜。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撒加没在，侍卫长说是史昂的人把撒加叫走了。
　　阿布罗狄怔了怔，也没说什么。
　　环顾了一下办公室，撒加讨厌光亮，所以办公室的窗帘很厚实，并且常年遮着。
　　他吸了口气感觉喉咙有些干涩。
　　那感觉可以要了他的命。
　　他走到落地窗前，大胆的用手拉开了窗帘，伫立着眺望着眼下的这片满目血染的城市。他们在直面真实的人间，有的不仅是争抢掠夺，伴随着大量的讯息式变化以及人口不断攀升，密密麻麻的文件各国的语言夹杂在一起就好比一场飓风一样席卷了他的脑，身，心。
　　摸了摸口袋里带着撒加给的印章，他觉得似乎有必要去看看那个人。
　　终究他觉得自己对于撒加的了解也不过如此而已，就算是用言语，用血液，用身体去传递交换，也不过一场徒劳。

　　章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