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会好吗》妖孽叔

2、章二 自打那天迪

　　自打那天迪斯马斯克跟修罗看到米罗之后，迪斯马斯克总是觉得修罗隐隐的有些不对，每天都躲在暗室很久，把门反锁，然而每次趁着他睡着之后又出门第二天早上才回来的这种举动迪斯马斯克倒是没说什么。
　　时间的淫威让他不得不活生生的扯掉浑身上下长满的棱角和倒刺，血流光了，他觉得自己更加沉默。
　　修罗自然是聪明人，他知道有些东西一直可以牵绊着照片中的所有人，但是他不愿意说。算是怜惜自己最后的一点儿小聪明罢。
　　就好比今天，太阳落山比往日快了两个多小时，修罗看了看钟，分针和秒针规律的摆动，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了似乎在等待什么一样的讯息。
　　转向一旁看正倚靠在沙发上的迪斯马斯克，便叹了口气，然后笑了笑。
　　“要出门？”迪斯马斯克抽着烟看电视里面播报的新闻。
　　“啊，有点儿事情要去一趟出版社。”修罗走过去拿放在沙发上的外套，迪斯马斯克的沉默让他的动作变得僵硬。
　　“这个拿上。”
　　修罗一愣。
　　“到了下午要下雨了，电视里说的。”迪斯马斯克笑了笑，掐灭了手里残余的烟。
　　修罗接过围巾，说他尽量早点回来并带好晚餐。
　　迪斯马斯克也没说什么。

　　修罗开着车，来到市中心的一家小酒馆。毫无疑问——这是他前几天忙着联系米罗的结果。
　　车钥匙丢给门童，走进去看了看四周，虽然是闹市但是地理位置绝佳。门脸不算太小，现在时间正早，里面有的人只是在关注于赌马艺术。
　　走过吧台转弯，米罗正坐在半明半暗处等待着他。看到他的时候挂上个不算太好看的笑容。
　　“来杯威士忌？”米罗点上烟。
　　“还是白兰地吧。”
　　“你还真是，从来不听别人的建议。”米罗冷笑了一声。
　　修罗想反驳说一意孤行的从来也不是别人，转念又放弃了。他看了看时间，“来谈点儿正事吧。”
　　“那正好。”
　　修罗双手交叉在一起，用力的抿了抿唇。“米罗，还记得当时上学的时候你的个人能力是最强的，记得军训么？野外生存那次你忍着痢疾的痛苦拉着我跟迪斯一起得了第一。不知道后来为什么战争一打响，几万的士兵踏上这片原本芳香的土地之后……当然，也许你不这么认为……可是那一次之后我才真正意识到，其实我们几个人的信仰并不同——迪斯走了，我留在了学院，而你跟艾奥罗斯去参加了宪兵选举，之后两个人一走就是5年，艾奥罗斯最终没有回来，可是你却回来了。那天我看到你我就知道，我们的组织需要你。”
　　米罗半晌之后笑了笑。修罗趁着他发呆的时候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修罗啊，你要是不提我会当自己没有那5年的记忆。”他用力抽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并用一种审视的态度看着那缕脆弱的烟飞快上升然后消散。“我不是迪斯马斯克那家伙，随便招呼点儿凉透的回忆就能让我为了现在的政府鞍前马后。”
　　“我知道你不会马上同意，但是你做的事情很危险。”修罗郑重的凝望着这个曾经的伙伴。
　　“危险？你所认为的危险就是怕我随时随地被身后的一枪打爆脑袋？”米罗显然有些激动。“告诉你吧，这个国家，这个时代对于我们这样在底层听着那些个政治疯子指手画脚不得以言论自由的时候说出一句关乎自己信仰的话——才叫危险！”
　　“听着，撒加并不需要你马上答复！”修罗按了按米罗的胳膊。
　　“不，我不会答应那些偏执狂的任何条件。”米罗给自己灌了一口威士忌，“修罗，告诉你一件事情吧，这个世界上的事情远远不是像你这样的在课堂里乖乖啃书的孩子能够想象的到的。”
　　修罗正要说些什么，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犀利的尖叫。两人迅速退出酒馆，便看到对面的街上几个人围着。

　　那还是个孩子。
　　修罗慢慢的叹息。
　　他倒在教堂门口。上面的圣母像突然在暗青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的凄凉，两旁的圣子做出双手举高触摸天空的姿态，仿佛在吊唁。
　　“很职业，一枪毙命。”米罗裹紧了身上的黑色大衣，上下打量了一翻。米罗看看修罗。“无缘无故的杀一个孩子，不知又是什么阴谋。”深吸了口气。米罗看到远处匆匆赶来的警卫队。
　　警卫队的队长面色凝重，套上手套，轻轻覆盖住孩子的脸。几个警卫员企图疏散惶恐不安的人群。修罗正好想起什么一样，那出随身携带的微型相机，趁机抓拍了几张。
　　警卫队队长一脸冰霜，站起来盯着修罗，“跟本案无关的人统统离开。”
　　修罗正要出示记者证就被米罗拉走了。
　　修罗看着米罗坚定又透着寒徹心骨的冷漠表情，突然发现自己如丝珍惜的曾经不仅被时间微笑着默默遗忘，也成了近日他自己的不知所谓。

　　提了两份牛排回家，修罗神色有些黯淡。
　　有些冷，但还温热的牛排静静的躺在盘子里面等待着宿命的分割。
　　迪斯马斯克看着他，却也只能够看着他而已。
　　过了漫长的沉默，迪斯马斯克用刀叉轻松的发出些响声试图挣脱令彼此感觉尴尬的气氛。
　　“修罗，说吧，你的那个幕后老大，包括这些年你们一起的所作所为。”他叹气。
　　修罗摘下眼镜，少了那层隔阂，迪斯马斯克窥见到了他的内心充满了灰尘，里面似乎有一些光亮在做着毫无效果的挣扎。
　　“撒加，每次我读他写的一些字，不管是公文或者指令什么的都有一种神明指引般的感觉。那年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留在学院里面，其实并不是我找到了自己的信仰和未来的方向，而是我根本不知道出了读书之外，还有什么能做的。也是那一年，士兵很快就包围了学校，勒令所有人回家，学院被封闭了，因为学生们过激的言行，政府相当不满当时的战况也许是导火索。我不清楚，”他顿了顿，然后看着迪斯马斯克，后者示意他继续。“在家的时候我写过一些文章，但是无处投放，都是对于政府的一些憧憬之类的，小儿科的东西，当然我也没指望靠着几张学生像还没破壳的小鸡一样的句子过活。军队的人每天都在街上晃悠，也许一个心血来潮就开上几枪也是家常便饭。所以每天都有被枪杀的学生，和无辜的人到后来不足为奇，几乎所有人都过着连老鼠都不如的生活。有时候出去买吃的东西就能看到路边上还没干透的血迹，每每都让我感到恶心，我是真的吐过，别惊讶。直到后来，撒加入了参议院，他重新让学校恢复了生气，之后又挑走了几个成绩不错的学生，简单而又有说服力的制止了那场暴乱，很精彩是吧？呵呵。我一直以为自己毫无目的，但是那次之后我觉得，如果想要救世，是根本不可能的。我甚至觉得生在这么一个动荡的年代是种可怜又可耻的悲哀，我开始害怕，怕下一个横尸路边的人就是我，我活着毫无意义，”修罗开始冷笑，“我甚至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但是那件事请结束之后，我发现我又重新拥抱了希望，我不再害怕，人一直都以自己的渺小所自居，但是渺小并不是最终的理解，人们只是关心自己平日的生活，但是那些议员却只关心自己的处境，人命只是附属于国家的苟延残喘，撒加说过，必将受到天堂和地狱共同降下的苦难，只有幸运的人才配承受。那么我选择——”
　　“我们共同承受。”迪斯马斯克微笑着说。
　　修罗怔了怔，释然的笑了。他选择的并不一定是康庄大路，但是结局是永恒救世。
　　“我并不是相信所谓的政治，国家太大，而我们能够为它做的太少，或者根本什么都不算，我不是什么好人，这在监狱被狱长打断了两根手指的时候我就明白的。但是修罗，请让我务必能够相信你。相信带我重新活起来的你。”
　　他们在剩下的残留烛光中喝下似盟誓一般的酒。
　　不过，有一点，很显然的，迪斯马斯克在那一刹那了解了，他其实在监狱的日子已经彻底的让他跟外界这个世界脱节了。

　　章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