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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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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挑开帘子,就见晏缜盘腿坐在案几前兀自喝着酒,她进来了,他却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昭昭绞着手,跪拜在晏缜面前,单薄的背脊轻轻颤抖着。
她吞咽着口水,一出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格外干涩暗哑,“昭昭拜见将军。”
晏缜冷哼一声,“你真把本将军这儿当成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儿了?”
“昭昭不敢....”
“我罚你,你可认?”
昭昭抖了一抖,手按在地上,撑着自己的身子,声音也在发抖,清了清嗓子,说:“民女认罚。”
晏缜莫名生了厌烦,他挥一挥手,叫了外面的士兵过来,“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闵征此刻和王禄德正喝着酒,冷不丁听见晏缜帐外传来女子低声的呜咽,除此之外,有节奏的杖责声也夹杂其中。
闵征探出头看了一眼,那女子趴在长条凳上,双手紧紧扒着凳边,一声不吭。
王禄德也探头看了一眼,疑惑道:“将军罚她干嘛?这一打可不就坏了嘛!”
士兵手重,却也惜弱,看着是高高扬起的,却是轻轻落下的。
纵然如此,也够去她半条命的。
不多时,她昏了过去。
晏缜一手把她捞起来,提到床榻上歇息,兀自出了帐篷。
闵征喝醉了,出来吹吹风,正碰见晏缜立在夜色里,他悄然上去,命人去取了一件披风来。
“再有两个时辰就可以出发了,届时到驿站好好歇息。”闵征提醒道。
“闵征,你喝酒了?”晏缜忽然问。
“喝的不多。”闵征为自己挽尊,“到现在还是清醒的。”
“清醒?”晏缜怀疑地打量着他,“你酒量浅,现今怕是吃醉了。”
闵征闻言,好像真的像脚踏棉花,飘飘欲仙,他脚步也有点发虚了。
晏缜的声音无比清冷,他状似无意,说:“军师醉了,就好好回帐中休息吧,夜深路滑,摔了可就不好了。”
今夜行军的计划被打断,天亮时,闵征也从帐中醒来,他穿戴好,见士兵们都在收拾行装。
大雨初歇的早晨,空气泛着潮,还卷着泥土的气息,露珠挂在叶尖摇摇欲坠,闵征的大脑有一瞬间的放空。
王禄德起的也早,跑过来和闵征搭话,“军师,昨夜睡的如何?”
“昨夜怎没行军?”闵征还有点回不过味儿。
“闵大人,昨夜你醉了,将军担心你颠着,就改变计划了。将军待大人可真是好,怕你醒了头疼,说到驿站,还按原计划休息。”
闵征这下彻底清醒了。
王禄德还在自顾自的说,“昭昭姑娘也是托了大人的福呢,昨夜被打成那样,哪里走的了路!”
闵征扭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王禄德,爱怜的说,“你可真是聪明。”
......
昭昭昨夜打了地铺,就睡在晏缜简易床的旁边,昨夜打得狠了,昭昭疼的一晚上没睡,但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晏缜昨夜饮酒,一整夜都睡的极香,醒来后,一眼就见地上裹着毯子,原本盯着他只露出两个乌溜溜大眼的女子,发觉他醒后正惊恐的合上眼。
也许是心虚,她睫毛轻颤,又睁开了眼。
“将军....”昭昭牵动嘴角的肌肉,扯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来,“您醒了....”
“嗯。”晏缜迅速坐了起来。
昭昭作势要起身伺候他穿衣,臀却传来火辣的疼痛,让她不自觉的发出一声低呜。
晏缜斜睨,摆摆手示意她不用乱动。
接着,他迅速穿好衣服,出了帐子。
晏缜每日晨起都要练功,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这厢刚满头大汗的练完,忽然记起那账子里的女人来。
他脚步顿了一顿,想起那女人畏惧的眼神来。
心下没由来的烦躁,他又转身去了闵征的帐子。
昭昭左等右等,不见晏缜再回来,有人进来送饭,摆了简单的粥和干饼在桌上,却只放了一双筷子,她试探的问了一下,“将军不在这里用膳吗?”
“昭昭姑娘,将军现在在和军师一起用膳,就不来这儿了。你行动还方便吗?一个人可以吃吗?”
“可以的。”昭昭跟士兵道了谢,等帐中没人,才少许自在些。
她想清楚了,既然已经跟了将军,就一定要好好服侍他,纵然不能讨得他的关心,也一定不能惹人生厌,万一耽误了哥哥仕途,就得不偿失了。
此后行事,她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能再触了他的逆鳞。
昨夜打了她二十大板,打得她几乎是皮开肉绽。
趴在板子上数数时,时间从未那么漫长过。
昭昭艰难地从托盘上拿来两块干饼垫垫肚子,干饼难以下咽,她伸手又够不到水壶,只能默默忍受着。
吃了些东西,她恢复了少许力气,趴在枕头上恹恹欲睡。
没多久,她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士兵们收拾好行装,列了纵队,预备出发,她也从睡梦醒了过来,彼时眼皮半阖未阖,将睁未睁,正迷糊着,见一昂藏七尺的黑衣男子大阔步走了进来,她登时清醒了,眼睛睁大,颇有些害怕。
晏缜皱了皱眉,表情称不上好看,他将昭昭身上的被褥扯掉,扯了张薄毯,大手一挥,就将她整个儿盖住。
昭昭还没来得及思考,身子就腾空而起,晏缜把她夹在臂膀间,手如铁索箍住她的腰。
昭昭什么都看不见,但身体的疼痛让她异常清醒。
她的指甲嵌入掌心,她忍着剧痛,咬紧牙关。
她努力回想着和晏缜相处的细节。
她见他时总是发抖,总是害怕,总是爱哭。可晏缜每每见她如此,表情总是生厌,她跪在他的刀下发抖的时候,他的表情异常冷漠。
晏缜绝不喜欢女子这样。
昭昭不能再面露惧色,再痛,都要忍住。
这个男人如同地狱罗刹,面带杀气,她不敢再招惹了。
晏缜把她丢在马上,闵征远远地瞧见了,赶紧嘱咐一个小兵去取了薄被,折了两下铺在了马上,闵征道:“将军,昨夜你打了她二十大板,马上颠簸,垫一下会好受些。”
晏缜扭头看他,“闵大人,你还挺会照顾人。”
闵征一听,头发都要大了,他马上赔笑,“闵征哪里能和将军比,昨夜下了雨,今天路还不好走,将军弃了马车,用马来载她,可见思虑更为周全。”
晏缜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根本没想到这一茬。
只不过习惯了骑马,许多时候,总把马匹当做第一出行选择罢了。
至于昭昭,一点小伤而已,能有多疼?
他晏缜十五带兵打仗,战场上刀剑无眼,多少次明枪暗箭,他都挺过来了,区区二十大板,难道还能比血肉模糊更疼?
何况,方才把昭昭提出来时,她也不曾有半分异样,怎么会像闵征说的那么严重?
闵征这人,真的是想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