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音弦歌》岑念莲

2、一、 然后是九月

　　“忽～～”，在化学老师转背的一刹那，一个本在洛月晨左侧坐的端正的身子突然起身右转，保持曲膝姿势脑袋越过坐在里边靠窗的洛月晨，眼睛直盯窗台上自己搁着的温度计。
　　此时，洛月晨也用眼角瞥了一下窗台。深呼吸，果然，温度又上升了１度。
　　“忽～～”，那个拉耸的身子猛然又弹回座位。与此同时，老师的声音响起：“你们就按照刚刚我讲的守恒法把这个Ｒ元素的最终价态求出来，呆会儿请同学上来做。”
　　只见同学们纷纷埋下头，认真地演算着。同时也默默祈祷着不要被老师点名。
　　其实作为高二马上要升高三的学生，上课回答问题是再平常不过了。不平常的就是，这位化学老师点名前总要说那么一句话：“好！现在开始点名了啊～～开始了啊～～”接着眼神环视教室一周，同学们摒住呼吸，“嗯……第×组！×××！”当大家听到第几组时，如果自己不是在被点到的那一组，也就是说有七个小组的同学此刻开始大口呼气，而仅剩的一组继续凝息接受老师的宣判。于是，课堂气氛也就发生了质的变化。
　　尤其是在这天，这个０６年８月Ｙ城热得不像话的下午，这个第一中学高三教学楼窗台上摆着４２℃温度计的教室里。所以即使天花板上的吊扇转得有过快，化学课上的紧张感还是让大家越发汗流不止。
　　不过，洛月晨是不怕的。因为一直很热爱化学，一直成绩很好。并且她从来不认为上课答不出问题是一件丢人的事。
　　上官菲也不怕。当然，那是因为如果她答不出，自己右手边的亲亲同桌洛月晨姑娘就会在稿纸上写好答案递过来，或者是小声地念出答案。所以，上官菲只需稍微低低头或者竖起耳朵。
　　此刻，上官菲也在稿纸上奋笔疾书，不过自然不是计算题目了。她把本子移到洛月晨桌上，满纸演算的一角躺着一行七倒八歪的字，尽情发泄着主人的不满。
　　“实在是太可恶了，４２度！４２度啦！竟然还不放假！学校还让不让我们活啦？！”
　　洛月晨侧头笑了笑，只见上官菲使劲对她吹胡子瞪眼睛。哎，这丫头，已经很热了，还这样有激情呢。不过不得不承认，咱们真是一条道儿上的。
　　于是洛月晨把本子倒过来，微笑着在另一角写着：“就是啊！真热～～”再把本子推回去。
　　正当上官菲准备再次发表感慨时，老师说起了他点名时的官方话语。
　　“好！现在开始点名了啊～～开始点了啊～～嗯……第二组！上官菲！”
　　“哈？！”上官菲和洛月晨同时发出声音。
　　老师点头。
　　同学们放松。
　　上官菲和洛月晨齐齐在心里喊着“完了”。因为这次，洛月晨也没有听课，从上官菲看温度计到现在。所以，没人帮她了。
　　上官菲磨磨蹭蹭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洛月晨的心脏也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放在桌上的双手慢慢收紧，拇指紧紧扣住食指。眉头微皱，窗外吹进的几丝热风把垂在耳边的发丝扬起，有几根落在她好看此刻却越抿越紧的嘴唇上。
　　还真是这样，自己有点小问题从来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轮到好朋友，洛月晨就放心不下了。所以从高二分班开始认识上官菲到现在，洛月晨在上官菲眼中除了同桌、室友、死党这些个角色外，另一个就是在世菩萨了。大到课堂提问、课后作业，小到寝室里水杯忘了扔哪啦，只要上官菲问洛月晨，就一定会有正解。有时洛月晨也在问自己，怎么会这么了解菲儿呢，又怎么会对一个人这么好呢。此时，上官菲一定会冲到她面前露出灿烂的笑容：“月晨，你就不用想了，没有原因的。仅仅是因为你是你，我是我！”得，果然是肚子里的蛔虫，连想什么都清楚。也是，在这个年代，能毫不计较倾心相交的朋友已经少之又少了。洛月晨和上官菲，的确难能可贵。
　　突然，凳子从后面被踢了一下，洛月晨思绪猛地被拉回。天哪，这空当竟然走神了。
　　只见上官菲此刻已经站直了身子准备迈步走向讲台，颇有面对敌人慷慨就义的豪气。
　　凳子又被踢了一下，洛月晨赶紧回头，坐在侧后面的张子弦向她使了个眼色，手从课桌下伸过来，修长的指间夹着一个小纸条。洛月晨立即明白过来，伸手接过连忙塞在上官菲手中。
　　终于，三个人同时舒了口气。上官菲如释重负地走上讲台，写完答案后回来，快接近座位时对洛月晨眨了眼睛。
　　只是当时有个困扰洛月晨的问题一直到她上了大学当课外兼职老师才明白。那就是随后，化学老师很平静地说：“有些同学虽然成绩好，但上课还是要认真一点，不虚心是学不好的。”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上官菲，接着是洛月晨、张子弦。
　　不对啊，我们的动作明明都是被课桌挡住的，怎么老师还会看到。
　　洛月晨低下头，心思再也不在课堂上。

　　现在是八月呢，虽然炎热，不过夏天也快过完了吧。
　　然后是九月，校园里的桂花树会开花，秋风会送上它们的阵阵清香，静静地，轻轻地，沁入心底。
　　心底的某个角落。
　　心弦似被拨了一下。
　　心跳再一次加快，放在腿上的左手忍不住微颤。刚才接纸条时，和他指尖的碰触，痒痒的感觉依然清晰。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
　　这是第二次了吧，在那次握手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