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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三 乌衣巷口夕阳斜 章三 乌 ...

  •   章三 乌衣巷口夕阳斜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是夜。
      十里秦淮,桨声灯影,如梦如幻。
      璀璨夺目的华灯光芒倾泻在河面上,五色斑斓。各式各样精致的画舫在河上摇摇曳曳,伴随着杂乱的琴声、曲声。
      河岸上簇拥着喧闹的人群,三三两两聚着看戏、听曲、品茶。
      天空中遥遥挂着一轮残月,如钩。如水的月光已湮没在秦淮河繁盛的光芒里。
      ——已近子时,还是如此繁华。

      秦楼身着夜行衣,伏在一家茶楼的屋顶上。茶楼旁边就是朱雀桥,桥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的人驻足在栏杆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河里的花灯和画舫。
      河水安静地流淌,和着划桨的声音。朱雀桥连通了南岸和北岸,桥的一边是夫子庙,桥的另一边是乌衣巷。
      乌衣巷和秦淮河的灿烂截然不同,幽深的巷口藏着黑夜的静谧。几乎无人在巷口出入,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大户人家居住的地方,果然不同寻常。

      秦楼纵身一跃,在夜空下施展轻功,动作快得无人察觉。几个起跃之后,人已跃入了乌衣巷内。秦楼身形一闪,把背靠在了一座建筑的外墙上。
      乌衣巷内真是安静的可以。这里居住的都是当年王导、谢安两大家族的后人,看来是颇有素养。比邻天下一绝的十里秦淮,就寝的仍是如此之早。
      只有月光和庭前的灯笼发出的幽光铺设在巷里。青石板街透出了无限的沧桑。
      秦楼从怀中掏出地图,细细研究一番。
      ——这一次的任务,是杀了□□。□□是王导后人之一,曾任当朝礼部尚书,现在退隐在家。
      至于刺杀的原因,师父并未告诉他,秦楼也就没有多问。
      他一回眸,这才发现果然是得来全不废功夫。他身后是粉白色的围墙,围墙后就是王府。

      他再次施展轻功,一个翻身便落入了内院。足尖点地,不发出一点声响。他系紧脸上的黑布,四处观察。
      是个不算很大的庭院,种植了一些矮矮的常青灌木,三月的天气里,正绿得发亮。灌木丛间是偶尔出现的树木,还有曲曲折折的小径。东西两边是厢房,此刻都是一片黑暗,寂静无声。正南方向应该是大堂,门窗紧闭,大堂后应该才是□□和他家眷的居室。
      秦楼择了大堂旁的一条小径,身体紧紧贴着外墙,小步地向内移动。
      ——月光之下,如此平静。

      大堂后果然又是一片天地,一个不算很大的人工湖,月光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模样分外清晰。湖边有一个精致的小亭,亭子连接着长廊。草地上隐约可见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这些小路朝各个方向延伸,通向不同的房间。
      秦楼黑色的身形隐在墙角的暗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房屋同样是一片静谧和暗沉,昭示着它的主人已就寝。
      秦楼再次摊开地图,找到了□□的房间所在的地方,就在回廊的南侧。他侧耳聆听,没有任何人呼吸的声音,便放下心来,提起一口气,用轻功在地面上行走,竟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已前行到了门口。
      秦楼跨上门外的三级阶梯,背靠在门上,细细地听。隐约入耳的只有人浅浅的鼻息——那是安睡时才具备的。
      屋檐下已看不到天上的残月,唯余月光依旧。乌衣巷身处闹市之中,却坐拥了一份不可比拟的宁静。
      他不再多想,伸出手轻轻推了推房门,不出所料门是在内栓着的。从袖中掏出一根小小的银棒,插进门闩中柔柔地一摇,微不可闻的响声在小小的空间里回荡。
      ——门被打开了。
      秦楼小心地一推门,滑亮的手感在指间缠绕——上好的红木。
      但只这一推,他便感觉不妙,仿佛夜里的月亮再也没有了清辉。
      ——因为,一把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而且在同时,房门从内彻底地打开了。

      “不愧是黑月门的人,”门内那人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得出来就应该是□□,半白的头发在暗处仿佛在闪光,已显老态的脸上,锋利的眼神竟有些神似楚轩擎鹰隼般的眼眸。“遇险还能如此镇定,老夫自叹不如。”□□习惯性地捋捋胡须,一抬脚踏出了房,以眼神示意拿剑的人将秦楼架到月光下。
      在还算宽阔的花园里,秦楼才看清,不知何时四周已围满了身着乌衣的——是家丁吧。每人手上都握着一把长刀,且刀已出鞘。
      略一回眸,就能看到持剑架着自己的——
      清秀的脸在月光下有别样的美丽。双眸如星,水光点点。
      ——是她!就是在客栈抱着琵琶看似遇难的女子!
      早该料到的啊。

      “看什么看!”那女子仍是白衣翩然,不过式样与秦楼白天所见有所不同,她将剑仞又往秦楼的脖子上逼紧了一些。沁凉的却尖锐的触感在皮肤上蔓延。
      这些人,能在他已十分警惕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接近他,甚至这个女子竟然有把剑架在他秦楼脖子上的功夫——
      他有点明白师父为什么要杀了□□了。可如此厉害的人物,如此艰难的任务,为什么派他来?而且往日他一直和展蕊配合执行任务,这一次怎么是他单枪匹马?

      这时□□开口了,声音很洪亮,在无声的月光里流淌。“不知阁下是黑月门中的哪一号人物?”
      秦楼瞥他一眼,冷冷道:“黑月铁骑,三月。”
      “三月……”□□轻轻地点头,把手背在身后,稳稳地走下阶梯,来到秦楼面前。“据说黑月铁骑是按实力大小来排名的,那么你——”
      秦楼感觉到□□的脸凑近了。
      ——很奇怪。□□不像一般的达官贵人,那些人身上要么有衣料的味道,要么是一些昂贵的薰香,要么就是酒气什么的。□□倒像一个寻常人家的中年男人。
      他轻轻将头偏了过去,不做回答。
      身后的女子像忍不住了似的,抢白道:“爹!跟他废什么话,赶快杀了他!”
      ——一如他在白天听到了清脆的声音一样,难怪有诗说大珠小珠落玉盘,带着微微的金陵腔调。

      “哎,”调子转了几转,□□看向那女子,脸上有了慈父般的微笑,眼角的细纹也微微扩展开了。“你呀,还是这么心急,反倒要学学人家的镇定!”
      ——秦楼哪里是镇定,这句明显反讽的话从□□口中说出,彻底毁掉了他心里最后一丝隐忍,展蕊从前的告诫也一一远去。
      他身形飞速地一闪,施展轻功朝墙外的方向而去,于此同时袖中的暗器已脱手而出——
      千钧一发。

      那暗器是一枚银针,手法凌厉,打的是□□女儿的右眼。她不得不用剑挡下,这样便给了秦楼逃开的一方空间。那女子动作很快,眨眼间伴随“叮——”的一响,银针已改变方向,急急地射进一棵树的树干里。
      旁边的家丁一拥而上,想要拿下秦楼。而且似乎还有人手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现在逃走还不是时候,只能解决一个算一个了。秦楼在心里飞快地思忖,手上脱出的银针不断,根根都是致命的招式,要么是打眼睛,要么是打咽喉。
      有几个家丁猝不及防被如闪电般划过夜空的银针打中,立刻倒地,伴随着剧痛的惨叫。
      秦楼一边躲避着从四周打来的及快的刀法,一边在心里暗叫不好。这些家丁个个的武功绝对不差,人又多,而他手上只有为数不多的暗器,现在别说是杀□□,就连脱身、甚至是保命也很难。
      那些明亮晃眼的长刀在夜色里格外刺目,秦楼已被逼到了长廊的一根柱子旁。
      ——他就要死在这里了么?死在了她的家乡?
      ——不。一定会有转机,一定会的。□□既然如此厉害,应该不会随意地毙掉一个杀手的命。

      那女子也提着剑,加入了这场所谓的战斗中。她剑走轻灵,身法敏捷,剑如一条银龙在那些飞舞的长刀中穿梭。
      秦楼手中的暗器连绵不绝,虽然招招毙命,但是他已经没剩下多少暗器了。这么一想,人又分了神,在躲闪长刀的时候后背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破绽。
      那女子看准时机,剑锋绕过几个家丁,轻巧地刺中了秦楼。
      ——就在那一瞬间,其他的人的动作差不多都停了下来。剑从后背往前刺,刺得很深。殷红的血从伤口汩汩而下,沾湿了秦楼的夜行衣。
      她又狠狠地一抽,剑身从秦楼身体里拿了出来,于是血涌得更快了。

      好痛……
      秦楼已不记得除了训练之外自己什么时候受过伤了,他执行任务几乎没有失手过。这种剧烈的疼痛从后背一直蔓延到前身,让他忍不住痛苦地蹲了下去。眼前开始隐隐地发麻。
      ——展蕊……
      他为什么就是无法冷静下来呢?
      □□似乎笑得有些满意,轻轻走到了秦楼身边,沉声道:“黑月铁骑的厉害,果然是名不虚传。我这些家丁,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我女儿四岁起就跟我习武,武功应该排得上一流高手了。你还能应战这么久——你的暗器功夫,很厉害啊。”
      秦楼哼了一身,不知是不屑□□的话还是因为伤口疼痛。他将脸轻轻地撇过去,目光凝聚在一株初发芽、绽绿的小草上。
      “今日我不杀你。”□□忽然高声道,转过身去踱了几步,走到他女儿身边。他女儿手上仍握着那柄长剑,剑尖的血流一点一点滴在草地里,无声无形。
      “你回去吧,告诉楚轩擎,别想轻易解决了我,否则说句难听的——他会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几个字,□□咬的十分重,仿佛是一个字一个字缓缓从嘴里吐出来一样。

      秦楼这才看他一眼,他的眼眸里水光就像两把飞刀,随时可以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这与师父竟不谋而合。
      他勉强着站起来,觉得伤口好像又撕开了一分,只有紧紧把手握成拳,让指甲深深扎进肉里,宛若这样能缓解疼痛一般。
      秦楼踉跄地走出了王府,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的心脏上。
      宁静的夜晚,竟然是这样不堪。只有月光一如既往地倾泻而下。
      ——外面,还是秦淮河。

      秦楼一路踉跄着,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王府,离开了乌衣巷。
      夜风轻拂,月光如水。
      眼前的景物倒还算清晰,就是看着有些费力。剑上没有淬毒,所以除了背上的伤口剧烈疼痛之外,秦楼再无其它感觉。
      ——只是体力的流失非常快。
      到了乌衣巷口,已望得见流光飞舞的秦淮河,璀璨的光芒一阵阵划破长空,绚烂夺目,歌舞升平。在长久不衰的繁盛的色彩里,过往如烟的记忆像潮水一样奔涌而来,他终于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秦楼在一个无人注目的小小的、阴暗的墙角,一点点、缓缓地倒了下去。那些殷红的血点点滴滴,从伤口上划落而下,滴在地上,湮开一片柔柔的暗色的痕迹,悄无声息。

      夜已深沉。
      琉星端着烛台,轻轻推开房门。烛火在他手上闪烁着跳跃的柔和的光芒。他轻声唤道:“归梦,你去休息吧,我来守着就好。”
      归梦正在用脸盆里沁凉的清水洗一块干净的布料,听到琉星的声音,她一回眸,比了个“小声点”的手势,把布料拧干,轻声道:“哥,不用了,我来就好,你明天还要看店呢。”
      琉星盯着归梦灿然的双眸看了半晌,把烛台搁在木桌上,伴随着一声暗沉的香。他凑过去看着卧在床上的人,问道:“他怎么样了?”
      ——床上双眸紧闭的,正是秦楼。
      他的夜行衣已被换下,此刻身上只着中衣,搭着一床薄被。归梦把泛凉的布料搭到他的额上,应道:“刚刚好像有些发烧,不过现在好多了。他背上的伤口已经换过药了。”
      琉星笑的有点幸灾乐祸,他双说环胸靠在床架上。“原来大侠也会有受伤的这一天啊。”
      归梦横了他一眼,没理他,只是帮秦楼把被子压好。
      “行了。”琉星摇摇手,故作潇洒地离开。“你要看便看着吧,我去睡会儿。”

      归梦点点头,听见琉星轻轻带上房门的细微声响。她复望向床榻上的人,见他眉尖紧蹙,仿佛在遭遇着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你已知道我的姓名,我却还不知你叫什么呢。
      她兀自地想着,竟觉得有些莫名的幸福。转过身去,想倒一杯茶润润口,却猛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声音并不大嘶吼——
      “啊——”
      归梦刚刚拿起茶壶的手立刻放下,匆忙回过头,却见床上的人开始无力地挣扎,口中吐出些听不大清晰的音节,额上的布料被抖掉,大颗的汗珠沾湿了他英气的眉宇。
      她吓了一跳,连忙坐到床边去——
      这是做噩梦了么?这样动来动去,伤口会撕裂开的!
      归梦不知如何是好,刚想叫琉星,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有人过来了似的,虽然双眸紧闭,却一把抓住了归梦搁在床沿的手。
      ——带着刚刚退烧的余温,一点点泛进归梦的心里。她不知所措地僵坐在那里,他又开始喃喃,这次归梦倒是听清楚了。
      “展蕊……展蕊……”
      “等我回来……陪你去看梨花……”

      小小的院落布置得很简洁。两面是厢房,大门对着南面,北面是主屋,院落中摆了几盆干净的植物,柔和的绿色在三月的阳光下流淌。
      已近正午。轻暖如丝绒的阳光给小院镀上了一层金橙色的光芒。
      ——今日的金陵,是一个灿烂的晴天。
      归梦从院外走进来,并不意外地看见了秦楼竟站在院子里,眼睛盯着不知名的角落出神。琉星的衣服对他来说有些宽大了,略显空荡的衣袂在空气里无声地飘动。
      从把受伤的他带回家里来,已经有三天了。她要出船,大概到现在才能忙完然后回家,每每都看到他站在院子里发呆。
      自从醒来后,他一直在这里养伤,话也不多,她和琉星只知道他叫秦楼,其它的就一无所知了——包括他为何受伤。
      望着他轮廓清晰的侧脸在太阳下泛着光,归梦挂上一幅灿然的笑脸,上去招呼道:“我去做饭了,马上就可以吃了。”

      秦楼辨析着她的脚步声,早已知晓归梦的到来,只是此刻才回头。他看着双眸璀璨的归梦,点点头,没有说话,没有表情。
      没想到,救他的人,竟然是来到金陵第一天遇到的船女和在客栈里英雄救美差点把命搭进去的少年,并且这两个人还是兄妹。
      ——世界真的这么小啊。就连这个院落,他都有莫名的熟悉感。
      这个院子里,仿佛还潆洄着一些香气,感觉很浅,却又很浓郁。他猜,是归梦这样女孩子家用的香囊?
      ——展蕊似乎是从不挂香囊的。
      尽管秦楼知道在金陵的日子里□□不会再来找自己,但由于伤病等等的这些问题,他一直没有跨出小院一步。琉星是卖酒的,和归梦一样每天的中午和晚上归家。他知道,自己的脚下的石板砖下面,就是一个不小的酒窖。
      归梦一转身,进了厨房,带上了门,秦楼刚刚在发呆,现在望向天空,碧空如洗,三月的天气里,云朵像丝绒一样缠绕。
      ——他的伤已大致痊愈,今天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辞行。然后到江北的马站领回师父的那匹快马,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洛阳。
      院落里只种了一棵树,是最常见的樟树,不过长得很高,已远远高过了四周的房屋。风吹来的时候,青翠的叶子在空气里摇曳,仿佛吐尽了无数的思念。

      饭桌上。
      门窗都是开着的,阳光乖巧地倾泻而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辉。
      秦楼在吃饭前只简单地对琉星和归梦道了句“我准备走了”。所以他的离开成为了饭桌上的话题。
      归梦端上最后一盘菜,拍拍手也坐了下来。琉星拿来三个小小的酒盏,分别搁在三人面前。又拿过一个酒壶,开始斟酒,顺便碎碎地道:“你要走了啊……那……”
      琉星迟疑了片刻,酒壶微斜。澄澈的液体倾泻在酒杯中,不断地回旋,最终慢慢地静止下来。
      ——伴随着一股清澈的香气,不可名状,一丝一缕却仿佛印刻在人心里,再难忘。
      “你可要记得我们的救命之恩啊!”琉星笑得有点献媚。
      “哥!……”归梦横他一眼,“你乱讲些什么!……”复望向秦楼,努力暖暖地笑,内心里何尝又不是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舍。“秦公子别在意……”

      秦楼瞥了琉星一眼,觉得他的笑脸很难看,于是冷冷道:“没有你们救我也不会怎样。”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有几分感激的。
      ——如果真的没人救他,还把他招待的算是很好,他不知何时才能回到洛阳?
      望着酒杯中的液体,他有些奇怪,“这是——你不会不知道受伤的人不能喝酒吧。”
      琉星从喉咙里“哼”了一声,以示对秦楼话的不满,不过还是热忱地解释道:“这个啊,我肯定知道啊——这是梨花酒,口味很清淡的,不会伤身,而且能提神哦。”
      ——梨花酒。
      一石激起千层浪。他一直想找寻的酒,竟然真给遇到了!
      迫不及待地举起酒盏,送到嘴边,刚想一饮而尽,忽然想起展蕊说过的梨花酒只有细细地品才好喝,于是按奈一下心情,缓缓地将酒送如喉中。
      一股酸涩却带着恬香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仿佛是小心地、温和地刺激着他的喉咙,沁凉的酒润湿了他的心情。
      ——让他莫名地又想起了展蕊的模样。

      归梦看着秦楼喝下那杯酒,好奇地问着琉星:“梨花酒?哥你原来没酿过那种酒啊。虽说门口就有两株梨花,也没见你说过什么啊。”
      琉星炫技似的笑得神秘。“这是秘密。”

      秦楼沉醉在梨花酒带来的震撼里,无法自拔,根本没注意归梦和琉星说了什么,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琉星见他品完了,有些期待地问道:“怎么样?我觉得你肯定是那种尝过很多酒的人,这是我第一次酿梨花酒,你是除了我之外第一个喝的人哦,连归梦都没有喝过呢!给点评价吧!”
      琉星说了很长的一串话,惹来归梦无奈的叹气。秦楼却果断地应道:“这种酒还有吧,帮我装一壶怎样?多少银子我付。”

      ——这样的评价,就算是很高了吧?
      琉星立刻笑起来,嘴巴张得几乎合不拢。“好啊好啊,我酿了一缸,本来只是想做个尝试的,真的这么好喝?我有很多酒壶,马上给你装一壶来。”琉星转身便拐进了屋内。
      归梦看着秦楼,见他说完话后就望着酒盏出神,目光如水,竟感觉泛着温暖。
      “真的这么好喝么?”归梦喃喃道。她不是没有尝过梨花酒的,其实这种酒在金陵的普通人家里还算常见,只是她的哥哥从来没有酿过这种酒而已。
      她举起酒盏,小酌了一口,梨花酒独有的味道交织在咽喉,口感还算不错。
      ——即使是这样,也不能算如此的成功吧,秦楼应该是喝过很多种酒的人,怎么会看上这种普通的平凡的,也没有独到之处的,琉星酿的梨花酒?

      顷刻间,酒壶的塞子已塞好,黝黑的葫芦状的酒壶摆在了秦楼面前。三人很快吃完了饭,秦楼便要离开了。
      将一个并不重的包袱挎在肩上,便到了拜别之时。
      秦楼只简单地行了个江湖中人的礼,琉星还是嘻嘻哈哈的作风,“后会有期啊!”并未对这次离别感到任何伤感。
      ——后会有期……么?
      归梦在心里想。恐怕这一别,以后一生,就再难相见了吧。
      她落寞地拉开小院的大门,看到秦楼对她和琉星点点头,最终道了句“谢谢”,然后跨出了门槛——
      三月正午的阳光在世间流光溢彩,带来大片大片的温暖。

      眼前的景况让秦楼怔在那里。
      小院的门口,竟是两株梨树。
      三月的江南,梨花正开的时候,细碎飘逸的花瓣如雪般堆积在枝头,梨树优雅绝世的条干仿佛撑起了两把雪白如玉的大伞——
      还有一些轻柔的花瓣因为春风的原因被吹落到地上,在泥土上摇摇曳曳。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远处,太阳遥遥挂在天上,夺目的光芒湮没了一切。

      (章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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