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心之惑》咸鱼炸弹

3、第 3 章 妖影

　　玉玦带着冷楝来到一处大宅门前，此处朱墙碧瓦，气派的腥红大门上两只铜兽门环簇新锃亮，门上硕大一只紫檀牌匾上书：香云世第。这便是织云镇的云纱世家香府了。
　　还未叩门，便听见里面哭声一片，脚步声荒乱无序，还有小厮在喊，“快，老爷让速速去请孟神医！”大门洞开，里面跑出二个马夫模样的男子，跨马朝西边疾驰而去。一个门侍正欲关门，玉玦仙君上前一步道：”在下想见一见你们老爷。”
　　门侍见他二人样貌卓然，气质不俗，也不敢怠慢，躬身行礼后问道：“可有名帖？”
　　玉玦仙君还未答话，冷楝上前道：“这位是妙大夫，听闻你家三公子病重，欲善意相助。还不快去传话，莫要耽误了公子病情。”
　　那门侍一听，得主家应允后便忙引了两人进去，不多时便来到了三公子住的内苑。香老爷年逾古稀，最疼这个小儿子，听门侍说明后，也无暇多问，便点头应允了，心道是死马当活马医吧，只要有一线希望，总要一试。
　　两人进了香三公子卧房，玉玦皱了皱眉，明显感到了妖气，加之房中亦有浓重的药草味道，气味混杂在很是难忍。房内床边挂满了黄符纸，应是不久前刚做过法事。
　　玉玦看那香三公子面色颓靡，一副久病未医的模样，在床上恹恹地躺着，已是气若游丝。
　　冷老爷在旁边颤微微地说：“我儿见了不干净的东西吓着了，吃了几十副药都不见好，府中也请了趋邪的方士，总之是什么法子都试过了......诶，先生若是能医，我定当重谢！”说着又抹了一把眼泪。
　　玉玦也不多言，香家众人经他示意也纷纷退了出去。他环顾四周，让冷楝守在门边，伸出二指引一张仙符，在三公子眉间一探，口中喝道：“散。”只见符纸引燃，一道流光由他指间引入三公子眉心，“咝”一缕黑气自三公子额间腾起，直冲玉玦面门，玉玦也不避让，伸手一拢，那缕黑气被他攥在手中，发出刺耳的尖叫。玉玦将黑气收入锁妖袋，放入袖中，淡淡一笑道，“可以了。”本已奄奄一息的三公子似是神魂重归了窍，缓缓睁了眼睛。
　　“那日在雷鸣坡，你看见了什么？”玉玦问道。却见香三公子面露惊恐之色，勉强抖着声答道：“那夜风疾雨大，我担心布料被淋湿，半夜时分去查看货厢，不料却瞧见河间坡上有一周身血红的怪物，正往一张人形的皮里钻，我吓坏了，发不出声来，也动不了，直到它回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之后我便眼前一黑，没有知觉了。”
　　玉玦心里一紧，听三公子描述，应是妖人无疑，妖人乃半人半妖，实际是一种拥有妖术的傀儡，不能长期保有人形，只能定期换皮。制作妖人乃是三界禁用邪术之一，用妖人心脏亦可练制魔丸，而魔丸.......玉玦有些不敢往下想了，只觉得此事干系重大，禁用邪术被人开启，不由得细思极恐，后背发凉。
　　一只手覆在了他手上，略捏了捏，玉玦才从恍了神的状态中回转过来，冷楝的手很修长，指节分明但不突兀，玉玦低头看着冷楝的手，脑中竟浮现出十指交缠的画面，他吓了一跳，似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他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到，抱歉地对冷楝笑了笑。冷楝也有些意外，他收回手，低了头，睫羽颤动，身体都有些发抖。玉玦知道是自己反应过度了，心里不免愧疚，看着冷楝的样子又觉得可怜，索性主动去牵了他的手，紧紧握了握，云淡风轻地说道：“刚才怪我一时失神，绝对没有嫌恶你的意思。”冷楝抬起头，也没有说话，只怔怔地看着他。玉玦仙君躲过那眼神，心里砰砰砰直跳，装作不以为然道：“要是见到那怪物，你可会害怕？”冷楝浅浅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垂眸看了看握住自己的手。
　　香老爷见儿子好了，喜出望外，为做答谢，执意要留他二人在府上饮宴，并热情邀请他们多住些时日。玉玦并未拒绝，香府里另有蹊跷，他注意到西宅内一处院落妖气升腾，他要留下来会会这妖物。
　　为安全起见，玉玦仙君执意要与冷楝同屋，香老爷不愿怠慢客人，但也没有过多勉强。两人被安排在了府院的上厢房，苑内雕梁画栋，花园、假山、小桥流水一应俱全。香老爷喜好风雅，院子修得清新雅致，到是别有一番情趣。
　　晚宴安排在月心阁，正巧逢月圆之日，香三公子又大病初愈，属意全家团圆平安之愿。月心阁内灯火通明，珍馐美味摆满了桌几。香老爷膝下三男三女，香夫人去世后也没有再娶，香大公子，与香二公子皆已娶亲，三公子也定了婚期，二个女儿都已出嫁，只剩一个小女儿尚未出阁。
　　酒宴上香老爷特别高兴，盛情向玉玦与冷楝敬酒，“这酒是极好的香夜雪，取自梅花开后的第一场雪，在月光下将上等的米酒封坛，埋在白雪覆盖的梅树下，三年后才开坛。”
　　香老爷说着捧上一只八宝琉璃酒盏，递给玉玦，再奉一盏，递与冷楝。玉玦盛情难却地接过了，幽绵的香气沁入肺腑，确是好酒。不觉饮了三杯，一张俊脸已是粉蒸霞蔚，便摆手婉拒，不肯再饮了。不觉间也有点担心冷楝醉酒难受，侧过头去看他，不想冷楝倒像个千杯不倒的，还代玉玦饮了不少，仍是面不改色，神清俊朗。
　　玉玦这一看，便看得失了神，身边的少年眉目深邃，浓密的睫毛低垂，下颌线极为漂亮，薄唇微启，衣领间隐着瓷白如玉的一段细颈，虽说气质冷傲，但却如这杯中的香夜雪，散发出隐秘诱人的意味来。直到冷楝偏过头，低低在他耳边道：“在看我？”玉玦方才梦醒，耳根都烧红了，低声道：“失礼失礼，一时恍神。”冷楝似是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清冷的眼神里现出温柔缱绻的旖旎来，玉玦不敢再看，心砰砰跳得的厉害，仙君头一回体会到面红耳赤、心如擂鼓的感觉。他不由得掐了掐眉心，心道是：果然，美酒惑人。
　　席间正到酣处，月光下一个身影由不远处往月心阁款款而来，伴着一阵香风而过，只见一个美艳少妇捧着个托盘，娇嗔道：“奴家来迟了。”
　　香老爷顿时变了脸色，面露不悦，沉了声道：“你来做什么？”
　　香家大公子香肃山忙起了身，将这女子拉到一旁，低声哄道：“依依你先回房好么，今天还有客人在.....”
　　不料那少妇抓了他的手，娇泣着，“如此全家团圆的日子，妾身出身卑贱，便没有资格参加么？”说罢拿出丝帕拭起泪来。
　　大公子的夫人琴氏放了筷子，对香肃山道：“今儿这席上，父亲大人作主，当着全家的面，你还要怎么纵她？”
　　香肃山低斥琴氏，“闭嘴，你少来火上添油。”
　　香家二公子香肃海打着圆场道：“大哥，不过是给小嫂子添把椅子.....”
　　他的夫人梅氏瞪了他一眼，筷子一摔，“大哥的家事，轮得到你掺合？”席上气氛顿时冷了三分。
　　一番话听下来才知，这少妇是香肃山的妾室，并非清白出身，在香家并不受待见。玉玦心里有些奇怪，这女子身上妖气很淡，并非正主，应是近日接触过妖物。若当场挑明，这女子日后怕是更难立足。香老爷见不得孩子们闹，干咳了几声，对玉玦和冷楝陪笑道，“让二位贵客见笑了。”转头对那少妇道：“你既来了，行了礼便快回去吧。”
　　少妇对着玉玦和冷楝行了一礼，端了茶给他二人，柔声道：“二位是香家的恩人，妾身林依依这厢有礼了。”
　　玉玦不动声色地接了茶谢过，茶里的特殊香味他很熟悉，分明就是那晚所中的惑毒，他看了一眼，把茶杯放下了。林依依又奉了一杯给冷楝，玉玦拦了一下，笑道，“当心烫。”说完抢过冷楝那杯，也放下了。
　　林依依浅笑道：“是奴家疏忽了。”她执了酒壶，给玉玦和冷楝添满了酒，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了酒杯一饮而尽，“恩人请。”她笑意盈盈地看着玉玦二人。玉玦哪里会上当，摆摆手道：“抱歉，在下实在不胜酒力，还请见谅。”
　　那林依依却不肯了，“恩人是也看不起奴家么？”说着竟又拭起泪来。玉玦正感头大，身旁冷楝端起玉玦的酒杯对那林依依道：“妙神医的确不胜酒力，我替他喝，夫人应该不会见怪吧？”说完仰头饮下，玉玦心道一声不好，挡也来不及了。
　　香老爷见状对那林依依说道：“胡闹什么，既行过了礼也敬了酒，还不快点回去？”林依依屈膝告退，抬眼看了一眼他俩，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