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爱你》小小小雨

33、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寂静的办公大楼里，只剩下一层楼的光芒，夜晚用黑幕吞噬着生气，一下子整片区域都变得死气沉沉。夏清坐在办公桌前，会客的沙发上，是故作轻松的夏衍。

　　“如今你是在盼着我尽快离开，好把这个位子腾出来给你坐是吗？”夏清挺拔的身躯包裹在深色的西服下，尽管身处劣势，他依然与从前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无异。

　　夏衍手中把玩着一个玉扳指，触手温润，让人爱不释手，他没抬头，但是面无表情，说道：“哥，是你逼的我。我本来就无心插手公司的任何事情，这一切你都是唾手可得的，可是为何偏偏要处心积虑切断我与十四的联系，甚至不惜牺牲从始至终一心在你身上的阿玥。”

　　两个月前，夏衍在安排私人侦探调查十四的事件中，发现这不单单是一个简单的失踪案件，十四似乎被迫从人间消失了一般，而调查的结果里，自己一直信任的兄长也参与了这件事情，但是可能他所知甚少，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是夏家长子，即使是父亲与他人意外所生的，我也是夏家最有资格继承家产的人。可是他们偏偏要领养你，就是给我威胁。所以你喜欢的追逐的我都想一一毁掉。但是你所说的那个十四，我确实有过调查，可惜并非我人为，我只是切断了你的一些调查后路，到底事情如何，我在追查的时候也发现不同寻常，这件事情我无法作答。”夏清回应着他的问题。

　　“好，我信你这些。所以母亲无法生育呢？是不是你做的？我一直以为母亲不喜欢我，因为我并非她亲生的，其实她只是在保护我不让你伤害到，怕她对我的溺爱会引起你更残忍的对待，是不是？哥，你伪装了那么久的君子形象，实则内里比谁都恶心。”

　　夏衍被带回夏家那一年，是夏清给穆薇下药的第五年，穆薇就是夏槐山的妻子，夏衍的养母。穆薇无法生育这么些年，心里一直郁郁寡欢，无法给夏槐山留下一儿半女的，夏清虽然很是乖巧，但是与自己并不亲近。穆薇想要个孩子，乖巧懂事，可以陪伴在身边就行，还有就是她确实怨恨着丈夫在外面与他人有染，在她身体虚弱数次尝试试管婴儿时，丈夫却在外面寻欢作乐。

　　于是她提出想要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孩子，一是为陪伴，二是为争夺家产。

　　遇见夏衍的时候，她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孩子长相俊朗，伶俐乖巧，很合她的眼缘，于是她俯下身去，握住他冰凉的小手，极尽温柔地问他：“和我回去，好不好？让我做你的妈妈。”

　　穆薇一直很喜爱孩子，和蔼亲切，没有丝毫富家太太的骄矜，她蹲下身去抱着小夏衍，给他温暖，夏衍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女士香水味道，伸出小手回抱住她，她身上穿着一件皮草，摸在手心细腻柔软，很是惬意，夏衍当时就想如果能多抱一会就好了，他也好想有个家，有个人温柔待他。

　　夏衍被夏家领养后，穆薇对他很严厉，虽然也很关心他，但是更多的是希望他能够按照她所期待的方向长大成人，彼时夏衍不过7岁，却承受着一个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承受的严苛教育。

　　穆薇会发火，会情绪崩溃，当她面对空荡荡的夏家别墅，推开空无一人的卧室，彻夜等一个不归人的时候，她就会变得神经质。有时会大力摔杯子，有时又会掀翻桌子上所有的饭菜，然后一个人怅然若失地坐在大厅冰凉的地砖上抱头痛哭起来。

　　小夏衍害怕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看着眼前的女人，生怕她化作猛兽扑向自己。

　　可是她没有，她会哭着抱住自己，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用扑着厚重粉底的脸庞蹭着自己的皮肤，哽咽地说：“小衍，妈妈只有你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语气里，都是满满的哀泣，可是夏衍不懂，她明明那么温柔的，为何突然会发疯，就好像变作了另外一个人一般，独自对着一桌子的饭菜唉声叹气，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放声哭泣，甚至深更半夜赤脚走在花园里，只为找一朵喜爱的花来别在发间。

　　他不懂，那都是一个人女人的等待，消耗的爱与时间对等，再回头，发现心如死灰。

　　夏衍对穆薇的感情很复杂，他知她的爱，可是她的爱让人窒息，她似乎活在了一个自我毁灭式的世界里，营造了一个又一个假象，她无法拥有亲生的孩子，遭遇丈夫的背叛，养了一个可能从来没有和她一条心的养子，甚至还要与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夏清做对抗。剩余的感情慢慢转化为仇恨，她要夏家为她的青春陪葬，所以只想极尽所能利用夏衍成为复仇的工具。

　　“哥，你知道以前的穆薇是怎样的吗？”夏衍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他很喜欢俯视整座城市，从高空而下，那样会让他觉得自己还活在权利的世界中。

　　夏衍没有等夏清的答复，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她刚把我带回来的时候，总是夜间抱着我睡觉，给我买衣服，带我出去玩。她会拉着我的手让我不要害怕，她会送我上学接我放学，她会亲自做饭给我吃，甚至耐心地陪我写作业到深夜。哥，你见过这样的穆薇吗？她从前也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是你亲手毁了她。”

　　“可是你别忘记了，她也毁了你啊。她对你的好，不过是想要夏家的家产，你对她来说只有那么点价值。”夏清冷笑道。

　　“你错了。一开始她没有这样想过，是你们逼迫她变成这样的，她从来只想有个念想，如果我足够好，如果她想得开，事情不会变成后来这样的。她以前是一个好母亲，可是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啊。”

　　穆薇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疼，父母富养着她，给她吃穿都是最好的，嫁人后，她原以为可以得到想要的幸福生活，可是迎来的确是一场久久不能清醒的噩梦。

　　夏衍数次在深夜听到夏槐山对穆薇的骂声。

　　“要死，就死得远一些……”他是这么说的。

　　“夏槐山，你还有心吗？我把什么都给了你啊。”

　　一个女人最可悲的无非就是把对你好三个字当成一个男人爱你的标准，除去了这三个字，就什么都没有了。她从高处坠落，给自己编织了一个网，再没有走出去。

　　“所以呢？”夏清轻蔑地问道，“所以你是救世主吗？来找我讨要什么结果，还是要来惩罚我？”

　　“哥，我从小就喜欢你，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十四，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呵……除了十四？你要是如此惦念他，为什么会找那么多不相关的替代品，如果他如此重要，你为何移情别恋喜欢上秋临？现在，你和于梦结婚了，那秋临，是不是也一文不值了？夏衍，我是烂泥，你也扶不上墙。”

　　夏清站在夏衍的身旁，他的身高与夏衍差不多，从前两兄弟总是被他人夸赞越发的相似，都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可惜夏衍是个纨绔子弟。

　　“你喜欢我，可是我从小就讨厌你啊。你觉得穆薇好，那是因为你是她的全部，她自然对你好，可是你没看到她是怎么对付我的？我母亲又是怎么死的，你都知道什么？你这么些年只顾着自己。既然你有心与我夺，我也不会轻易让。父亲器重我，夏家在我手里才能发扬光大。”

　　夏衍觉得他们没有什么再谈的必要了，说再多也绕不出一个前因后果来，也不再重要了。

　　夏衍往门边走去，抓着扶手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夏清说道：“哥，其实你最对不起的就是阿玥。”说完，他推门离开。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了夏清一个人，他看着落地窗上反射出自己的身影，这张脸，带了太久的面具了，让他以为他就快变成是这样了。他记不清他该是怎样的，有谁会喜欢他呢？也只有那个人吧，他们遇到时，彼此都是遍体鳞伤的样子。

　　夏清开车来到69，冷风吹得他一阵寒意，他穿得少，似乎只是为了被严寒激得更加清醒一些。他停下车，摇下车窗看到那个在吧台处发呆的人，他一头及肩长发没有打理，随意地散落着，慵懒而美丽，他一只手撑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轻易的一个动作，也让人挪不开眼。

　　他的偷窥被那个人余光瞄到了，他欣喜地像一只等待主人归来的猫咪，迎着风朝他跑来，隔着玻璃探头进来，像个孩童般索吻，他身上还有空调打出的暖气残留下的余温。用手贴在夏清的脸庞，嘴唇被突然而来的寒气冻红，惹人一阵心疼。

　　“你怎么会来？”阿玥把他的手放在手心揉搓，想传递温度给他，可是他自己也穿得很单薄。

　　“有点想你了，过来看看。”夏清温柔地说。

　　阿玥用力点了点头，钻到了副驾驶座上，他说：“你很伤心吗？为了夏衍的事情。”

　　夏清摇了摇头，说道：“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了。”

　　“夏清，我也想问你个问题。”阿玥显得特别认真，眼里泛着红血丝，让人瞧着心疼。

　　他说：“夏清，如果我彻底离开你了，你也会像夏衍找十四那样找我吗？”